第235章 什麼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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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棲的耳朵嗡嗡作響,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同時振翅,她顫抖著站起身,看向病床上那個仿佛只是沉睡過去的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陸遲,你別嚇我了,你不會死的,對不對?」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湧現出各種各樣的陸遲,好的,壞的,討厭的,溫柔的,冷漠的……那些鮮活的面孔此刻都化為利刃,切割著她的心臟,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都說禍害遺千年,你才剛過完26歲生日,怎麼能就這樣死了?」

  姜棲伸出雙手,晃了晃陸遲冰涼的臉頰,想把他從沉睡中喚醒,可躺在床上的人依舊一動不動,胸口沒有絲毫起伏,只有檢測儀發出單調刺耳的警報聲。

  這時,醫護人員聽到動靜沖了進來,為首的醫生迅速檢查陸遲的狀況,臉色凝重,「心跳驟停!準備除顫!」

  姜棲被護士推到一邊,眼睜睜看著醫護人員圍著陸遲急救,醫生將除顫板用力按在陸遲裸露的胸口,大聲喊道,「200焦耳,第一次!」

  「砰——」陸遲的身體在強大的電流衝擊下猛地彈起,又重重落下。

  監測儀上的直線依舊筆直,毫無波瀾。

  「沒有反應!300焦耳,第二次!」

  「砰——」又一次電流衝擊,陸遲的身體再次彈起、落下,依舊沒有任何生命復甦的跡象。

  「第三次,360焦耳!」

  姜棲目睹陸遲毫無生氣的身體在一次次電流下無助地彈動,心也一點點沉下去,像是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陸遲!」她喊了一聲。

  姜棲倏地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她大口喘著氣,從床上坐起身,臉上濕漉漉的,夢中那刺耳的滴滴聲仿佛還在耳邊迴響。

  身旁的關明夏被她驚醒,迷迷糊糊地開了床頭的小夜燈,暖黃色的燈光碟機散了一些黑暗,也照亮了姜棲臉上未乾的淚痕。

  關明夏坐起身,心疼地抱住她,「棲棲,你又做噩夢了?」

  姜棲從英國回來已經三天了,這三天她一直恍恍惚惚的,經常半夜做噩夢,那片黑暗的森林、那個深不見底的沼澤、那些嘶嘶作響的毒蛇,還有陸遲那慘白的臉頰……關明夏放心不下,只好陪著她一起睡。

  看著姜棲失魂落魄的樣子,關明夏輕拍著她的背安撫,「你別再自責了,這幾天你都沒怎麼吃東西,睡也睡不好,再這樣下去,你身體會先垮掉的。」

  姜棲無力地靠在關明夏肩膀上,閉了閉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是啊,她不能倒下。

  第二天清晨,姜棲早早起床,簡單洗漱後,連早飯也沒吃,便徑直出門前往姜家老宅。

  儘管很久沒有踏足這裡,但院子裡正在掃地的女傭小蔡還是一眼認出了她,驚訝地停下手中的活,「大小姐?您回來了?」

  姜棲對她點了點頭,問,「老太太呢?」

  小蔡連忙放下掃帚,顯得有些侷促,「您是來看老太太的啊?她在屋裡呢,我帶您去。」

  路上,小蔡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大小姐,您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現在姜家可亂了,大少爺車禍墜海,到現在還下落不明,派出的救援隊打撈了好多天,都說過兩天再找不到,就幾乎沒生還的可能了。」

  姜棲也隱約聽說了姜嶼川出車禍的事,但對這個同父異母兄長的安危,她內心深處並無太多波瀾,直到此刻,她才順著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出的車禍?」

  小蔡回答,「上周五下午。」

  姜棲眉心倏然一凝。

  姜嶼川周五下午出事,而她周五晚上就在山上遇襲,時間點如此接近,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小蔡嘆了口氣,「夫人聽說這事直接暈倒住院了,輸液了好幾天才緩過來,老太太更嚴重,直接就中風了。」

  「中風了?」姜棲蹙眉。

  「對啊。」小蔡點頭,「周五下午老太太得知大少爺出車禍失蹤的消息,雖然震驚,但當時看著還沒什麼大礙,可就在前天晚上,她突然就病倒了,醫生說可能是情緒大起大落誘發了中風,現在說話都不利索了,半邊身子也不能動,您和她交流可能有點困難。」

  說著,兩人已經走到了主屋旁邊的廂房外。

  小蔡輕輕推開門,「老太太醒得早,看到您回來,說不定心情能好點。」


  姜棲不信自己有這等療效,但還是走了進去。

  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藥味。

  老太太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她比姜棲上次見時蒼老了許多,臉頰凹陷,花白的頭髮稀疏地貼在頭皮上,整個人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衰敗感。

  聽到動靜,老太太緩緩轉過頭,當看清是姜棲時,她渾濁的眼睛裡驟然亮了起來,喉嚨里發出「啊啊」的含糊聲音。

  姜棲走到床邊,淡聲開口,「我現在回來了,你上次電話里要和我說的事,是什麼?」

  老太太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不成調的氣音。

  她急切地抬起那隻還能動的手,顫抖地朝著姜棲比劃著名什麼。

  姜棲看得皺眉,又走近了一些。

  老太太用顫抖的手指,緊緊抓住姜棲的手,在她掌心緩慢而吃力地、一筆一划地寫了一個字。

  姜棲凝神辨認了幾秒,「財?」

  財產?

  姜棲明白了,「你找我來,是為了財產的事?」

  老太太用力點了點頭,眼神急切,她又繼續在姜棲掌心寫。

  姜棲分辨著,「趙?」

  她試探地問,「趙語蓮?她打你財產的主意?」

  姜棲自然知道老太太手裡有不少值錢的收藏和積蓄,趙語蓮這些年伏低做小,表面上老太太恭敬有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不言而喻。

  老太太再次點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她繼續在姜棲掌心費力地寫。

  「和?」

  姜棲不解,「和什麼?」

  老太太又在她手裡比劃了一下,開始寫另一個字,像是「β」的形狀,還沒寫完——

  門外忽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姜棲回頭,只見陳叔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走了進來,他看到姜棲,明顯愣了一下,「姜棲小姐?您怎麼沒提前說一聲就來了?」

  姜棲對這個年邁的老管家陳叔,向來還算尊重。

  當年姜梨覬覦老太太那顆價值不菲的夜明珠,偷梁換柱弄了個假的,設計她打碎,再把真的據為己有,害她被老太太罰跪祠堂。

  那時候陳叔還向老太太求情,本來要罰跪一夜的,最後只跪了三個小時。

  姜棲感念這份情,一直對他比較客氣。

  但此刻,他這句「怎麼沒提前說一聲」,卻讓她心裡莫名有些不舒服。

  這語氣,仿佛她是需要預約的客人,而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她眸色淡了淡,「抱歉,忘了和你提前報備一聲,擅自來了,真是對不起。」

  陳叔老臉有點掛不住,「大小姐,您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您這麼久沒回來,這次來得突然,我沒提前準備迎接您,怕招待不周,怠慢了。」

  這時,床上的姜老太太突然激動起來,揮舞著能動的那隻手,嘴裡發出更加含糊不清的「啊啊」聲。

  陳叔見狀,連忙上前,「老太太,該喝藥了。」

  他端著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送到老太太嘴邊。

  老太太卻突然抬手,用盡力氣,一把打翻了藥碗。

  「哐當」一聲,藥碗掉在地上碎裂,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有幾滴甚至濺到了姜棲的鞋面上。

  陳叔臉色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俯身去收拾地上的碎片,語氣依舊恭謹,「大小姐,要不您還是先出去吧?老太太得知大少爺失蹤的消息,情緒一直很不穩定,可能會不小心傷到您,等老太太情況好點了,情緒平穩些,您再來看她也不遲。」

  姜棲看了眼床上的老太太,發現她眼睛睜得很大,死死地盯著自己,嘴唇劇烈地張合,似乎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啊啊」聲。

  陳叔跟了老太太幾十年,在姜家地位特殊,他的話往往代表了老太太的意思。

  姜棲總覺得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她還是沒有再逗留,轉身走出了房間。

  路過大堂時,她迎面遇到了趙語蓮。

  趙語蓮還是那副保養得宜的貴婦模樣,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妝容精緻,只是臉色比平時略顯憔悴,她正坐在老太太常坐的那張紫檀木太師椅上,姿態閒適地品著茶。


  看到姜棲,趙語蓮放下茶杯,抬了抬眼皮,「你回來幹什麼?」

  姜棲停下腳步,平靜地迎上她的視線,「我姓姜,這裡是姜家,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需要和你一個外姓人匯報?」

  趙語蓮的臉色沉了下去,「姜棲,注意你的態度,再怎麼說,我也是你名義上的母親。」

  「名義上?」姜棲笑了,那笑意不達眼底,「那是你自己認為的,我只有一個母親,她叫蘇禾。」

  趙語蓮冷笑一聲,「你那個植物人母親?這麼多年,她撫養過你一天嗎?給過你一分錢撫養費嗎?還不是我和啟年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現在你長大了,翅膀硬了,卻胳膊肘往外拐,真是讓人寒心。」

  聽到這番冠冕堂皇的話,姜棲的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怎麼被這個後媽辛苦拉扯大的?那些冷眼、苛待、被姜梨隨意搶走的東西、還有「私生女」這個伴隨她整個成長歲月的污名……她都還記憶猶新。

  姜梨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她穿著一身寬鬆的絲綢睡裙,頭髮隨意披散著,顯然是在老宅住下了,看到姜棲,她立刻沒好氣地開口,「姜棲,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這個回來的問題,姜棲今天已經聽煩了,懶得回應。

  姜梨卻不依不饒,語氣尖刻,「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等我哥生死不明,奶奶又中風了,這個家亂成一團的時候,你才跑回來?是不是想趁虛而入,惦記著分財產啊?」

  「財產?」姜棲輕笑一聲,那笑容毫不掩飾的譏諷,「你說對了,我就是來分財產的,屬於我的,我一分都不會讓。」

  姜梨被她這直白的態度激怒,「你一個不受寵的,拿什麼和我們爭?」

  姜棲卻不以為意道,「姜嶼川現在涼了,按順序,怎麼也該輪到我了吧?」

  趙語蓮噌地一下站起身,「你什麼意思?」

  姜棲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掃過這對母女,「意思就是,爸已經決定,培養我為公司的繼承人了。」

  「什麼?怎麼可能!」姜梨尖叫起來,滿臉難以置信,「你胡說八道!爸怎麼可能把公司交給你!」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姜啟年走了進來,他臉色疲憊,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顯然這幾天都沒休息好。

  姜梨立刻衝上前,抓住姜啟年的胳膊,「爸!姜棲說你要把公司交給她,是不是真的?」

  姜啟年看了眼姜棲,點點頭,「是真的。」

  趙語蓮臉上的淡定終於破碎,她快步走上前,「啟年,你做這個決定,怎麼沒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嶼川他還生死未卜,你就這麼著急……」

  姜啟年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疲憊,「救援隊撈了這麼多天,都說沒希望了,公司現在群龍無首,亂糟糟的,總得有人管,我本來是想等嶼川回來,讓他復職,可他現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總不能把自家的公司,一直交到外人手裡吧?我年紀大了,一看文件就頭疼得厲害,只能讓姜棲先接手試試。」

  「爸!那我呢!我也行啊!」姜梨不服氣地叫道。

  姜啟年瞥了她一眼,「你?你一個學音樂的,懂什麼公司經營?平時除了買買買還會什麼?成績也爛得不能看,姜棲好歹是一流學校畢業,在至禾上過班,有職場經驗,怎麼也比你強點,還有你上次,和那個已婚的周董胡搞亂搞,弄出懷孕的事,這麼不著調,公司交給你,我怎麼放心?」

  姜梨又被父親當眾揭短,臉一陣紅一陣白,又氣又羞。

  趙語蓮還想爭取,「可是,啟年,要是嶼川回來了,看到你這麼輕易就放棄他,把公司交給別人,他該多失望……」

  「我怎麼就放棄他了?」姜啟年打斷她,聲音提高了一些,「這不是沒有辦法嗎?雞蛋總不能全放在一個籃子裡!姜棲不是別人,也是我們姜家人,讓她管公司有什麼所謂?等嶼川回來,他們兄妹倆一起經營,互相幫襯,不是更好?以前嶼川老是一個人悶聲不響做決定,損害公司利益的事還少嗎?上次森語系列的醜聞,就是教訓!」

  趙語蓮還想說什麼,姜啟年已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老太太如今中風了,整個家亂糟糟的,現在正是我們家比較艱難的時刻,你們還是好好相處,家和才能萬事興,就是因為我們家不和,才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

  他轉向姜棲,語氣緩和了一些,「姜棲,你今天也收拾收拾行李,搬來老宅住,現在全家都在這裡,正好培養培養感情,平時就是住得遠,見面少,才總是吵吵鬧鬧,感情不和。」


  「什麼?」姜梨第一個跳起來反對,「她也要搬進來?我不習慣和她同一個屋檐下!」

  姜啟年瞪了她一眼,「你要是不習慣,就自己搬出去住!沒人攔著你!」

  姜梨委屈地癟癟嘴,還想說什麼,被趙語蓮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姜啟年看向姜棲,吩咐道,「你跟我過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

  說完,他轉身朝書房走去。

  姜梨和趙語蓮站在原地,怨毒的目光死死盯在姜棲身上,幾乎要噴出火來。

  姜棲迎著兩人充滿恨意的視線,唇角彎起笑,「真是風水輪流轉,既然轉到我這裡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她不再看她們,徑直跟著姜啟年離開。

  姜梨氣得渾身發抖,「爸怎麼突然就偏心她了?」

  趙語蓮卻有點恨鐵不成鋼,「我平時叫你多讀書,多長點心眼,你不聽,就知道瞎玩,現在你哥下落不明,你爸除了她,還能指望誰?」

  「可哥都消失這麼多天了,還能找到嗎?難道我們以後真要被姜棲一直壓一頭?我受不了!你看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趙語蓮眯起眼睛,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一股狠勁,「不會的,是我們的,永遠都是我們的,誰也別想搶走。」

  書房外的走廊上,姜啟年走在前面,姜棲默默跟在後面,她也是被迫回國的。

  就在這時,她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顯示是顧敘白髮來的新消息。

  姜棲的心臟狠狠跳了跳,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緊張,她的手指甚至有點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不敢點開。

  怕是什麼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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