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魚人
森林王國的清晨總是裹著層薄霧，像塊浸了水的棉花，軟乎乎地蓋在屋頂和樹梢上。
對豬先生一家來說，今天又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周末——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金線，廚房裡飄著烤麵包的焦香，還有三隻小豬在閣樓里發出的均勻鼾聲。
「咚、咚、咚」，豬女士用尾巴輕輕敲了敲閣樓的門，聲音溫柔得像羽毛：「懶蟲們，早餐在桌上啦，涼了可就不好吃咯。」
閣樓里沒動靜，只有老三咂嘴的聲音，估計是夢到了昨晚沒吃完的蜂蜜蛋糕。
豬女士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進了廚房。
她今天穿了條粉白格子的圍裙，尾巴尖繫著個蝴蝶結，正忙著把剛烤好的全麥麵包切片，牛奶在銀壺裡「咕嘟」冒著細泡，空氣里混著黃油和麥香，暖得讓人想打哈欠。
豬先生已經坐在餐桌旁了，他穿著件寬鬆的亞麻襯衫，尾巴舒服地圈在椅腿上，手裡捏著份剛送來的《森林報》。
報紙邊角還帶著點露水的潮氣，頭版「擴軍」的標題被他用爪子折了個角，旁邊的漫畫裡，棕熊教官正揪著兔子新兵的耳朵，逗得人想笑，可豬先生的眉頭卻微微皺著。
「孩子們還沒起？」豬女士把麵包盤推到他面前，又給他倒了杯牛奶，奶沫沾在杯口，像朵小小的雲。
「估計是昨晚熬夜打遊戲了。」豬先生咬了口麵包，含糊不清地說，「上周就跟他們說，別總抱著那個木頭遊戲機，眼睛都要熬紅了。」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往三隻小豬的盤子裡各放了塊煎蛋，蛋白煎得嫩嫩的，蛋黃流心，是孩子們最愛吃的樣子。
豬女士挨著他坐下，拿起片麵包抹果醬，尾巴尖隨著心情輕輕晃著：「我今天約了綿羊太太她們逛街，聽說城西新開了家甜品店，賣的草莓撻據說用了森林最南邊的奶油草莓。」
她眼睛亮晶晶的，已經開始盤算要穿那件新買的碎花連衣裙，「還要去布莊看看，給你做件新外套，你那件亞麻的都磨出毛邊了。」
豬先生笑著點頭，目光又落回報紙上。
他的蹄子在「擴軍」兩個字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掂量這兩個字的重量：「說起來，王國最近怎麼又在擴軍了？前陣子不是剛招過一批新兵嗎？」
豬女士正往麵包上塗藍莓醬，聞言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皮：「這我哪知道呀？國王陛下的心思，哪是我們能猜的。」
她把塗好醬的麵包遞給他，尾巴掃過桌面，帶起片麵包屑，「不過擴點軍又怎麼了？你看城裡那些半大的小子，整天在廣場上追打嬉鬧，精力旺盛得沒處使，去軍隊裡練練也好，至少能學學規矩。」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再說了，我們不是有木頭人嗎？真要打起仗來，那些木頭炮灰沖在前面，咱們的孩子哪用得著真上戰場？」
豬先生接過麵包，卻沒立刻吃。
他想起以前見過的木頭人——用橡木做的，關節處嵌著銅軸，眼睛是兩顆黑琉璃，走路「咔噠、咔噠」響，舉著長矛站在城門口，看著確實威風。
王國里的人都把它們當活的盾牌，覺得有這些木頭玩意兒在，就什麼都不用怕。
可他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蹄子在報紙上又按了按：「話是這麼說，可你想啊，和平年代哪用得著這麼折騰？又是招兵又是訓練的，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豬先生做生意多年，跑遍了森林的角角落落，見過太多風雨，對危險的直覺比誰都敏銳。
他想起前幾天去東邊送貨，路過邊境時，看到貓頭鷹哨兵比平時多了一倍，個個眼神警惕，像繃緊的弓弦。
「你的意思是……」豬女士的果醬刀停在麵包上，尾巴也不晃了。
「不好說。」豬先生咬了口麵包，把碎屑咽下去，「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你今天逛街的時候，順便多買些日常用品吧——麵粉、罐頭、蠟燭什麼的，多備點總沒錯。」
豬女士想了想，點頭應了：「也是，正好綿羊太太說北邊的穀物店在打折，我多買兩袋麵粉，給你們做些硬麵包，放久了也不會壞。」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開始盤算購物清單，尾巴又恢復了輕快的擺動——對她來說，只要能為家人準備點什麼，心裡就踏實。
早餐很快吃完了。
豬女士上樓換衣服時，豬先生已經把餐桌收拾乾淨，三隻小豬還在睡，他便把他們的早餐用保溫罩蓋好，留了張字條：「涼了就放烤箱熱兩分鐘，別貪睡忘了吃。」
等豬女士提著精緻的小皮包出來時，已經換了副模樣：
碎花連衣裙襯得她氣色極好，耳朵上別著珍珠耳釘，是豬先生去年結婚紀念日送的禮物，尾巴上的蝴蝶結換成了絲綢的，和裙子的顏色正好相配。
「我走啦。」她在豬先生臉頰上親了一下，留下點果醬的甜味。
「路上小心。」豬先生幫她拉開車門——那是輛粉紅小豬形狀的木頭車，車身刷著亮閃閃的漆，車輪是用耐磨的胡桃木做的，方向盤上還雕著朵小雛菊，是他親手給妻子做的，「早點回來，晚上我給你做烤魚。」
「好呀！」豬女士笑著揮揮手，發動了車子。
木頭車「突突」地駛出院門，粉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霧裡。
豬先生目送她走遠，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那是輛深棕色的大木頭車，車廂寬大，適合裝釣魚竿和工具箱，車頭雕著只叼著魚的熊，是他的標誌。
他打開車門，然後將蘋果放入孔中，隨後輕輕一擰，木頭引擎發出「嗡」的低鳴，平穩得像呼吸。
他又伸手摸了摸儀錶盤旁邊的木頭鳥——那是只翠綠色的鸚鵡，是最近新出的唱歌工具。
「小傢伙，今天也給我唱首好聽的。」
話音剛落，木頭鳥的喙動了動，清脆的歌聲便響了起來
「陽光照進森林裡，魚兒在水裡吐泡泡，釣條大魚回家去，烤著吃呀煮著吃……」
是首簡單的童謠，調子卻輕快得很，聽得豬先生忍不住跟著哼了兩句，心裡的那點不安也淡了些。
車子緩緩駛出村子，沿著溪邊的小路往海洋開。
這條路他走了幾十年，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哪裡有塊凸起的石頭，哪裡的樹枝會擋到車頂，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路過狐狸先生家的花園時，他放慢了車速。
狐狸先生正蹲在花圃前剪玫瑰，他穿著件酒紅色的絲綢睡袍，尾巴優雅地搭在腳邊，手裡的剪刀「咔嚓、咔嚓」，把開得最艷的幾朵紅玫瑰剪下來，插進竹籃里。
看見豬先生的車，他直起身，用尾巴尖拂去落在睡袍上的花瓣，嘴角勾起抹戲謔的笑：「豬先生，今天又去釣魚？」
「是啊，天氣好，去碰碰運氣。」豬先生降下車窗，笑著回應。
狐狸先生挑了挑眉，晃了晃手裡的剪刀：「可別又遇到那些『水下鄰居』。上次你被掀翻小船，抱著塊木頭漂回來的樣子，我可是聽說了——據說那天你店裡的工人劃著名木筏去救你，你還不忘把掉進水裡的釣魚竿搶回來，真夠執著的。」
豬先生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微微發紅
「哪有那麼容易再遇上？再說了，我這次做好防護了。」
他指了指車廂里的救生衣，還有個充氣筏，「就算船真翻了，我也能漂到岸邊。」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忍不住想起上次的遭遇——那天也是個好天氣，他劃著名小船在海面釣魚，正釣上條金燦燦的鱸魚，船底突然「砰」的一聲巨響，接著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了。
他掉進水裡時，看見一群長著魚鱗、拿著三叉戟的魚人在水下瞪著他，眼睛像兩團綠火。
幸好離岸邊不遠，他店裡的工人們聽見呼救趕來，才把他拉上了岸。
「也是，你對工人好，他們自然肯拼命救你。」
狐狸先生把剪好的玫瑰放進籃子，語氣裡帶著點真心的讚許
「不像有些老闆，整天剋扣工錢，真出事了誰肯管？」
豬先生笑了笑，沒接話。
他一直覺得，對別人好就是對自己好——工人家裡有困難，他總會多給些補助；
逢年過節，每個人都能領到他親手做的木梳或筷子。
所以上次出事時，工人們才會那麼著急。
「走了，祝你剪的玫瑰能賣個好價錢。」豬先生揮揮手，踩下油門。
「祝你釣條比你還胖的魚！」
狐狸先生笑著回了句，轉身繼續擺弄他的玫瑰。
木頭鳥還在唱著歌，陽光穿過薄霧，把樹葉的影子投在車廂里，晃晃悠悠的。
豬先生隨手把車窗搖開一條縫，咸腥的海風灌了進來，帶著遠處浪花拍岸的聲音，還有礁石上貝殼被曬熱的氣息。
「今天准能釣上條大的。」他想
上次被魚人掀翻船的事早就被他拋到了腦後——森林王國的居民大多樂天，再說那點小意外，比起每次釣魚回家時孩子們歡呼的笑臉，實在算不得什麼。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要是釣上足夠大的魚，就分給狐狸先生半條，讓他也嘗嘗新鮮海味。
皮卡車轉過一道彎，前方就是他常去的小碼頭。
……
深海的幽暗裡，一群魚人正聚集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後。
為首的魚人身材格外魁梧，右肩有道猙獰的傷疤，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胸口——那正是上次掀翻豬先生小船時，被船槳劃開的傷口。
此刻，它正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傷疤。
「這些陸地動物，又來我們的海里撒野了。」
它身邊一個斷了半隻鰭的魚人低聲嘶吼，尾鰭在礁石上煩躁地拍打，激起細小的沙礫。
它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上周我弟弟就是被他們的漁網纏住，等我們找到他時，只剩下半條尾巴……那些網眼密得像蜘蛛網，連剛出生的幼魚都逃不過！」
「何止是撒野。」
另一個魚人啐了口帶著海水的唾沫，三叉戟在礁石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們在我們的海洋隨處捕魚——真當我們魚人是砧板上的魚肉？」
它猛地抬起頭，額頭上的骨刺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最可恨的是那個懦弱的國王！」
提到魚人國現任國王，它的聲音里充滿了鄙夷
「上次我們好不容易把幾艘漁船趕了回去，他竟然派人來訓斥我們，說什麼『海洋的糧食無窮無盡，何必與陸地生物計較』！計較？等我們都被他們捕光了，他去跟誰計較！」
周圍的魚人紛紛發出附和的低吼，鐵鏈撞擊的「哐當」聲在水裡盪開，驚得附近的小魚四散逃竄。
它們大多是些年輕氣盛的魚人，早就對現任國王的「妥協政策」不滿，覺得那是軟弱的表現，是對魚人族尊嚴的踐踏。
「懦弱的傢伙不配當國王。」斷鰭魚人惡狠狠地說，「要是讓我來，早就把那些木頭船全拆了，把陸地動物趕回老家！」
「別著急。」為首的疤臉魚人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種奇異的說服力。
它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原本蜷縮的手指慢慢展開——只見它的掌心裡，躺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黑色晶體，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凝固的閃電，在幽暗的海水中散發著微弱的紫光。
周圍的魚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都被那枚晶體吸引了過去。
它們能感覺到，晶體裡蘊藏著一股奇異的力量，像是沉睡的風暴，讓海水都微微震顫。
疤臉魚人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晶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各位，稍安勿躁。我最近得了個寶貝。」
「這是什麼？」斷鰭魚人忍不住問，眼睛瞪得溜圓。
「一個人類國度送來的『禮物』。」疤臉魚人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嘲諷
「那些陸地生物真是奇怪，一邊和森林王國做交易，一邊又偷偷給我們送這種東西——大概是想坐收漁翁之利吧。」
它掂了掂手裡的晶體，「不過沒關係，不管他們安的什麼心，這東西對我們有用。」
它把晶體舉到眼前，紫光映在它的綠眸里，顯得格外詭異
「這叫『怒濤晶』，能引動海里的暗流，能讓海浪變得狂暴，甚至……能讓我們魚人的力量變強三倍。」
魚人們發出一陣驚嘆，眼神里充滿了渴望。
三倍的力量！那意味著能輕易撞翻更大的船，能撕碎更堅固的網，能讓那些陸地動物聞風喪膽！
「有了它，」疤臉魚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志在必得的狂熱
「我們就能推翻那個懦弱的國王，讓所有魚人都聽我的命令！到時候，這片海就是我們的天下！陸地動物想捕魚？可以，拿他們的糧食、他們的金屬來換！要是不給……」
它猛地握緊拳頭，怒濤晶發出一陣尖銳的嗡鳴，周圍的海水瞬間掀起小小的漩渦：「就用他們的血來餵魚！」
「首領萬歲！」魚人們舉起三叉戟，嘶吼聲差點衝破海面。
疤臉魚人滿意地看著手下們狂熱的樣子，指尖摩挲著怒濤晶冰涼的表面。
它想起那個送晶體來的人類使者，穿著黑色的斗篷，說話時眼神閃爍：「只要你們能給森林王國製造點麻煩……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當時它還覺得可笑，人類和森林王國的恩怨，與它們魚人何干？
可現在看來，這倒是個不錯的機會——借人類的手拿到力量，借森林王國的血立威，最後自己坐上魚人國的王座。
對豬先生一家來說，今天又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周末——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金線，廚房裡飄著烤麵包的焦香，還有三隻小豬在閣樓里發出的均勻鼾聲。
「咚、咚、咚」，豬女士用尾巴輕輕敲了敲閣樓的門，聲音溫柔得像羽毛：「懶蟲們，早餐在桌上啦，涼了可就不好吃咯。」
閣樓里沒動靜，只有老三咂嘴的聲音，估計是夢到了昨晚沒吃完的蜂蜜蛋糕。
豬女士無奈地搖搖頭，轉身進了廚房。
她今天穿了條粉白格子的圍裙，尾巴尖繫著個蝴蝶結，正忙著把剛烤好的全麥麵包切片，牛奶在銀壺裡「咕嘟」冒著細泡，空氣里混著黃油和麥香，暖得讓人想打哈欠。
豬先生已經坐在餐桌旁了，他穿著件寬鬆的亞麻襯衫，尾巴舒服地圈在椅腿上，手裡捏著份剛送來的《森林報》。
報紙邊角還帶著點露水的潮氣，頭版「擴軍」的標題被他用爪子折了個角，旁邊的漫畫裡，棕熊教官正揪著兔子新兵的耳朵，逗得人想笑，可豬先生的眉頭卻微微皺著。
「孩子們還沒起？」豬女士把麵包盤推到他面前，又給他倒了杯牛奶，奶沫沾在杯口，像朵小小的雲。
「估計是昨晚熬夜打遊戲了。」豬先生咬了口麵包，含糊不清地說，「上周就跟他們說，別總抱著那個木頭遊戲機，眼睛都要熬紅了。」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往三隻小豬的盤子裡各放了塊煎蛋，蛋白煎得嫩嫩的，蛋黃流心，是孩子們最愛吃的樣子。
豬女士挨著他坐下，拿起片麵包抹果醬，尾巴尖隨著心情輕輕晃著：「我今天約了綿羊太太她們逛街，聽說城西新開了家甜品店，賣的草莓撻據說用了森林最南邊的奶油草莓。」
她眼睛亮晶晶的，已經開始盤算要穿那件新買的碎花連衣裙，「還要去布莊看看，給你做件新外套，你那件亞麻的都磨出毛邊了。」
豬先生笑著點頭，目光又落回報紙上。
他的蹄子在「擴軍」兩個字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掂量這兩個字的重量：「說起來，王國最近怎麼又在擴軍了？前陣子不是剛招過一批新兵嗎？」
豬女士正往麵包上塗藍莓醬，聞言漫不經心地抬了抬眼皮：「這我哪知道呀？國王陛下的心思，哪是我們能猜的。」
她把塗好醬的麵包遞給他，尾巴掃過桌面，帶起片麵包屑，「不過擴點軍又怎麼了？你看城裡那些半大的小子，整天在廣場上追打嬉鬧，精力旺盛得沒處使，去軍隊裡練練也好，至少能學學規矩。」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再說了，我們不是有木頭人嗎？真要打起仗來，那些木頭炮灰沖在前面，咱們的孩子哪用得著真上戰場？」
豬先生接過麵包，卻沒立刻吃。
他想起以前見過的木頭人——用橡木做的，關節處嵌著銅軸，眼睛是兩顆黑琉璃，走路「咔噠、咔噠」響，舉著長矛站在城門口，看著確實威風。
王國里的人都把它們當活的盾牌，覺得有這些木頭玩意兒在，就什麼都不用怕。
可他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蹄子在報紙上又按了按：「話是這麼說，可你想啊，和平年代哪用得著這麼折騰？又是招兵又是訓練的，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豬先生做生意多年，跑遍了森林的角角落落，見過太多風雨，對危險的直覺比誰都敏銳。
他想起前幾天去東邊送貨，路過邊境時，看到貓頭鷹哨兵比平時多了一倍，個個眼神警惕，像繃緊的弓弦。
「你的意思是……」豬女士的果醬刀停在麵包上，尾巴也不晃了。
「不好說。」豬先生咬了口麵包，把碎屑咽下去，「防患於未然總是好的。你今天逛街的時候，順便多買些日常用品吧——麵粉、罐頭、蠟燭什麼的，多備點總沒錯。」
豬女士想了想，點頭應了：「也是，正好綿羊太太說北邊的穀物店在打折，我多買兩袋麵粉，給你們做些硬麵包，放久了也不會壞。」
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開始盤算購物清單，尾巴又恢復了輕快的擺動——對她來說，只要能為家人準備點什麼，心裡就踏實。
早餐很快吃完了。
豬女士上樓換衣服時，豬先生已經把餐桌收拾乾淨，三隻小豬還在睡，他便把他們的早餐用保溫罩蓋好，留了張字條：「涼了就放烤箱熱兩分鐘，別貪睡忘了吃。」
等豬女士提著精緻的小皮包出來時，已經換了副模樣：
碎花連衣裙襯得她氣色極好，耳朵上別著珍珠耳釘，是豬先生去年結婚紀念日送的禮物，尾巴上的蝴蝶結換成了絲綢的，和裙子的顏色正好相配。
「我走啦。」她在豬先生臉頰上親了一下，留下點果醬的甜味。
「路上小心。」豬先生幫她拉開車門——那是輛粉紅小豬形狀的木頭車，車身刷著亮閃閃的漆，車輪是用耐磨的胡桃木做的，方向盤上還雕著朵小雛菊，是他親手給妻子做的，「早點回來，晚上我給你做烤魚。」
「好呀！」豬女士笑著揮揮手，發動了車子。
木頭車「突突」地駛出院門，粉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霧裡。
豬先生目送她走遠，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那是輛深棕色的大木頭車，車廂寬大，適合裝釣魚竿和工具箱，車頭雕著只叼著魚的熊，是他的標誌。
他打開車門，然後將蘋果放入孔中，隨後輕輕一擰，木頭引擎發出「嗡」的低鳴，平穩得像呼吸。
他又伸手摸了摸儀錶盤旁邊的木頭鳥——那是只翠綠色的鸚鵡，是最近新出的唱歌工具。
「小傢伙，今天也給我唱首好聽的。」
話音剛落，木頭鳥的喙動了動，清脆的歌聲便響了起來
「陽光照進森林裡，魚兒在水裡吐泡泡，釣條大魚回家去，烤著吃呀煮著吃……」
是首簡單的童謠，調子卻輕快得很，聽得豬先生忍不住跟著哼了兩句，心裡的那點不安也淡了些。
車子緩緩駛出村子，沿著溪邊的小路往海洋開。
這條路他走了幾十年，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哪裡有塊凸起的石頭，哪裡的樹枝會擋到車頂，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路過狐狸先生家的花園時，他放慢了車速。
狐狸先生正蹲在花圃前剪玫瑰，他穿著件酒紅色的絲綢睡袍，尾巴優雅地搭在腳邊，手裡的剪刀「咔嚓、咔嚓」，把開得最艷的幾朵紅玫瑰剪下來，插進竹籃里。
看見豬先生的車，他直起身，用尾巴尖拂去落在睡袍上的花瓣，嘴角勾起抹戲謔的笑：「豬先生，今天又去釣魚？」
「是啊，天氣好，去碰碰運氣。」豬先生降下車窗，笑著回應。
狐狸先生挑了挑眉，晃了晃手裡的剪刀：「可別又遇到那些『水下鄰居』。上次你被掀翻小船，抱著塊木頭漂回來的樣子，我可是聽說了——據說那天你店裡的工人劃著名木筏去救你，你還不忘把掉進水裡的釣魚竿搶回來，真夠執著的。」
豬先生被他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微微發紅
「哪有那麼容易再遇上？再說了，我這次做好防護了。」
他指了指車廂里的救生衣，還有個充氣筏，「就算船真翻了，我也能漂到岸邊。」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忍不住想起上次的遭遇——那天也是個好天氣，他劃著名小船在海面釣魚，正釣上條金燦燦的鱸魚，船底突然「砰」的一聲巨響，接著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了。
他掉進水裡時，看見一群長著魚鱗、拿著三叉戟的魚人在水下瞪著他，眼睛像兩團綠火。
幸好離岸邊不遠，他店裡的工人們聽見呼救趕來，才把他拉上了岸。
「也是，你對工人好，他們自然肯拼命救你。」
狐狸先生把剪好的玫瑰放進籃子，語氣裡帶著點真心的讚許
「不像有些老闆，整天剋扣工錢，真出事了誰肯管？」
豬先生笑了笑，沒接話。
他一直覺得，對別人好就是對自己好——工人家裡有困難，他總會多給些補助；
逢年過節，每個人都能領到他親手做的木梳或筷子。
所以上次出事時，工人們才會那麼著急。
「走了，祝你剪的玫瑰能賣個好價錢。」豬先生揮揮手，踩下油門。
「祝你釣條比你還胖的魚！」
狐狸先生笑著回了句，轉身繼續擺弄他的玫瑰。
木頭鳥還在唱著歌，陽光穿過薄霧，把樹葉的影子投在車廂里，晃晃悠悠的。
豬先生隨手把車窗搖開一條縫，咸腥的海風灌了進來，帶著遠處浪花拍岸的聲音，還有礁石上貝殼被曬熱的氣息。
「今天准能釣上條大的。」他想
上次被魚人掀翻船的事早就被他拋到了腦後——森林王國的居民大多樂天，再說那點小意外，比起每次釣魚回家時孩子們歡呼的笑臉，實在算不得什麼。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要是釣上足夠大的魚，就分給狐狸先生半條，讓他也嘗嘗新鮮海味。
皮卡車轉過一道彎，前方就是他常去的小碼頭。
……
深海的幽暗裡，一群魚人正聚集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後。
為首的魚人身材格外魁梧，右肩有道猙獰的傷疤，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胸口——那正是上次掀翻豬先生小船時，被船槳劃開的傷口。
此刻，它正用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傷疤。
「這些陸地動物，又來我們的海里撒野了。」
它身邊一個斷了半隻鰭的魚人低聲嘶吼，尾鰭在礁石上煩躁地拍打，激起細小的沙礫。
它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上周我弟弟就是被他們的漁網纏住，等我們找到他時，只剩下半條尾巴……那些網眼密得像蜘蛛網，連剛出生的幼魚都逃不過！」
「何止是撒野。」
另一個魚人啐了口帶著海水的唾沫，三叉戟在礁石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們在我們的海洋隨處捕魚——真當我們魚人是砧板上的魚肉？」
它猛地抬起頭，額頭上的骨刺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最可恨的是那個懦弱的國王！」
提到魚人國現任國王，它的聲音里充滿了鄙夷
「上次我們好不容易把幾艘漁船趕了回去，他竟然派人來訓斥我們，說什麼『海洋的糧食無窮無盡，何必與陸地生物計較』！計較？等我們都被他們捕光了，他去跟誰計較！」
周圍的魚人紛紛發出附和的低吼，鐵鏈撞擊的「哐當」聲在水裡盪開，驚得附近的小魚四散逃竄。
它們大多是些年輕氣盛的魚人，早就對現任國王的「妥協政策」不滿，覺得那是軟弱的表現，是對魚人族尊嚴的踐踏。
「懦弱的傢伙不配當國王。」斷鰭魚人惡狠狠地說，「要是讓我來，早就把那些木頭船全拆了，把陸地動物趕回老家！」
「別著急。」為首的疤臉魚人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種奇異的說服力。
它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原本蜷縮的手指慢慢展開——只見它的掌心裡，躺著一枚鴿子蛋大小的黑色晶體，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紋路，像是凝固的閃電，在幽暗的海水中散發著微弱的紫光。
周圍的魚人瞬間安靜下來，目光都被那枚晶體吸引了過去。
它們能感覺到，晶體裡蘊藏著一股奇異的力量，像是沉睡的風暴，讓海水都微微震顫。
疤臉魚人用指尖輕輕敲了敲晶體，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各位，稍安勿躁。我最近得了個寶貝。」
「這是什麼？」斷鰭魚人忍不住問，眼睛瞪得溜圓。
「一個人類國度送來的『禮物』。」疤臉魚人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嘲諷
「那些陸地生物真是奇怪，一邊和森林王國做交易，一邊又偷偷給我們送這種東西——大概是想坐收漁翁之利吧。」
它掂了掂手裡的晶體，「不過沒關係，不管他們安的什麼心，這東西對我們有用。」
它把晶體舉到眼前，紫光映在它的綠眸里，顯得格外詭異
「這叫『怒濤晶』，能引動海里的暗流，能讓海浪變得狂暴，甚至……能讓我們魚人的力量變強三倍。」
魚人們發出一陣驚嘆，眼神里充滿了渴望。
三倍的力量！那意味著能輕易撞翻更大的船，能撕碎更堅固的網，能讓那些陸地動物聞風喪膽！
「有了它，」疤臉魚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志在必得的狂熱
「我們就能推翻那個懦弱的國王，讓所有魚人都聽我的命令！到時候，這片海就是我們的天下！陸地動物想捕魚？可以，拿他們的糧食、他們的金屬來換！要是不給……」
它猛地握緊拳頭，怒濤晶發出一陣尖銳的嗡鳴，周圍的海水瞬間掀起小小的漩渦：「就用他們的血來餵魚！」
「首領萬歲！」魚人們舉起三叉戟，嘶吼聲差點衝破海面。
疤臉魚人滿意地看著手下們狂熱的樣子，指尖摩挲著怒濤晶冰涼的表面。
它想起那個送晶體來的人類使者，穿著黑色的斗篷，說話時眼神閃爍：「只要你們能給森林王國製造點麻煩……好處少不了你們的。」
當時它還覺得可笑，人類和森林王國的恩怨，與它們魚人何干？
可現在看來，這倒是個不錯的機會——借人類的手拿到力量，借森林王國的血立威，最後自己坐上魚人國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