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豐收節。
格沃夫推開餐廳門時，陽光正好斜斜地穿過長廊，把紅燈籠的影子拉得老長。
莉亞正站在廊柱下等著，手裡拎著個竹編小籃子，籃子裡露出半塊剛烤好的蜂蜜蛋糕，香氣順著風飄過來，甜得人舌尖發顫。
「你可算出來了。」她轉過身，發梢上別著朵向日葵，是今早剛摘的，花瓣還帶著露水，「熊先生說你把拉麵湯都喝光了，看來是餓壞了？」
格沃夫摸了摸肚子，確實覺得暖和不少，狼耳抖了抖：「他的湯熬得太香了。對了，你怎麼在這兒？今天不是放假嗎？」
「放假才要出來玩啊。」莉亞把籃子遞給他，「我聽小瓶子說廣場上搭了戲台，在演話劇，還有猜燈謎的，去不去？」
他看著她眼裡的光，像盛著碎星星，整個人心情都好了些。
「走。」格沃夫伸手，故作自然地牽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有點涼，大概是站在風口等了會兒，他下意識地用掌心裹住，兩人踩著青石板路上的燈籠影子，往廣場走去。
越靠近廣場，喧鬧聲越像潮水般湧來。
剛拐過街角，就見一群小刺蝟排著隊，背上扎著五顏六色的氣球，由刺蝟媽媽牽著往前走。
氣球線纏在一起，有個粉氣球突然「嘭」地炸開，嚇得小刺蝟們縮成一團，引得周圍人笑成一片。
「快看那邊！」
莉亞忽然拽了拽格沃夫的袖子，指尖帶著點雀躍的力道，指著不遠處人聲鼎沸的戲台。
那戲台是用粗實的楊木板搭的，離地半人高，邊緣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看著倒也穩當。
台面鋪著塊大紅色的粗布，洗得有些發白，卻被風一吹獵獵作響，透著股熱鬧的勁兒。
最顯眼的是台頂那塊匾額，黑底黃字寫著「豐收快樂」。
此時戲台上正熱鬧著，一群白鴨子排著隊，踩著節拍扭動著身子。
它們的羽毛雪白雪白的，大概是特意洗過，連翅膀尖都泛著光，腳上套著小小的紅綢圈，隨著舞步「嘎嘎」叫著，倒也有模有樣。
台下的觀眾看得興起，巴掌拍得「啪啪」響，尤其是一群小鴨子，伸長了脖子「呷呷」應和，像是在給台上的同伴加油。
格沃夫的目光落在戲台中央那隻鴨子身上。
它比周圍的鴨子都要高大些，舞步也更舒展，翅膀扇動的幅度恰到好處，紅綢圈在腳踝上轉得飛快，引著整群鴨子變換隊形。
奇怪的是，看著它昂首挺胸的樣子，格沃夫總覺得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見過，可腦子裡的記憶模模糊糊的，像蒙了層霧，怎麼也抓不住具體的影子。
「你看最中間那隻，」莉亞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不確定的猜測，「是不是……醜小鴨呀？」
醜小鴨？
也許是吧……
格沃夫看著台上那隻白鴨，它正被同伴簇擁著往後台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次的眼神裡帶著點感激，還有點不好意思的靦腆。
陽光下，它雪白的羽毛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脖頸修長，確實有了天鵝的模樣——那還能叫鴨子嗎？
「好像……還真是。」格沃夫忍不住笑了，心裡那點模糊的眼熟感終於有了歸宿。
沒想到當年那隻怯生生的醜小鴨，如今竟成了戲台中央最亮眼的存在，領著同伴跳舞給大家看，這大概也是豐收節里，藏著的另一種「成長」的喜悅吧。
他正想著，那隻白鴨已經走進了後台，可沒一會兒，又有兩隻小鴨子跑上台，舉著塊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下一個節目：天鵝舞——表演者：醜小鴨」。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莉亞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拉著格沃夫的手晃了晃：「你看！我就說吧！」
格沃夫望著戲台，忽然覺得這豐收節的熱鬧里，藏著的驚喜比他想像的還要多。
那些曾經不起眼的生命，在時光里慢慢成長，綻放出自己的光彩，不也是一種「豐收」嗎？
風從戲台那邊吹過來，帶著麥穗的清香，還有鴨子們身上淡淡的水腥味，混在一起，竟也是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然後廣場中央擺著兩排木桌，上面鋪著粗布，擺滿了各種玩意兒。
有狐狸大嬸賣的糖畫，糖漿在鐵板上繞出蝴蝶、兔子的形狀，亮晶晶的；
有松鼠爺爺編的草蚱蜢，綠得像剛從田裡蹦出來；
還有矮人兄弟弄的猜燈謎，紅燈籠下掛著紙條，紙條上寫著「小時穿黑衣，大時穿綠袍，水裡過日子，岸上來睡覺」，一群孩子圍著撓頭，有個虎頭虎腦的小狼崽喊：「是青蛙！我爹昨天還抓了只！」
「我們也去猜一個？」莉亞拉著他往燈謎區走。
格沃夫抬頭看燈籠上的紙條，有張寫著「身子像個小逗點，搖著一根小尾巴，從小就會吃孑孓，長大吃蟲叫哇哇」。
他剛要開口，莉亞已經搶著說：「是蝌蚪！」
守燈謎的是貓頭鷹博士，推了推圓框眼鏡，點頭笑道：「答對了，獎個蘋果。」
說著從竹筐里拿了個紅蘋果，遞到莉亞手裡。蘋果上還帶著葉子，新鮮得能聞到果香。
兩人正拿著蘋果啃，忽然聽到一陣歡呼。
轉頭一看，原來是套圈的攤子前排起了長隊，攤主是一隻黑狼，正吆喝著：「套中哪個拿哪個！套中最大的南瓜，送兩串烤玉米！」
格沃夫拉著莉亞擠過去，見地上擺著小布偶、陶罐，最中間是個足有洗臉盆大的南瓜，橙黃橙黃的，上面還貼了張「獎」字。
「我來試試。」格沃夫買了十個竹圈，站在白線外，眯著眼瞄準南瓜。
第一個圈扔出去，擦著南瓜邊滾到了地上；
第二個圈剛要套中，被風一吹，歪到了旁邊的陶罐上。
「笨蛋。」莉亞笑著搶過竹圈，踮起腳，手腕輕輕一抖，圈「唰」地飛出去，不偏不倚套在南瓜把上。
周圍立刻響起掌聲，那隻黑狼拍著大腿笑：「這位女孩，你真厲害！這南瓜歸你了！」
說著讓旁邊的小狼崽抱來南瓜，又遞上兩串烤玉米，玉米上刷著蜂蜜，烤得焦香。
莉亞把南瓜交給路過的小松鼠保管——廣場上專門有小動物負責看管大家贏來的東西，都擺在戲台旁的空地上，堆得像座小山。
她拿著烤玉米，遞一串給格沃夫，兩人邊啃邊往戲台前走。
此時戲台上換了節目，是七個小矮人表演的《豐收舞》。
他們穿著紅藍相間的短褂，手裡拿著鐮刀和鋤頭，踩著鼓點蹦跳，唱著：「割麥割麥，割到太陽落；打穀打穀，打到糧倉滿……」
雖然動作不太整齊，有個矮人還順拐了，卻透著股豐收的喜悅，台下的動物們跟著節奏拍手，連平時最矜持的萵苣都跟著輕輕晃頭。
「渴不渴？」格沃夫看莉亞吃得嘴唇有點干，指著不遠處的酸梅湯攤子，「我去買兩碗。」
他剛走兩步，就被個小狐狸拽住了褲腳。
小狐狸手裡舉著支野花：「格沃夫殿下，給你花。我媽媽說，豐收節要給最厲害的人送花。」
格沃夫蹲下身，接過野花，是朵紫色的小雛菊，花瓣上還沾著土：「謝謝你呀，這花真好看。」
小狐狸咧開嘴笑，露出尖尖的牙：「我剛才看見你跟莉亞姐姐套中了大南瓜！你們好厲害！」
說完蹦蹦跳跳地跑了，去找別的小朋友炫耀。
格沃夫拿著花回來，莉亞正踮著腳看戲台，陽光照在她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花別在她耳邊，正好和那朵向日葵湊在一起。
「嗯？」莉亞回頭，臉頰蹭到他的指尖，有點癢，「哪來的花？」
「小狐狸送的，說要給最厲害的人。」格沃夫幫她理了理花瓣，然後微微一笑。
「我覺得你最厲害。」
莉亞的臉「騰」地紅了，像熟透的蘋果，接過他手裡的酸梅湯，猛喝了一大口，才小聲說：「就你嘴甜。」
兩人靠著戲台的柱子，邊喝酸梅湯邊聊天。
酸梅湯里放了冰糖，酸中帶甜，冰涼的瓷碗貼著掌心，驅散了午後的熱意。
格沃夫看著廣場上的熱鬧景象——兔子媽媽給孩子買了糖畫，小刺蝟們在搶同一串烤紅薯，狼衛兵抱著個贏來的布偶，被一群孩子圍著要簽名……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他定豐收節的意義。
「你看那邊。」莉亞指著廣場角落，古魯特正坐在一張木桌旁，面前擺著塊木頭和刻刀，旁邊圍了幾個孩子。
他手裡的刻刀上下翻飛，不一會兒就刻出只蝴蝶，藍紫色的翅膀，和普西凱化作的那隻一模一樣。
有個孩子問：「古魯特哥哥，這蝴蝶會飛嗎？」
古魯特停下刻刀，抬頭看了看天，嘴角彎了彎：「會的，等風來了，它就會飛去找它的朋友。」
格沃夫和莉亞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風穿過廣場，吹得戲台的紅布輕輕晃動，也吹起了古魯特額前的碎發，他低頭繼續雕刻，陽光落在他專注的臉上，仿佛鍍上了層金邊。
日頭漸漸偏西，廣場上的人卻越來越多。
晚飯是廣場聚餐，各家各戶都帶來了拿手菜，擺在長桌上，拼成了長長的宴席。
有熊先生做的燉肉，香氣能飄出半里地；
有兔子太太的蔬菜沙拉，綠的黃瓜、紅的番茄，擺得像朵花；
還有矮人兄弟釀的果酒，裝在陶罐里，抿一口，甜絲絲的。
格沃夫和莉亞在廣場邊緣找了個角落坐下，長條木桌是臨時拼起來的，桌腿用石塊墊著才勉強放平，卻絲毫不影響氣氛。
剛拿起竹筷，就見狼大哥舉著個粗陶酒罐走過來，罐口還冒著淡淡的白氣，是新釀的果酒。
「來來來，嘗嘗蘋果酒！」狼大哥嗓門洪亮，不由分說就給兩人面前的空碗滿上，酒液是淺淺的琥珀色，飄著層細密的泡沫
「今年蘋果收得多，甜，泡出來的酒也帶勁！」
格沃夫本想推拒，卻被狼大哥按住了肩膀：「豐收節嘛，就得喝點酒才熱鬧！」
他只好端起碗，和狼大哥碰了碰，「咚」的一聲脆響，酒液晃出了幾滴，濺在桌布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果酒度數不高，抿一口，舌尖先嘗到點微酸，咽下去才泛出蘋果的清甜，帶著陽光曬透的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人心裡發酥。
格沃夫喝了兩杯，臉頰就有點發燙，連耳朵尖都紅了，平時支棱著的狼耳也耷拉下來，軟乎乎地貼在鬢角，透著股沒睡醒似的憨態。
「看你倆，跟剛談戀愛似的。」狼大嫂端著盤燉肉走過來，笑著打趣，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拿起勺子給莉亞碗裡舀了一大塊，「多吃點，下午套南瓜費力氣了吧？那南瓜我瞅著比你還沉呢。」
莉亞的臉「騰」地紅了，像被篝火烤過似的，連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沒好意思抬頭。
格沃夫的臉也熱了熱，惹的旁人又多添了笑意。
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像打翻了的顏料盤。
廣場中央，幾個熊合力點燃了篝火，乾燥的木柴「噼啪」作響，橙紅色的火苗竄得老高，像條舞動的火龍，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暖暖的，連皺紋里都盛滿了光。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唱起了古老的豐收歌謠：「谷穗彎，瓜果甜，篝火燒得紅滿天……」
調子簡單，卻帶著股生生不息的勁兒。
大家圍著篝火拉起手，踩著節拍跳起了舞，沒有章法，沒有規矩，想怎麼跳就怎麼跳。
兔子們蹦得老高，耳朵都豎成了旗杆；
狐狸們搖著尾巴，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朵上
古魯特本來坐在戲台邊的台階上，手裡摩挲著那隻木蝴蝶，看著火光發呆。
有個小矮人跑過去，不由分說就把他拽進了人群。
他踉蹌了一下，手裡的木蝴蝶差點掉在地上，趕緊攥緊了。
隨著歌謠的節奏，他的腳步從生澀到慢慢放開，身體輕輕晃動著，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像蒙塵的鏡子被擦亮，雖然淡，卻真實得讓人心裡發軟。
格沃夫牽著莉亞的手，也加入了跳舞的隊伍。
他的動作算不上靈活，偶爾會踩到她的裙角，或是被旁邊的狼大哥撞一下肩膀，卻笑得格外開懷。
大家其實也就是亂跳，有人踮著腳轉圈，有人跺著腳拍手，還有人乾脆蹲在地上，跟著節奏晃腦袋，誰也不笑話誰，反倒覺得這樣最自在。
「累不累？」格沃夫低頭問，聲音被周圍的歌聲、笑聲、篝火的噼啪聲淹沒，卻像帶著鉤子，清晰地鑽進莉亞的耳朵里。
莉亞搖搖頭，抬頭看他，眼裡的光比跳躍的火苗還要亮，映著他泛紅的臉頰和耷拉的狼耳：「不累。」
是啊，怎麼會累呢？
身邊是笑得前仰後合的夥伴，空氣里飄著烤肉的焦香和果酒的甜香，握著的手溫熱而有力，每一聲歌謠都唱在心上，每一次晃動都踩在快樂上。
有這麼多夥伴在，有這麼多歡笑在，有彼此在身邊，連晚風都帶著暖意，累這種東西，早就被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篝火越燒越旺，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格沃夫和莉亞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像一幅被拉長的畫，怎麼看都像是再也分不開的模樣。
莉亞正站在廊柱下等著，手裡拎著個竹編小籃子，籃子裡露出半塊剛烤好的蜂蜜蛋糕，香氣順著風飄過來，甜得人舌尖發顫。
「你可算出來了。」她轉過身，發梢上別著朵向日葵，是今早剛摘的，花瓣還帶著露水，「熊先生說你把拉麵湯都喝光了，看來是餓壞了？」
格沃夫摸了摸肚子，確實覺得暖和不少，狼耳抖了抖：「他的湯熬得太香了。對了，你怎麼在這兒？今天不是放假嗎？」
「放假才要出來玩啊。」莉亞把籃子遞給他，「我聽小瓶子說廣場上搭了戲台，在演話劇，還有猜燈謎的，去不去？」
他看著她眼裡的光，像盛著碎星星，整個人心情都好了些。
「走。」格沃夫伸手，故作自然地牽住她的手。
她的指尖有點涼，大概是站在風口等了會兒，他下意識地用掌心裹住，兩人踩著青石板路上的燈籠影子，往廣場走去。
越靠近廣場，喧鬧聲越像潮水般湧來。
剛拐過街角，就見一群小刺蝟排著隊，背上扎著五顏六色的氣球，由刺蝟媽媽牽著往前走。
氣球線纏在一起，有個粉氣球突然「嘭」地炸開，嚇得小刺蝟們縮成一團，引得周圍人笑成一片。
「快看那邊！」
莉亞忽然拽了拽格沃夫的袖子，指尖帶著點雀躍的力道，指著不遠處人聲鼎沸的戲台。
那戲台是用粗實的楊木板搭的，離地半人高，邊緣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看著倒也穩當。
台面鋪著塊大紅色的粗布，洗得有些發白，卻被風一吹獵獵作響，透著股熱鬧的勁兒。
最顯眼的是台頂那塊匾額，黑底黃字寫著「豐收快樂」。
此時戲台上正熱鬧著，一群白鴨子排著隊，踩著節拍扭動著身子。
它們的羽毛雪白雪白的，大概是特意洗過，連翅膀尖都泛著光，腳上套著小小的紅綢圈，隨著舞步「嘎嘎」叫著，倒也有模有樣。
台下的觀眾看得興起，巴掌拍得「啪啪」響，尤其是一群小鴨子，伸長了脖子「呷呷」應和，像是在給台上的同伴加油。
格沃夫的目光落在戲台中央那隻鴨子身上。
它比周圍的鴨子都要高大些，舞步也更舒展，翅膀扇動的幅度恰到好處，紅綢圈在腳踝上轉得飛快，引著整群鴨子變換隊形。
奇怪的是，看著它昂首挺胸的樣子，格沃夫總覺得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見過，可腦子裡的記憶模模糊糊的，像蒙了層霧，怎麼也抓不住具體的影子。
「你看最中間那隻，」莉亞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不確定的猜測，「是不是……醜小鴨呀？」
醜小鴨？
也許是吧……
格沃夫看著台上那隻白鴨，它正被同伴簇擁著往後台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這次的眼神裡帶著點感激，還有點不好意思的靦腆。
陽光下，它雪白的羽毛泛著珍珠般的光澤，脖頸修長，確實有了天鵝的模樣——那還能叫鴨子嗎？
「好像……還真是。」格沃夫忍不住笑了，心裡那點模糊的眼熟感終於有了歸宿。
沒想到當年那隻怯生生的醜小鴨，如今竟成了戲台中央最亮眼的存在，領著同伴跳舞給大家看，這大概也是豐收節里，藏著的另一種「成長」的喜悅吧。
他正想著，那隻白鴨已經走進了後台，可沒一會兒，又有兩隻小鴨子跑上台，舉著塊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下一個節目：天鵝舞——表演者：醜小鴨」。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莉亞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拉著格沃夫的手晃了晃：「你看！我就說吧！」
格沃夫望著戲台，忽然覺得這豐收節的熱鬧里，藏著的驚喜比他想像的還要多。
那些曾經不起眼的生命，在時光里慢慢成長，綻放出自己的光彩，不也是一種「豐收」嗎？
風從戲台那邊吹過來，帶著麥穗的清香，還有鴨子們身上淡淡的水腥味，混在一起，竟也是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然後廣場中央擺著兩排木桌，上面鋪著粗布，擺滿了各種玩意兒。
有狐狸大嬸賣的糖畫，糖漿在鐵板上繞出蝴蝶、兔子的形狀，亮晶晶的；
有松鼠爺爺編的草蚱蜢，綠得像剛從田裡蹦出來；
還有矮人兄弟弄的猜燈謎，紅燈籠下掛著紙條，紙條上寫著「小時穿黑衣，大時穿綠袍，水裡過日子，岸上來睡覺」，一群孩子圍著撓頭，有個虎頭虎腦的小狼崽喊：「是青蛙！我爹昨天還抓了只！」
「我們也去猜一個？」莉亞拉著他往燈謎區走。
格沃夫抬頭看燈籠上的紙條，有張寫著「身子像個小逗點，搖著一根小尾巴，從小就會吃孑孓，長大吃蟲叫哇哇」。
他剛要開口，莉亞已經搶著說：「是蝌蚪！」
守燈謎的是貓頭鷹博士，推了推圓框眼鏡，點頭笑道：「答對了，獎個蘋果。」
說著從竹筐里拿了個紅蘋果，遞到莉亞手裡。蘋果上還帶著葉子，新鮮得能聞到果香。
兩人正拿著蘋果啃，忽然聽到一陣歡呼。
轉頭一看，原來是套圈的攤子前排起了長隊，攤主是一隻黑狼，正吆喝著：「套中哪個拿哪個！套中最大的南瓜，送兩串烤玉米！」
格沃夫拉著莉亞擠過去，見地上擺著小布偶、陶罐，最中間是個足有洗臉盆大的南瓜，橙黃橙黃的，上面還貼了張「獎」字。
「我來試試。」格沃夫買了十個竹圈，站在白線外，眯著眼瞄準南瓜。
第一個圈扔出去，擦著南瓜邊滾到了地上；
第二個圈剛要套中，被風一吹，歪到了旁邊的陶罐上。
「笨蛋。」莉亞笑著搶過竹圈，踮起腳，手腕輕輕一抖，圈「唰」地飛出去，不偏不倚套在南瓜把上。
周圍立刻響起掌聲，那隻黑狼拍著大腿笑：「這位女孩，你真厲害！這南瓜歸你了！」
說著讓旁邊的小狼崽抱來南瓜，又遞上兩串烤玉米，玉米上刷著蜂蜜，烤得焦香。
莉亞把南瓜交給路過的小松鼠保管——廣場上專門有小動物負責看管大家贏來的東西，都擺在戲台旁的空地上，堆得像座小山。
她拿著烤玉米，遞一串給格沃夫，兩人邊啃邊往戲台前走。
此時戲台上換了節目，是七個小矮人表演的《豐收舞》。
他們穿著紅藍相間的短褂，手裡拿著鐮刀和鋤頭，踩著鼓點蹦跳，唱著：「割麥割麥，割到太陽落；打穀打穀，打到糧倉滿……」
雖然動作不太整齊，有個矮人還順拐了，卻透著股豐收的喜悅，台下的動物們跟著節奏拍手，連平時最矜持的萵苣都跟著輕輕晃頭。
「渴不渴？」格沃夫看莉亞吃得嘴唇有點干，指著不遠處的酸梅湯攤子，「我去買兩碗。」
他剛走兩步，就被個小狐狸拽住了褲腳。
小狐狸手裡舉著支野花：「格沃夫殿下，給你花。我媽媽說，豐收節要給最厲害的人送花。」
格沃夫蹲下身，接過野花，是朵紫色的小雛菊，花瓣上還沾著土：「謝謝你呀，這花真好看。」
小狐狸咧開嘴笑，露出尖尖的牙：「我剛才看見你跟莉亞姐姐套中了大南瓜！你們好厲害！」
說完蹦蹦跳跳地跑了，去找別的小朋友炫耀。
格沃夫拿著花回來，莉亞正踮著腳看戲台，陽光照在她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花別在她耳邊，正好和那朵向日葵湊在一起。
「嗯？」莉亞回頭，臉頰蹭到他的指尖，有點癢，「哪來的花？」
「小狐狸送的，說要給最厲害的人。」格沃夫幫她理了理花瓣，然後微微一笑。
「我覺得你最厲害。」
莉亞的臉「騰」地紅了，像熟透的蘋果，接過他手裡的酸梅湯，猛喝了一大口，才小聲說：「就你嘴甜。」
兩人靠著戲台的柱子，邊喝酸梅湯邊聊天。
酸梅湯里放了冰糖，酸中帶甜，冰涼的瓷碗貼著掌心，驅散了午後的熱意。
格沃夫看著廣場上的熱鬧景象——兔子媽媽給孩子買了糖畫，小刺蝟們在搶同一串烤紅薯，狼衛兵抱著個贏來的布偶，被一群孩子圍著要簽名……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他定豐收節的意義。
「你看那邊。」莉亞指著廣場角落，古魯特正坐在一張木桌旁，面前擺著塊木頭和刻刀，旁邊圍了幾個孩子。
他手裡的刻刀上下翻飛，不一會兒就刻出只蝴蝶，藍紫色的翅膀，和普西凱化作的那隻一模一樣。
有個孩子問：「古魯特哥哥，這蝴蝶會飛嗎？」
古魯特停下刻刀，抬頭看了看天，嘴角彎了彎：「會的，等風來了，它就會飛去找它的朋友。」
格沃夫和莉亞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風穿過廣場，吹得戲台的紅布輕輕晃動，也吹起了古魯特額前的碎發，他低頭繼續雕刻，陽光落在他專注的臉上，仿佛鍍上了層金邊。
日頭漸漸偏西，廣場上的人卻越來越多。
晚飯是廣場聚餐，各家各戶都帶來了拿手菜，擺在長桌上，拼成了長長的宴席。
有熊先生做的燉肉，香氣能飄出半里地；
有兔子太太的蔬菜沙拉，綠的黃瓜、紅的番茄，擺得像朵花；
還有矮人兄弟釀的果酒，裝在陶罐里，抿一口，甜絲絲的。
格沃夫和莉亞在廣場邊緣找了個角落坐下，長條木桌是臨時拼起來的，桌腿用石塊墊著才勉強放平，卻絲毫不影響氣氛。
剛拿起竹筷，就見狼大哥舉著個粗陶酒罐走過來，罐口還冒著淡淡的白氣，是新釀的果酒。
「來來來，嘗嘗蘋果酒！」狼大哥嗓門洪亮，不由分說就給兩人面前的空碗滿上，酒液是淺淺的琥珀色，飄著層細密的泡沫
「今年蘋果收得多，甜，泡出來的酒也帶勁！」
格沃夫本想推拒，卻被狼大哥按住了肩膀：「豐收節嘛，就得喝點酒才熱鬧！」
他只好端起碗，和狼大哥碰了碰，「咚」的一聲脆響，酒液晃出了幾滴，濺在桌布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果酒度數不高，抿一口，舌尖先嘗到點微酸，咽下去才泛出蘋果的清甜，帶著陽光曬透的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人心裡發酥。
格沃夫喝了兩杯，臉頰就有點發燙，連耳朵尖都紅了，平時支棱著的狼耳也耷拉下來，軟乎乎地貼在鬢角，透著股沒睡醒似的憨態。
「看你倆，跟剛談戀愛似的。」狼大嫂端著盤燉肉走過來，笑著打趣，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拿起勺子給莉亞碗裡舀了一大塊，「多吃點，下午套南瓜費力氣了吧？那南瓜我瞅著比你還沉呢。」
莉亞的臉「騰」地紅了，像被篝火烤過似的，連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沒好意思抬頭。
格沃夫的臉也熱了熱，惹的旁人又多添了笑意。
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把天邊染成了橘紅色，像打翻了的顏料盤。
廣場中央，幾個熊合力點燃了篝火，乾燥的木柴「噼啪」作響，橙紅色的火苗竄得老高，像條舞動的火龍，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暖暖的，連皺紋里都盛滿了光。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唱起了古老的豐收歌謠：「谷穗彎，瓜果甜，篝火燒得紅滿天……」
調子簡單，卻帶著股生生不息的勁兒。
大家圍著篝火拉起手，踩著節拍跳起了舞，沒有章法，沒有規矩，想怎麼跳就怎麼跳。
兔子們蹦得老高，耳朵都豎成了旗杆；
狐狸們搖著尾巴，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朵上
古魯特本來坐在戲台邊的台階上，手裡摩挲著那隻木蝴蝶，看著火光發呆。
有個小矮人跑過去，不由分說就把他拽進了人群。
他踉蹌了一下，手裡的木蝴蝶差點掉在地上，趕緊攥緊了。
隨著歌謠的節奏，他的腳步從生澀到慢慢放開，身體輕輕晃動著，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像蒙塵的鏡子被擦亮，雖然淡，卻真實得讓人心裡發軟。
格沃夫牽著莉亞的手，也加入了跳舞的隊伍。
他的動作算不上靈活，偶爾會踩到她的裙角，或是被旁邊的狼大哥撞一下肩膀，卻笑得格外開懷。
大家其實也就是亂跳，有人踮著腳轉圈，有人跺著腳拍手，還有人乾脆蹲在地上，跟著節奏晃腦袋，誰也不笑話誰，反倒覺得這樣最自在。
「累不累？」格沃夫低頭問，聲音被周圍的歌聲、笑聲、篝火的噼啪聲淹沒，卻像帶著鉤子，清晰地鑽進莉亞的耳朵里。
莉亞搖搖頭，抬頭看他，眼裡的光比跳躍的火苗還要亮，映著他泛紅的臉頰和耷拉的狼耳：「不累。」
是啊，怎麼會累呢？
身邊是笑得前仰後合的夥伴，空氣里飄著烤肉的焦香和果酒的甜香，握著的手溫熱而有力，每一聲歌謠都唱在心上，每一次晃動都踩在快樂上。
有這麼多夥伴在，有這麼多歡笑在，有彼此在身邊，連晚風都帶著暖意，累這種東西，早就被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篝火越燒越旺，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格沃夫和莉亞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她的頭靠在他的肩上，像一幅被拉長的畫，怎麼看都像是再也分不開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