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魔鬼。。
格沃夫的指尖懸在抽屜上方，猶豫了片刻。
木牌上的紅光還在緩緩流動，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血，帶著種灼人的溫度。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伸出手，指尖觸到木牌的瞬間，像是碰到了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差點縮回手——但那溫度里又藏著種奇異的吸力，讓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就在他將木牌完全從抽屜里拿出來時，那「嗡嗡」聲突然停了。
流動的紅光像被掐斷的水流，瞬間凝固在符號的紋路里，木牌恢復了冰冷的觸感，仿佛剛才的異動只是場幻覺。
格沃夫皺了皺眉，正想把木牌放回抽屜，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木牌里鑽了出來，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你好。」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股穿透骨髓的寒意，讓書房裡的空氣都仿佛降了溫。
格沃夫愣了一下，握著木牌的手緊了緊——他沒料到這木牌里的「東西」會主動打招呼，更沒料到對方的語氣竟如此……平淡，甚至帶著點生澀的禮貌。
「你好。」他定了定神，回了一句。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照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凝重。
木牌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他的回應。
緊接著，那沙啞的聲音陡然拔高，像被點燃的炮仗，瞬間炸開了滿室的狂熱：「你好！你真的能聽見我說話？太棒了！小傢伙，你知道我是誰嗎？」
格沃夫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是地獄裡最強大的魔鬼！」那聲音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傲慢，每個字都像在砸釘子，「是統治地獄的魔鬼之王！掌管著億萬個靈魂的生死！你能得到我的聯繫方式，簡直是走了八輩子的好運！」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吹噓起來，語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知道嗎？上次有個南邊的國王，頭髮都白成雪了，還抱著個金王冠跪在我那黑曜石宮殿門口，『咚咚咚』地磕頭，磕得額頭上全是血泡，整整三天三夜沒合眼！」
他故意頓了頓，讓那股傲慢在空氣里發酵，才接著說：「最後我煩了，扔給他一瓶永生酒——那酒是用九十九個少年的青春釀的，琥珀色的，喝一口能讓皺紋掉一地！結果呢？那老東西倒是長生了，可他的王國半年就成了廢墟！」
說到這兒，他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笑，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光顧著自己喝，把國庫的金子全拿來換酒了，老百姓餓肚子，士兵們譁變，城破那天他還坐在王宮裡梳鬍子呢！不過那又怎樣？永生才是最棒的，你說對吧？活著，總比爛在墳墓里強！」
格沃夫握著木牌的手指微微收緊，牌身的溫度又升高了些，像是在呼應那聲音里的狂熱。
「還有個穿黑袍的魔法師，」魔鬼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點神秘的炫耀，「鼻子尖得像鷹鉤，眼睛裡全是血絲，找到我時手裡攥著半塊發霉的麵包，說願意用靈魂換能毀滅世界的力量。」
他「嗤」了一聲，仿佛在嘲笑對方的不自量力：「我隨手丟給他本咒語書，封面是用龍皮做的，裡面的字會自己流血——那可是我當年跟別的魔鬼打賭贏來的寶貝！結果呢？那蠢貨連第一章都沒看完，念咒語時把『毀滅』說成了『自爆』，『嘭』的一聲，炸得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又是一陣狂笑，震得木牌嗡嗡發顫：「哈哈哈，你說他蠢不蠢？不過你別不信，我的力量可是真的！那本書現在還在我宮殿的架子上擺著呢，封面上的血字還在罵他笨蛋呢！」
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充道：「再告訴你個秘密，東邊那片黑森林，以前是片草原，有個牧人想讓羊群永遠長不大，好一直賣小羊羔，求我幫他。我吹了口氣，那裡的草就再也長不高，羊吃了就掉毛，現在成了連烏鴉都不敢去的死地！怎麼樣？我這本事，夠不夠幫你辦點事？」
格沃夫握著木牌，指尖能感覺到牌身微微發燙，像是裡面的「魔鬼」正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想起侏儒怪說的「下面的大傢伙」，看來這位確實是來自地獄，而且是個極其自負的傢伙。
「所以，小傢伙，」魔鬼的聲音突然放緩，帶著點誘惑的黏膩，像裹著蜜糖的毒藥，「你有什麼心愿嗎？財富？權力？讓所有動物都對你俯首帖耳？或者……成為神明？無論什麼願望，我都能幫你完成，只需要你付出那麼一點點代價——真的只有一點點，比如……十年壽命？或者，一小片靈魂？」
格沃夫的嘴角勾起個淡淡的弧度。
他早就聽說過魔鬼的交易，用虛無的欲望換實實在在的代價，聽起來似乎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但其實都藏著大坑。
不過他此刻更感興趣的，不是什麼願望，而是那個傳說中的地獄。
而且既然魔鬼打電話了， 那就交流交流吧。
「你說你是地獄裡最強大的魔鬼。」他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反而輕聲問道，「那你能告訴我，地獄是什麼樣的嗎？」
木牌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那沙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點困惑：「地獄？你不想許願，反倒想知道地獄是什麼樣的？」
格沃夫嗯了一聲，指尖輕輕摩挲著木牌上的符號：「我對你們的世界有點好奇。」
在地獄的最深處，一座用凝固的岩漿和破碎靈魂搭建的宮殿裡，金髮魔鬼正握著小狼布偶，挑了挑眉。
他身後的王座是用無數根扭曲的白骨拼成的，椅背上鑲嵌著會哭的紅寶石，每顆寶石里都鎖著個哀嚎的靈魂。
聽到格沃夫的問題，他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走到宮殿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翻滾的硫磺海，巨大的陰影在海里沉浮，遠處的尖塔上掛著密密麻麻的鎖鏈，每個鎖鏈盡頭都拴著個掙扎的身影。
但他顯然沒打算說實話。
「地獄啊……」金髮魔鬼的聲音里突然多了幾分虛假的溫情，像在描述什麼仙境
「我的房子就很棒！牆壁是用黑曜石砌的，晚上會發光，像灑滿了星星；地板是用凝固的火焰做的，走在上面暖暖的，冬天都不用穿鞋子；屋頂上掛著用靈魂串成的燈，每個靈魂都會唱不同的歌，晚上睡覺的時候聽著可舒服了！」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聲音又變得誘惑起來：「而且我這兒有吃不完的美食，比如用恐懼熬成的湯，喝一口能讓你渾身發麻；還有用絕望做的蛋糕，甜得能讓人忘記所有煩惱。如果你願意來地獄做客，我可以讓你住最豪華的房間，保證你來了就不想走，流連忘返！」
說到這兒，他又把話題繞了回來，語氣急切了些：「怎麼樣？現在想許願了嗎？無論你想要什麼，只要跟我說，我馬上就能幫你實現——前提是，你得付出那一點點『誠意』。」
格沃夫聽著他的描述，心裡暗暗好笑。
黑曜石牆壁？火焰地板？聽起來倒像是個拙劣的鐵匠鋪，還是手藝不精的那種。
他搖了搖頭，誠實地回答：「目前沒有什麼心愿。」
「沒有？」金髮魔鬼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詫異，「你沒有心愿？那你怎麼會找到我的聯繫方式？這木牌可是我媽看我無聊廢了好多天才製作的。只有那些欲望最強烈的人才能感應到它！」
格沃夫想了想，道：「在路邊撿的。昨天去散步，看見它躺在草叢裡，覺得這木牌上的花紋長得不一般，就撿回家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撿的不是能連接地獄的魔鬼信物，而是塊普通的石子。
木牌那頭再次陷入沉默。
金髮魔鬼盯著手裡的布偶，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木牌另一頭的傢伙身上，確實縈繞著股極其純淨的靈魂氣息，像沒被污染過的雪山融水，這種靈魂一旦交易成功，至少夠他吃十年。可對方居然說，是撿來的？
這怎麼可能？
但他又不得不信。
畢竟，以他魔鬼之王的能耐，還不至於被一個凡間的小傢伙騙到。
或許……這傢伙是個天生的「無欲者」？這種人雖然罕見，但也不是沒有。
不行，這麼好的客戶可不能放過！
金髮魔鬼的眼睛轉了轉，聲音突然變得格外熱情，像個推銷商品的小販
「沒關係！沒有心愿也沒關係！你可以先把我記著，就當多了個無所不能的朋友！」
「無論你以後遇到什麼麻煩，比如有人不聽話想造反，或者有怪獸闖進你的王國，甚至……你想換個更漂亮的王宮，都可以來找我！」
他拍著胸脯保證，語氣里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我告訴你，沒有我辦不成的事！只要你開口，哪怕是讓太陽從西邊出來，我都能給你辦到——當然，代價還是要付的，不過我可以給你打個折，很划算的！」
格沃夫看著手裡的木牌，聽著裡面傳來的喋喋不休，突然覺得這「魔鬼之王」有點……可愛？像個沒賣出東西的小商販，急得抓耳撓腮。
他笑了笑，把木牌重新放回抽屜：「再說吧。」
「哎，你別放啊！」金髮魔鬼的聲音透著股慌亂，「至少留個暗號啊！比如你敲三下木牌，我就知道是你了！喂！小傢伙！你還在聽嗎？」
格沃夫關上抽屜，將那些絮絮叨叨的聲音鎖在裡面。
書房裡又恢復了平靜，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硫磺味，證明剛才的對話不是幻覺。
他重新拿起那本動物故事集，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了。
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擊著，心裡在想：地獄裡的魔鬼，原來也會為了生意發愁嗎？
而地獄的宮殿裡，金髮魔鬼握著布偶，氣得把王座扶手捏碎了一塊。
「可惡的小傢伙！」他低吼著，聲音里的傲慢碎成了渣，只剩下被怠慢的惱怒。
王座扶手在他掌心「咔嚓」一聲裂開，白骨碎屑混著紅寶石的粉末簌簌往下掉，那些嵌在骨頭上的靈魂寶石突然尖聲哭嚎起來，像是在為這突如其來的怒火伴奏。
可他眼裡卻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光，像獵人盯住了獵物，貪婪又執著。
他用指腹摩挲著布偶的臉頰，黑霧在他掌心重新凝聚，把變形的地方一點點撫平：「等著吧，總有一天，你會求著跟我交易的……到時候，我要把你的一半靈魂抽出來，泡在星光蜜里醃三個月，再串上地獄最亮的幽火，做成宮殿裡最漂亮的燈！然後另一半當做醬料……」
他想像著那盞燈的模樣——靈魂在幽火里輕輕顫動，發出銀鈴似的光，既能照亮他的王座，又能隨時拿下來把玩，光是想想就讓他舌尖發癢。
這麼想著，他突然把布偶往嘴邊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那黑霧織成的頭髮，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喟嘆
「這麼純淨的靈魂，可不是天天能遇到的……到時候跟老媽一起刷火鍋， 做成醬料，不知道多好吃呢……」
布偶的眼睛突然閃了閃，像是在害怕似的。
金髮魔鬼「嗤」地笑了，小心翼翼地把布偶折成小塊，藏進貼身的黑絲絨口袋裡，那口袋上還繡著骷髏頭和交叉骨，邊緣鑲著圈會發燙的金線。
他拍了拍口袋，像是在安撫什麼稀世珍寶：「放心，現在還不吃你，得等你心甘情願把靈魂交出來，那樣才夠味。」
做完這一切，他突然想起什麼，扭頭朝宮殿深處喊：「媽？媽？」
聲音在空曠的宮殿裡撞來撞去，驚得火盆里的硫磺火「噼啪」亂響。
角落裡的陰影里，慢慢挪出來個老太太。
她穿著件灰撲撲的袍子，頭上裹著塊褪色的頭巾，臉上的皺紋比宮殿的石壁還深，手裡正拿著根燒火棍，慢悠悠地撥弄著牆角的火堆——那火堆是用凝固的絕望當柴，燒起來沒有火苗，只有股淡淡的腥味。
這正是剛才在羊女士家揍暈灰狼的老奶奶，只是此刻她的眼神呆呆的，像蒙著層白霧，聽見兒子喊，才緩緩抬起頭：「咋了？」
「今天吃啥呀？」金髮魔鬼幾步竄到她面前，尾巴在身後歡快地搖著，哪還有半點魔鬼之王的架子，活像只等著開飯的小狗。
老奶奶盯著火堆看了半晌，又慢吞吞地轉過頭，眼神依舊發直，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吃烤麵包。」
「又是烤麵包？」金髮魔鬼垮下臉，耳朵都耷拉下來了，「媽，咱能換個花樣不？昨天吃的是硫磺麵包，前天是岩漿吐司，能不能烤個靈魂餡的？我今天瞅見個好料子……」
老奶奶沒理他，只是從懷裡掏出塊黑黢黢的麵團，往火堆旁的石板上一擱。
那麵團是用地獄黑麥和硫磺水揉的，剛放上去就「滋滋」冒起了泡，還散發出股焦糊的味。
金髮魔鬼湊過去聞了聞，撇撇嘴，卻還是乖乖地坐在旁邊等著。
他摸了摸貼身的口袋，裡面的布偶安安靜靜的，像揣著個甜甜的夢。
「等我把那小傢伙的靈魂騙來，」他小聲嘀咕，眼睛亮晶晶的，「就跟媽說，烤麵包太干，得配點靈魂醬才好吃……」
木牌上的紅光還在緩緩流動，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血，帶著種灼人的溫度。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伸出手，指尖觸到木牌的瞬間，像是碰到了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差點縮回手——但那溫度里又藏著種奇異的吸力，讓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
就在他將木牌完全從抽屜里拿出來時，那「嗡嗡」聲突然停了。
流動的紅光像被掐斷的水流，瞬間凝固在符號的紋路里，木牌恢復了冰冷的觸感，仿佛剛才的異動只是場幻覺。
格沃夫皺了皺眉，正想把木牌放回抽屜，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木牌里鑽了出來，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你好。」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股穿透骨髓的寒意，讓書房裡的空氣都仿佛降了溫。
格沃夫愣了一下，握著木牌的手緊了緊——他沒料到這木牌里的「東西」會主動打招呼，更沒料到對方的語氣竟如此……平淡，甚至帶著點生澀的禮貌。
「你好。」他定了定神，回了一句。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照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凝重。
木牌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他的回應。
緊接著，那沙啞的聲音陡然拔高，像被點燃的炮仗，瞬間炸開了滿室的狂熱：「你好！你真的能聽見我說話？太棒了！小傢伙，你知道我是誰嗎？」
格沃夫沒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我是地獄裡最強大的魔鬼！」那聲音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傲慢，每個字都像在砸釘子，「是統治地獄的魔鬼之王！掌管著億萬個靈魂的生死！你能得到我的聯繫方式，簡直是走了八輩子的好運！」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吹噓起來，語速快得像在倒豆子
「知道嗎？上次有個南邊的國王，頭髮都白成雪了，還抱著個金王冠跪在我那黑曜石宮殿門口，『咚咚咚』地磕頭，磕得額頭上全是血泡，整整三天三夜沒合眼！」
他故意頓了頓，讓那股傲慢在空氣里發酵，才接著說：「最後我煩了，扔給他一瓶永生酒——那酒是用九十九個少年的青春釀的，琥珀色的，喝一口能讓皺紋掉一地！結果呢？那老東西倒是長生了，可他的王國半年就成了廢墟！」
說到這兒，他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笑，像生鏽的鐵片在摩擦：「他光顧著自己喝，把國庫的金子全拿來換酒了，老百姓餓肚子，士兵們譁變，城破那天他還坐在王宮裡梳鬍子呢！不過那又怎樣？永生才是最棒的，你說對吧？活著，總比爛在墳墓里強！」
格沃夫握著木牌的手指微微收緊，牌身的溫度又升高了些，像是在呼應那聲音里的狂熱。
「還有個穿黑袍的魔法師，」魔鬼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點神秘的炫耀，「鼻子尖得像鷹鉤，眼睛裡全是血絲，找到我時手裡攥著半塊發霉的麵包，說願意用靈魂換能毀滅世界的力量。」
他「嗤」了一聲，仿佛在嘲笑對方的不自量力：「我隨手丟給他本咒語書，封面是用龍皮做的，裡面的字會自己流血——那可是我當年跟別的魔鬼打賭贏來的寶貝！結果呢？那蠢貨連第一章都沒看完，念咒語時把『毀滅』說成了『自爆』，『嘭』的一聲，炸得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又是一陣狂笑，震得木牌嗡嗡發顫：「哈哈哈，你說他蠢不蠢？不過你別不信，我的力量可是真的！那本書現在還在我宮殿的架子上擺著呢，封面上的血字還在罵他笨蛋呢！」
他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充道：「再告訴你個秘密，東邊那片黑森林，以前是片草原，有個牧人想讓羊群永遠長不大，好一直賣小羊羔，求我幫他。我吹了口氣，那裡的草就再也長不高，羊吃了就掉毛，現在成了連烏鴉都不敢去的死地！怎麼樣？我這本事，夠不夠幫你辦點事？」
格沃夫握著木牌，指尖能感覺到牌身微微發燙，像是裡面的「魔鬼」正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想起侏儒怪說的「下面的大傢伙」，看來這位確實是來自地獄，而且是個極其自負的傢伙。
「所以，小傢伙，」魔鬼的聲音突然放緩，帶著點誘惑的黏膩，像裹著蜜糖的毒藥，「你有什麼心愿嗎？財富？權力？讓所有動物都對你俯首帖耳？或者……成為神明？無論什麼願望，我都能幫你完成，只需要你付出那麼一點點代價——真的只有一點點，比如……十年壽命？或者，一小片靈魂？」
格沃夫的嘴角勾起個淡淡的弧度。
他早就聽說過魔鬼的交易，用虛無的欲望換實實在在的代價，聽起來似乎是穩賺不賠的買賣，但其實都藏著大坑。
不過他此刻更感興趣的，不是什麼願望，而是那個傳說中的地獄。
而且既然魔鬼打電話了， 那就交流交流吧。
「你說你是地獄裡最強大的魔鬼。」他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反而輕聲問道，「那你能告訴我，地獄是什麼樣的嗎？」
木牌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那沙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點困惑：「地獄？你不想許願，反倒想知道地獄是什麼樣的？」
格沃夫嗯了一聲，指尖輕輕摩挲著木牌上的符號：「我對你們的世界有點好奇。」
在地獄的最深處，一座用凝固的岩漿和破碎靈魂搭建的宮殿裡，金髮魔鬼正握著小狼布偶，挑了挑眉。
他身後的王座是用無數根扭曲的白骨拼成的，椅背上鑲嵌著會哭的紅寶石，每顆寶石里都鎖著個哀嚎的靈魂。
聽到格沃夫的問題，他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走到宮殿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翻滾的硫磺海，巨大的陰影在海里沉浮，遠處的尖塔上掛著密密麻麻的鎖鏈，每個鎖鏈盡頭都拴著個掙扎的身影。
但他顯然沒打算說實話。
「地獄啊……」金髮魔鬼的聲音里突然多了幾分虛假的溫情，像在描述什麼仙境
「我的房子就很棒！牆壁是用黑曜石砌的，晚上會發光，像灑滿了星星；地板是用凝固的火焰做的，走在上面暖暖的，冬天都不用穿鞋子；屋頂上掛著用靈魂串成的燈，每個靈魂都會唱不同的歌，晚上睡覺的時候聽著可舒服了！」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聲音又變得誘惑起來：「而且我這兒有吃不完的美食，比如用恐懼熬成的湯，喝一口能讓你渾身發麻；還有用絕望做的蛋糕，甜得能讓人忘記所有煩惱。如果你願意來地獄做客，我可以讓你住最豪華的房間，保證你來了就不想走，流連忘返！」
說到這兒，他又把話題繞了回來，語氣急切了些：「怎麼樣？現在想許願了嗎？無論你想要什麼，只要跟我說，我馬上就能幫你實現——前提是，你得付出那一點點『誠意』。」
格沃夫聽著他的描述，心裡暗暗好笑。
黑曜石牆壁？火焰地板？聽起來倒像是個拙劣的鐵匠鋪，還是手藝不精的那種。
他搖了搖頭，誠實地回答：「目前沒有什麼心愿。」
「沒有？」金髮魔鬼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點難以置信的詫異，「你沒有心愿？那你怎麼會找到我的聯繫方式？這木牌可是我媽看我無聊廢了好多天才製作的。只有那些欲望最強烈的人才能感應到它！」
格沃夫想了想，道：「在路邊撿的。昨天去散步，看見它躺在草叢裡，覺得這木牌上的花紋長得不一般，就撿回家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撿的不是能連接地獄的魔鬼信物，而是塊普通的石子。
木牌那頭再次陷入沉默。
金髮魔鬼盯著手裡的布偶，眉頭緊鎖——他能感覺到，木牌另一頭的傢伙身上，確實縈繞著股極其純淨的靈魂氣息，像沒被污染過的雪山融水，這種靈魂一旦交易成功，至少夠他吃十年。可對方居然說，是撿來的？
這怎麼可能？
但他又不得不信。
畢竟，以他魔鬼之王的能耐，還不至於被一個凡間的小傢伙騙到。
或許……這傢伙是個天生的「無欲者」？這種人雖然罕見，但也不是沒有。
不行，這麼好的客戶可不能放過！
金髮魔鬼的眼睛轉了轉，聲音突然變得格外熱情，像個推銷商品的小販
「沒關係！沒有心愿也沒關係！你可以先把我記著，就當多了個無所不能的朋友！」
「無論你以後遇到什麼麻煩，比如有人不聽話想造反，或者有怪獸闖進你的王國，甚至……你想換個更漂亮的王宮，都可以來找我！」
他拍著胸脯保證，語氣里的急切幾乎要溢出來，「我告訴你，沒有我辦不成的事！只要你開口，哪怕是讓太陽從西邊出來，我都能給你辦到——當然，代價還是要付的，不過我可以給你打個折，很划算的！」
格沃夫看著手裡的木牌，聽著裡面傳來的喋喋不休，突然覺得這「魔鬼之王」有點……可愛？像個沒賣出東西的小商販，急得抓耳撓腮。
他笑了笑，把木牌重新放回抽屜：「再說吧。」
「哎，你別放啊！」金髮魔鬼的聲音透著股慌亂，「至少留個暗號啊！比如你敲三下木牌，我就知道是你了！喂！小傢伙！你還在聽嗎？」
格沃夫關上抽屜，將那些絮絮叨叨的聲音鎖在裡面。
書房裡又恢復了平靜，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硫磺味，證明剛才的對話不是幻覺。
他重新拿起那本動物故事集，卻怎麼也看不進去了。
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擊著，心裡在想：地獄裡的魔鬼，原來也會為了生意發愁嗎？
而地獄的宮殿裡，金髮魔鬼握著布偶，氣得把王座扶手捏碎了一塊。
「可惡的小傢伙！」他低吼著，聲音里的傲慢碎成了渣，只剩下被怠慢的惱怒。
王座扶手在他掌心「咔嚓」一聲裂開，白骨碎屑混著紅寶石的粉末簌簌往下掉，那些嵌在骨頭上的靈魂寶石突然尖聲哭嚎起來，像是在為這突如其來的怒火伴奏。
可他眼裡卻閃過一絲勢在必得的光，像獵人盯住了獵物，貪婪又執著。
他用指腹摩挲著布偶的臉頰，黑霧在他掌心重新凝聚，把變形的地方一點點撫平：「等著吧，總有一天，你會求著跟我交易的……到時候，我要把你的一半靈魂抽出來，泡在星光蜜里醃三個月，再串上地獄最亮的幽火，做成宮殿裡最漂亮的燈！然後另一半當做醬料……」
他想像著那盞燈的模樣——靈魂在幽火里輕輕顫動，發出銀鈴似的光，既能照亮他的王座，又能隨時拿下來把玩，光是想想就讓他舌尖發癢。
這麼想著，他突然把布偶往嘴邊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那黑霧織成的頭髮，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喟嘆
「這麼純淨的靈魂，可不是天天能遇到的……到時候跟老媽一起刷火鍋， 做成醬料，不知道多好吃呢……」
布偶的眼睛突然閃了閃，像是在害怕似的。
金髮魔鬼「嗤」地笑了，小心翼翼地把布偶折成小塊，藏進貼身的黑絲絨口袋裡，那口袋上還繡著骷髏頭和交叉骨，邊緣鑲著圈會發燙的金線。
他拍了拍口袋，像是在安撫什麼稀世珍寶：「放心，現在還不吃你，得等你心甘情願把靈魂交出來，那樣才夠味。」
做完這一切，他突然想起什麼，扭頭朝宮殿深處喊：「媽？媽？」
聲音在空曠的宮殿裡撞來撞去，驚得火盆里的硫磺火「噼啪」亂響。
角落裡的陰影里，慢慢挪出來個老太太。
她穿著件灰撲撲的袍子，頭上裹著塊褪色的頭巾，臉上的皺紋比宮殿的石壁還深，手裡正拿著根燒火棍，慢悠悠地撥弄著牆角的火堆——那火堆是用凝固的絕望當柴，燒起來沒有火苗，只有股淡淡的腥味。
這正是剛才在羊女士家揍暈灰狼的老奶奶，只是此刻她的眼神呆呆的，像蒙著層白霧，聽見兒子喊，才緩緩抬起頭：「咋了？」
「今天吃啥呀？」金髮魔鬼幾步竄到她面前，尾巴在身後歡快地搖著，哪還有半點魔鬼之王的架子，活像只等著開飯的小狗。
老奶奶盯著火堆看了半晌，又慢吞吞地轉過頭，眼神依舊發直，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吃烤麵包。」
「又是烤麵包？」金髮魔鬼垮下臉，耳朵都耷拉下來了，「媽，咱能換個花樣不？昨天吃的是硫磺麵包，前天是岩漿吐司，能不能烤個靈魂餡的？我今天瞅見個好料子……」
老奶奶沒理他，只是從懷裡掏出塊黑黢黢的麵團，往火堆旁的石板上一擱。
那麵團是用地獄黑麥和硫磺水揉的，剛放上去就「滋滋」冒起了泡，還散發出股焦糊的味。
金髮魔鬼湊過去聞了聞，撇撇嘴，卻還是乖乖地坐在旁邊等著。
他摸了摸貼身的口袋，裡面的布偶安安靜靜的，像揣著個甜甜的夢。
「等我把那小傢伙的靈魂騙來，」他小聲嘀咕，眼睛亮晶晶的，「就跟媽說，烤麵包太干，得配點靈魂醬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