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老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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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沃夫盯著趴在地上的老奶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那肩膀顫抖的頻率比鐘錶還准,呻吟聲裡帶著點刻意壓低的沙啞,尤其是頭頂那對沒藏好的羊角,正隨著「痛苦」的喘息輕輕晃動,角上纏著的銀灰色毛線還在悠悠蕩——這演技,簡直比森林裡那隻裝瘸腿騙肉乾的狐狸還拙劣。

  格沃夫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好。

  扶吧,心裡的警報器還在「滴滴」響,總覺得這羊角老奶奶沒安好心;

  不扶吧,對方畢竟擺出了這副老弱病殘的架勢,自己要是扭頭就走,未免太不近人情,尤其這裡還是童話世界。

  就在他糾結的時候,老奶奶又開口了,聲音里添了幾分哀求,像浸了水的棉絮,軟塌塌的

  「小伙子,行行好……能不能過來扶一下我呀?我這老胳膊老腿的,怕是要在這兒趴到天亮了。」

  格沃夫心裡冷笑一聲:我過去扶你?誰知道你是不是等著我靠近了,突然露出尖牙把我啃了?萬一是個陷阱,我這狼腦袋可不夠你塞牙縫的。

  不過……扶一下而已,倒也不是不行。

  他眼珠一轉,計上心來。沒必要親自上手。

  只見格沃夫站在原地沒動,身上突然「簌簌」地冒出無數條白色繃帶——變裝術加復活術,原本是用來裝飾的衣服,此刻卻像活過來的長蛇,順著地面蜿蜒向前,精準地纏上了老奶奶的胳膊和腰。

  繃帶沒有勒得太緊,只是輕輕一用力,就把老奶奶從地上扶了起來。

  整個過程隔著兩步遠,格沃夫的爪子連她的袍子邊都沒碰到。

  老奶奶被扶起來的時候,明顯呆滯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纏在身上的繃帶,又抬頭看了看格沃夫,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像是沒想到會被這麼「隔空」對待。

  但這呆滯只持續了一秒,她突然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笑聲洪亮得震得走廊里的燭火都跳了跳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這小傢伙,倒挺謹慎。」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扯掉纏在胳膊上的繃帶——那些繃帶一離開她的身體,就化作光點消失了,「說吧,你認出我了嗎?」

  格沃夫挑了挑眉,狼耳抖了抖:「嗯?」

  他上下打量著老奶奶,又想起今天的經歷——侏儒怪的故事,那塊刻著符文的牌子,地獄魔鬼的聯繫方式……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難道你是……魔鬼?」

  老奶奶笑得更開心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花,連頭頂的羊角都仿佛在跟著笑

  「你果然是個聰明人啊!竟然瞬間就猜出了我的身份!」

  她讚許地點點頭,「知道我是魔鬼,沒有嚇得轉身就跑,反而還肯扶我起來,你果然像那小傢伙說的,擁有金子般的心臟。」

  格沃夫聽著這話,一時不知該怎麼接。

  被一個長著羊角的魔鬼夸「金子般的心」,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他只好撓了撓頭,狼毛被撓得亂糟糟的,臉上露出點羞澀的微笑,像個被老師表揚的孩子。

  老奶奶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露出慈愛的表情,眼神軟得像融化的蜂蜜——如果忽略她那對羊角,倒真像個普通的鄰家奶奶。

  但這慈愛沒持續多久,她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皺紋里的笑意都收了回去,聲音也沉了幾分:「那麼你知道我來找你是因為什麼嗎?」

  格沃夫心裡咯噔一下,果然不是來串門的。

  他定了定神,試探地問:「因為我獲得了地獄的信物?」

  就是那塊裹著三層麻布、凍得他胸口發涼的牌子。

  「沒錯。」老奶奶點點頭,語氣凝重起來,「我的兒子,就是地獄裡最強大的魔鬼之王。你手裡的那塊牌子,就是我們家的信物。現在,你已經被他盯上了。」

  她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

  「我是來提醒你的。

  那小子脾氣暴躁,又貪得無厭,最喜歡用花言巧語誘惑人心。

  他會許給你強大的魔法,許給你至高的權力,甚至許給你復活親人的機會……但你記住,他給的每一樣東西,都標好了天價,最後要你用靈魂來還。」

  格沃夫聽到這裡,突然想起了什麼,腦子裡像有根線被連上了。


  兩個魔鬼?魔鬼的媽媽?提醒凡人不要被魔鬼誘惑?這情節怎麼那麼眼熟……不會是童話故事裡《魔鬼的三根金髮》吧?

  那故事裡的魔鬼媽媽,也是個心善的老太太,偷偷幫主角解決了難題。

  他忍不住問:「你兒子……是金髮嗎?」

  老奶奶愣了愣,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啊。那金燦燦的頭髮,是他作為最強魔鬼的特徵之一,在地獄裡晃得人眼暈。」

  好吧,這下徹底對上了。

  就是這對魔鬼母子沒跑了。

  格沃夫鬆了口氣,至少對方目前看起來確實是來提醒自己的,不是來下套的。

  他認真地說道:「那麼感謝你,老奶奶。你的提醒我記住了,我會小心的,不會輕易被他誘惑。」

  老奶奶聽了這話,臉上的嚴肅總算散去了些,又露出了笑容

  「你也別太緊張了。

  只要你守住本心,不被他的花言巧語迷惑,不主動念動咒語召喚他,那小子也沒法強行把你怎麼樣。」

  她上下打量著格沃夫,眼神裡帶著點欣賞

  「說起來年輕人,你膽子倒是真大。

  一般人見到我這羊角,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你居然還敢跟我聊天,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人。」

  格沃夫輕輕搖了搖頭,毛茸茸的狼耳真誠地耷拉下來,貼在腦袋兩側,像兩片被晨露打濕的葉子。

  「我並不是勇敢。」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說話時,他的目光落在老奶奶那雙渾濁卻藏著暖意的眼睛上,心裡悄悄打起了小算盤——這可是位來自地獄的厲害角色,雖然看起來慈眉善目,但能養出魔鬼之王那樣的兒子,自身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之前聽阿吉說森林王國最近總被周邊人騷擾,要是能把她招募過來,哪怕只是偶爾幫幫忙,也能讓那些傢伙忌憚三分。

  於是他定了定神,語氣更加懇切:「只是我也看到了,奶奶你的心臟也是金子做的啊。」

  這話一半發自肺腑吧。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老奶奶身上雖然縈繞著地獄特有的硫磺氣息,卻沒有那種純粹的、令人作嘔的惡意。

  相反,那氣息里裹著點溫暖的、像陽光曬過的棉被般的味道,柔和得能讓人想起冬天窩在樹洞裡的安穩——就像森林裡那位總把松果分給幼崽的松鼠奶奶,明明自己的儲糧也不多,卻總願意勻出大半給更弱小的傢伙。

  老奶奶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更響亮、更真切的笑聲。

  那笑聲不像剛才的客套,而是從喉嚨深處湧出來的,帶著點被戳中心事的動容,震得走廊里的燭火都歡快地跳動著,火苗「噼啪」作響,像是在為這突如其來的默契鼓掌。

  她笑著笑著,眼角竟泛起了點水光,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往下滑,在燭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抬起粗糙的手,掌心的老繭蹭過格沃夫毛茸茸的胳膊,動作帶著點長輩對晚輩的親昵

  「你這小傢伙,嘴巴倒是甜得像抹了蜜。」

  說這話時,她頭頂的羊角似乎都柔和了些,角上纏著的銀灰色毛線輕輕晃動,像在附和她的笑意。

  格沃夫見老奶奶臉上的笑意還沒散去,眼尾的皺紋里都透著鬆動,立刻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那雙狼眼亮得像兩顆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連瞳孔里都映著走廊燭火跳動的光,往前湊了兩步,像是在為自己的話增加分量

  「老奶奶,您遠道而來,特意跑這一趟提醒我,這份情我記在心裡,實在感激不盡。」

  他頓了頓,聲音里添了幾分雀躍,像揣了袋剛摘的野莓,甜滋滋的

  「不如也別著急回去,跟我去我們森林王國玩幾天?保准讓您大開眼界。」

  為了讓邀請更有誘惑力,他掰著手數起來,語速快得像蹦豆子

  「我們可以早上開著木頭車去海邊看日出,那太陽剛跳出海面的時候,金紅色的光灑在浪頭上,像鋪了一地碎金子,連海鷗都跟著發光!

  中午回來吃點動物特產——兔子先生種的胡蘿蔔脆得能當笛子吹,咬一口『咔嚓』響;


  熊先生釀的蜂蜜稠得能拉絲,抹在烤餅上能甜到心坎里;

  還有豬女士蒸的野菜包子,皮薄餡足,一口下去全是汁水……」

  他越說越興奮,耳朵都豎成了小三角:「而且我們動物王國還有自己的歡樂節日呢!

  到了豐收節,會有篝火晚會,狐狸們會跳樹葉舞,小鳥合唱團唱歡樂曲,說不定您還能趕上,一起圍著篝火吃烤紅薯呢!」

  老奶奶靜靜地聽著,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浮起一層霧氣,那是嚮往的光。

  地獄裡永遠是化不開的硫磺味,混著岩漿冷卻後的焦糊氣,空氣里飄的不是灰燼就是怨靈的哀嚎,鎖鏈碰撞的「嘩啦」聲晝夜不息,像鈍刀子割耳朵。

  她已經太久沒見過真正的陽光了——那種暖烘烘的、能曬得皮毛髮燙的陽光;

  太久沒聞過草木的清香了,那種帶著露水和泥土的、能讓人想起春天的味道。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著團硫磺,想說「地獄裡還有事,兒子還在等我呢」,可目光一落在格沃夫那雙亮晶晶的、滿是期待的眼睛上,拒絕的話就像被凍住了,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眼神太乾淨了,像森林深處沒被污染的泉水,讓她想起很多年前,兒子還是個只會追著硫磺蝴蝶跑的小魔鬼時,眼裡也曾有過這樣的光。

  最終,她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向上彎起,露出個慈愛的笑:「你這小傢伙,倒是會勾人。」

  說這話時,她頭頂的羊角似乎都柔和了些,角上纏著的銀灰色毛線輕輕晃動,像在替她點頭。

  格沃夫見她沒有直接拒絕,眼睛瞬間亮成了探照燈,立刻趁熱打鐵,往前又湊了湊,幾乎要把臉貼上去

  「來吧來吧,就玩三天!三天之後我親自開車送您回來,保證不耽誤您的事!要是您覺得好玩,多待幾天也成!」

  走廊里的燭火像是聽懂了他的話,「噼啪」一聲跳得老高,火苗在牆壁上投下他們的影子,一個毛茸茸的小狼和一個長著羊角的老奶奶,影子依偎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溫馨。

  而遠在地獄的魔鬼之王,此刻正站在黑曜石洗漱台前,對著一面用凝固的黑血打磨成的鏡子刷牙。

  他嘴裡叼著根用怨靈脊椎做的牙刷,那牙刷柄上還纏著幾縷沒散去的黑氣,正「嘎吱嘎吱」地用力刷著尖牙,想把牙縫裡殘留的靈魂碎屑清理乾淨。

  突然,他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像是被冰水從頭澆到腳,連牙齒都跟著打顫。

  「阿嚏!」一個響亮的噴嚏炸響,帶著硫磺味的牙膏沫「噗」地噴了鏡子一臉,在黑血鏡面上糊了層白花花的東西。

  魔鬼之王皺起眉頭,金色的眼睛裡滿是疑惑,他放下牙刷,用爪子摸了摸胳膊上豎起來的黑毛:「奇了怪了……誰在念叨我?難道是哪個不長眼的小鬼想害我?」

  他狐疑地環顧四周,房間裡只有呼呼燃燒的幽綠火焰,火苗舔著牆壁上的骷髏頭掛件,把影子投得忽大忽小;

  角落裡堆著的骷髏頭堆里,偶爾有幾顆還會眨眨空洞的眼窩,算是打了招呼。

  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齜了齜牙,露出尖尖的獠牙,嘟囔道:「肯定是錯覺。本王可是地獄之王,掌管著三萬六千個刑房,誰敢在背後搗鬼?怕是活膩了。」

  說完,他又拿起牙刷,蘸了點岩漿漱口水,繼續「嘎吱嘎吱」地刷起來,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誘惑格沃夫了,完全沒意識到,他那位好心的媽媽,已經被一隻狼崽子三言兩語拐去「參觀動物王國」了。

  而王宮走廊里,老奶奶看著格沃夫真誠的眼睛,心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快回去吧,別讓兒子又闖禍」,另一個說「去看看吧,就三天,看看那孩子說的碎金子般的日出,嘗嘗能當笛子吹的胡蘿蔔」。

  她猶豫了半天,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的毛線,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無奈地笑了

  「罷了罷了,反正那小子皮糙肉厚,少我這一會兒盯著也死不了。」

  她抬起頭,眼裡的猶豫散去,只剩下豁出去的豁達

  「你還是第一個邀請我來這玩的人呢,那麼就去看看吧,正好也見識見識,能養出你這樣的孩子的地方,到底是什麼樣子。說不定……還真能嘗嘗那能拉絲的蜂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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