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交易
格沃夫長長地鬆了口氣，感覺緊繃的肌肉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一點點鬆弛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攥得發白的指節，剛才因為警惕而繃起的青筋慢慢隱去，掌心還殘留著指甲掐出的紅痕。
又瞥了眼對面的侏儒怪，對方臉上依舊掛著那抹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得意的詭異笑容，但此刻在格沃夫眼裡，那笑容里的惡意似乎淡了些。
心裡那點「鴻門宴」的警惕總算像退潮的海水般散去，原來自己剛才真是草木皆兵了。
對方壓根不是要找狼族報仇——畢竟他喜歡的女孩早就死於宮斗，和狼族的關聯本就牽強。
他只是單純想找個人傾訴那段扭曲到骨子裡的過往，像是要把積壓了兩百年的陰翳倒出來曬曬太陽。
雖然這故事聽得格沃夫後背陣陣發涼，仿佛被墳地的寒氣纏上了，但至少眼下沒什麼性命之憂，不用真刀真槍地打一架。
「呼……」格沃夫往藤椅上靠了靠，緊繃的脊背終於徹底放鬆，後腦勺抵在微涼的藤條上，舒服得輕嘆了一聲。
他側過頭，狼耳朝著侏儒怪的方向動了動，語氣里還帶著點沒散去的緊張，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自我解嘲
「你早說清楚嘛，嚇得我剛才後背的毛都炸開了，跟塊炸毛的毯子似的，還以為要打起來了。」
侏儒怪挑了挑眉，小短腿在地上踮了踮，像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連忙擺了擺手，尖細的笑聲裡帶著點刻意的討好
「打起來？當然不會。我這小身板，也就到你腰這兒，哪禁得住你這狼族的爪子拍？一巴掌下來，我怕是得變張肉餅。」
他頓了頓，指了指桌上空了的麵包盤和陶壺，「再說了，咱們剛分享了黑麥麵包和蜂蜜奶茶，沾過同一塊桌布的人，怎麼著也算是朋友了。」
誤會一解除，兩人間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像被陽光曬化的冰碴子，漸漸融成了一汪溫水。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桌上，在木紋間投下斑駁的光點，把空了的陶壺照得發亮，壺身上的花紋都清晰可見。
格沃夫隨手拿起旁邊的麵包籃，指尖摩挲著藤編的紋路，那些交錯的藤條帶著自然的粗糙感，讓他想起森林裡纏繞的藤蔓。
他把玩著籃子，突然想起剛才侏儒怪變桌子變麵包的場景，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抬頭問道
「對了，你的想像魔法那麼厲害，能變桌子變麵包，那能不能憑空召喚出個人來？
比如召喚個會彈琴的樂師，讓他給咱們彈首曲子；
或者召喚個會講故事的旅人，說點外面的新鮮事？」
侏儒怪搖了搖頭，指尖在桌面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像是在勾勒什麼輪廓。
隨著他的動作，圈裡浮出點淡金色的光粒，像細碎的星子在跳動。
「不行。」
他的聲音裡帶著點遺憾
「活人的靈魂太複雜了，像團纏在一起的線，紅的、藍的、黑的，亂七八糟纏成一團，你根本沒法在腦子裡把每根線都想清楚——他昨天吃了什麼，小時候被蜜蜂蟄過幾次，夜裡夢到過什麼，這些都得想明白，少一點細節，變出來的就不是他了。」
他伸出指尖戳了戳那些光粒，光粒頓時像被戳破的泡泡，「噗」地散成了煙，在空氣中慢慢消散。
「我試過變我那七個兄弟，」
他想起什麼，臉上露出點無奈的笑
「就是想讓他們陪我下盤石子棋，結果變出七個只會咧嘴傻笑的木頭樁子，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咧到耳根，讓他們遞顆石子都不會，只會『嘿嘿』笑。
最後還得我一個個拆了重變，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比挖礦還費勁。」
格沃夫聽得直樂，狼耳抖了抖：「那我的復活術也沒好到哪去。」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我這魔法也有缺陷，復活不了生靈，只能復活死物。而且復活出來的東西總帶著點『人機感』，上次復活了只木頭鳥，結果那鳥只會往南飛，想讓它往東就得先拆了重拼，跟個上了發條的玩具似的。」
「還有這種事？」侏儒怪聽得眼睛都直了，「那豈不是越復活越傻？」
「也不能算傻，就是……不夠機靈。」格沃夫解釋道。
侏儒怪嘆了口氣，語氣里難得帶了點羨慕，他盯著格沃夫毛茸茸的耳朵，像是在琢磨什麼
「你會的魔法真不少，糖果術能變五顏六色的糖豆，變形術能變成黑熊老虎，復活術還能修東西……我要是能學個一兩樣，當年也不用在雪地里凍得差點斷氣了。」
格沃夫愣了愣，沒接話。
他看著侏儒怪眼裡的渴望，那眼神像個盯著糖果的孩子，突然覺得這小矮人也沒那麼可怕——說到底，不過是個在底層摸爬滾打、想變強的可憐人。
侏儒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往前湊了湊，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吱呀」的輕響，他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交易？」格沃夫瞬間警惕起來，眯起眼睛盯著他，「什麼交易？」
「我教你一個東西，你教我一樣你的魔法。」
侏儒怪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兩團跳動的鬼火。
「比如你的復活術，哪怕只能復活出『人機感』的東西，我也想學。
你想啊，以後要是被人欺負了，我把自己拆成零件再復活，多耐打，誰也打不死我。」
格沃夫被他這腦洞逗笑了，嘴角的小虎牙都露了出來：「哪有人想把自己拆了的？」
但他很快又皺起眉，「你說的『一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侏儒怪往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才從懷裡掏出塊黑乎乎的牌子。
那牌子巴掌大小，像是用凝固的墨汁做的，上面刻著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在陽光下隱隱流動著黑氣，看得人心裡發毛。
「比如……地獄魔鬼的聯繫方法。」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點神秘的誘惑。
「地獄魔鬼？」格沃夫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狼毛都炸了
「是跟小瓶子那樣的嗎？」
「別緊張。」
侏儒怪擺了擺手，臉上露出得意的笑，他用指尖敲了敲那塊牌子，牌子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不是那種小打小鬧的魔鬼。這是魔鬼之王，比『瓶中魔鬼』級別高多了，掌管著整個地獄的刑罰，厲害得很。」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像是想起了什麼
「當年我學復活咒，就是找他做的交易——用半條命換的一次性禁忌魔法。那老傢伙可黑了，差點把我魂都勾走。」
格沃夫盯著那塊牌子，手心有點冒汗。
地獄魔鬼的聯繫方法？這東西聽起來就充滿了禁忌的誘惑，像顆裹著蜜糖的毒藥，讓人既害怕又忍不住想碰。
「你真願意把這東西給我？」他忍不住問，聲音都有點發緊，「就為了學我那半吊子的復活術？」
「當然。」
侏儒怪把牌子往桌上一推，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旁邊的空酒杯都晃了晃
「復活術再差，也是能逆天改命的本事。
不像我這想像魔法，看著厲害，其實就是個變戲法的，頂多變點吃的喝的，殺不了人也救不了命，遇到真厲害的巫師，連自保都難。」
格沃夫盯著桌上那塊黑沉沉的牌子，指尖懸在半空，猶豫了片刻。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符文上，那些扭曲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在光影里扭曲蠕動，看得人心裡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伸手拿了起來。
入手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來，像攥住了一塊剛從萬年冰窖里撈出來的鐵塊，凍得他指尖發麻，連帶著胳膊都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下意識地想鬆手，卻瞥見符文上的黑氣似乎更濃了，像有生命的藤蔓，正順著他的指縫往上爬，嚇得他趕緊攥緊拳頭，把牌子死死握在掌心。
可心底那點對未知的好奇，卻像被點燃的野草，瘋狂地竄了起來。
魔鬼之王誒……格沃夫的心跳忍不住加速，狼耳微微顫動著。
傳說中能與天地抗衡的存在，掌管著地獄的規則，要是自己能想辦法把他忽悠過來，哪怕只是達成一次交易，是不是就能獲得遠超想像的力量？
到時候別說是應對王宮那些彎彎繞繞，就算是統治整片森林，恐怕都不在話下。
他抬頭看向侏儒怪，對方正一臉期待地盯著他，眼裡的光像兩簇跳動的鬼火。
格沃夫咬了咬牙，把心底的那點恐懼壓下去，沉聲說：「成交。我教你復活術，你把這聯繫方法的細節都告訴我。」
「爽快！」侏儒怪頓時拍了拍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顆曬乾的核桃。
他往前湊了湊，小短腿在藤椅上踮了踮：「現在就開始？我先教你怎麼感應魔鬼的氣息……不對不對，該你先教我復活術！」
他慌忙擺手，生怕格沃夫反悔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卷空白的羊皮紙和一截炭筆，往桌上一推，「快，寫下來，我記性不好。」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王宮花園裡簡直熱鬧得像個菜市場。
格沃夫拿著炭筆在羊皮紙上寫寫畫畫。
他的筆尖在紙上划過，留下深黑色的痕跡，文字的線條複雜又詭異，像一張纏在一起的網。
侏儒怪就蹲在旁邊，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羊皮紙，嘴裡「嗯嗯啊啊」地應著，時不時突然打斷
「等會兒，這個是什麼意思？是想念的念，還是念書的念？」
「就是意念的念！」
格沃夫被他問得頭都大了，耐著性子解釋
「是你心裡那種強烈的、想讓它活過來的念頭，得足夠專注，才能驅動魔法！」
「哦……」
侏儒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拿起炭筆在陣圖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圖形——說是心形，倒更像個被踩扁的土豆，邊緣還歪歪扭扭地凸出來幾塊。
他舉起來給格沃夫看：「這樣是不是就代表意念了？我覺得挺形象的。」
格沃夫看著那「心形土豆」，嘴角抽了抽，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開心就好。」
反正這復活術到了侏儒怪手裡，指不定會被用成什麼樣子，與其糾結圖形，不如趕緊把交易完成。
等格沃夫把復活術的要點、咒語和注意事項都寫清楚，侏儒怪也把聯繫魔鬼之王的咒語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交易總算完成時，夕陽已經快落到樹梢後面了，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紅色，連帶著王宮的尖頂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格沃夫把那塊刻著符文的牌子拿出來，里里外外用三層麻布裹得嚴嚴實實，才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可即便隔了三層布，那股刺骨的寒意還是透過布料滲了出來，貼在他的胸口，像揣了個定時炸彈，總覺得下一秒就要炸開，把他的五臟六腑都凍成冰塊。
侏儒怪則捧著那張記滿咒語的羊皮紙，興奮得滿臉通紅，小短腿在地上來回蹦躂，嘴裡不停念叨著
「明天就去復活塊石頭試試，要是能讓石頭自己滾，以後挖礦都不用動手了！再試試復活斧頭，讓它自己劈柴……對了，還能復活麵包嗎？讓麵包自己跳進我嘴裡！」
「那我先走了。」
格沃夫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著的草屑和泥土
「以後有機會……再切磋魔法？」他試探著又問了一句。
雖然和侏儒怪的再次見面充滿了詭異和驚悚，但不得不說，這傢伙的想像魔法確實有獨到之處，或許真能從他身上學到點東西。
「隨時奉陪！」侏儒怪也跟著站起來，歪了歪頭，帽檐上沾著的一片枯葉「啪嗒」掉了下來，落在他的腳邊。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對了，別輕易用那魔鬼的聯繫方式。那老傢伙貪得很，要的代價不是壽命就是靈魂碎片，一般人扛不住。」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狡黠，「不過你要是真聯繫了，記得告訴我結果——我還挺想知道，狼族的靈魂能換點什麼好東西，比如……能讓我變高的魔法？」
格沃夫沒接話，只是朝他揮了揮手，轉身順著來時那條小逕往自己的房間方向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拖在石板路上，像一條黑色的尾巴，隨著他的腳步緩緩移動。
風吹過耳邊，帶著森林裡松針的清香，可格沃夫總覺得胸口那塊牌子越來越涼，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蠢蠢欲動。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攥得發白的指節，剛才因為警惕而繃起的青筋慢慢隱去，掌心還殘留著指甲掐出的紅痕。
又瞥了眼對面的侏儒怪，對方臉上依舊掛著那抹說不清是嘲諷還是得意的詭異笑容，但此刻在格沃夫眼裡，那笑容里的惡意似乎淡了些。
心裡那點「鴻門宴」的警惕總算像退潮的海水般散去，原來自己剛才真是草木皆兵了。
對方壓根不是要找狼族報仇——畢竟他喜歡的女孩早就死於宮斗，和狼族的關聯本就牽強。
他只是單純想找個人傾訴那段扭曲到骨子裡的過往，像是要把積壓了兩百年的陰翳倒出來曬曬太陽。
雖然這故事聽得格沃夫後背陣陣發涼，仿佛被墳地的寒氣纏上了，但至少眼下沒什麼性命之憂，不用真刀真槍地打一架。
「呼……」格沃夫往藤椅上靠了靠，緊繃的脊背終於徹底放鬆，後腦勺抵在微涼的藤條上，舒服得輕嘆了一聲。
他側過頭，狼耳朝著侏儒怪的方向動了動，語氣里還帶著點沒散去的緊張，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自我解嘲
「你早說清楚嘛，嚇得我剛才後背的毛都炸開了，跟塊炸毛的毯子似的，還以為要打起來了。」
侏儒怪挑了挑眉，小短腿在地上踮了踮，像是想看得更清楚些。
他連忙擺了擺手，尖細的笑聲裡帶著點刻意的討好
「打起來？當然不會。我這小身板，也就到你腰這兒，哪禁得住你這狼族的爪子拍？一巴掌下來，我怕是得變張肉餅。」
他頓了頓，指了指桌上空了的麵包盤和陶壺，「再說了，咱們剛分享了黑麥麵包和蜂蜜奶茶，沾過同一塊桌布的人，怎麼著也算是朋友了。」
誤會一解除，兩人間的氣氛頓時緩和了不少，像被陽光曬化的冰碴子，漸漸融成了一汪溫水。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桌上，在木紋間投下斑駁的光點，把空了的陶壺照得發亮，壺身上的花紋都清晰可見。
格沃夫隨手拿起旁邊的麵包籃，指尖摩挲著藤編的紋路，那些交錯的藤條帶著自然的粗糙感，讓他想起森林裡纏繞的藤蔓。
他把玩著籃子，突然想起剛才侏儒怪變桌子變麵包的場景，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抬頭問道
「對了，你的想像魔法那麼厲害，能變桌子變麵包，那能不能憑空召喚出個人來？
比如召喚個會彈琴的樂師，讓他給咱們彈首曲子；
或者召喚個會講故事的旅人，說點外面的新鮮事？」
侏儒怪搖了搖頭，指尖在桌面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圈，像是在勾勒什麼輪廓。
隨著他的動作，圈裡浮出點淡金色的光粒，像細碎的星子在跳動。
「不行。」
他的聲音裡帶著點遺憾
「活人的靈魂太複雜了，像團纏在一起的線，紅的、藍的、黑的，亂七八糟纏成一團，你根本沒法在腦子裡把每根線都想清楚——他昨天吃了什麼，小時候被蜜蜂蟄過幾次，夜裡夢到過什麼，這些都得想明白，少一點細節，變出來的就不是他了。」
他伸出指尖戳了戳那些光粒，光粒頓時像被戳破的泡泡，「噗」地散成了煙，在空氣中慢慢消散。
「我試過變我那七個兄弟，」
他想起什麼，臉上露出點無奈的笑
「就是想讓他們陪我下盤石子棋，結果變出七個只會咧嘴傻笑的木頭樁子，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咧到耳根，讓他們遞顆石子都不會，只會『嘿嘿』笑。
最後還得我一個個拆了重變，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比挖礦還費勁。」
格沃夫聽得直樂，狼耳抖了抖：「那我的復活術也沒好到哪去。」
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我這魔法也有缺陷，復活不了生靈，只能復活死物。而且復活出來的東西總帶著點『人機感』，上次復活了只木頭鳥，結果那鳥只會往南飛，想讓它往東就得先拆了重拼，跟個上了發條的玩具似的。」
「還有這種事？」侏儒怪聽得眼睛都直了，「那豈不是越復活越傻？」
「也不能算傻，就是……不夠機靈。」格沃夫解釋道。
侏儒怪嘆了口氣，語氣里難得帶了點羨慕，他盯著格沃夫毛茸茸的耳朵，像是在琢磨什麼
「你會的魔法真不少，糖果術能變五顏六色的糖豆，變形術能變成黑熊老虎，復活術還能修東西……我要是能學個一兩樣，當年也不用在雪地里凍得差點斷氣了。」
格沃夫愣了愣，沒接話。
他看著侏儒怪眼裡的渴望，那眼神像個盯著糖果的孩子，突然覺得這小矮人也沒那麼可怕——說到底，不過是個在底層摸爬滾打、想變強的可憐人。
侏儒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往前湊了湊，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吱呀」的輕響，他壓低聲音，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交易？」格沃夫瞬間警惕起來，眯起眼睛盯著他，「什麼交易？」
「我教你一個東西，你教我一樣你的魔法。」
侏儒怪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兩團跳動的鬼火。
「比如你的復活術，哪怕只能復活出『人機感』的東西，我也想學。
你想啊，以後要是被人欺負了，我把自己拆成零件再復活，多耐打，誰也打不死我。」
格沃夫被他這腦洞逗笑了，嘴角的小虎牙都露了出來：「哪有人想把自己拆了的？」
但他很快又皺起眉，「你說的『一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侏儒怪往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才從懷裡掏出塊黑乎乎的牌子。
那牌子巴掌大小，像是用凝固的墨汁做的，上面刻著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在陽光下隱隱流動著黑氣，看得人心裡發毛。
「比如……地獄魔鬼的聯繫方法。」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點神秘的誘惑。
「地獄魔鬼？」格沃夫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狼毛都炸了
「是跟小瓶子那樣的嗎？」
「別緊張。」
侏儒怪擺了擺手，臉上露出得意的笑，他用指尖敲了敲那塊牌子，牌子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不是那種小打小鬧的魔鬼。這是魔鬼之王，比『瓶中魔鬼』級別高多了，掌管著整個地獄的刑罰，厲害得很。」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像是想起了什麼
「當年我學復活咒，就是找他做的交易——用半條命換的一次性禁忌魔法。那老傢伙可黑了，差點把我魂都勾走。」
格沃夫盯著那塊牌子，手心有點冒汗。
地獄魔鬼的聯繫方法？這東西聽起來就充滿了禁忌的誘惑，像顆裹著蜜糖的毒藥，讓人既害怕又忍不住想碰。
「你真願意把這東西給我？」他忍不住問，聲音都有點發緊，「就為了學我那半吊子的復活術？」
「當然。」
侏儒怪把牌子往桌上一推，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旁邊的空酒杯都晃了晃
「復活術再差，也是能逆天改命的本事。
不像我這想像魔法，看著厲害，其實就是個變戲法的，頂多變點吃的喝的，殺不了人也救不了命，遇到真厲害的巫師，連自保都難。」
格沃夫盯著桌上那塊黑沉沉的牌子，指尖懸在半空，猶豫了片刻。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符文上，那些扭曲的紋路像是活了過來，在光影里扭曲蠕動，看得人心裡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伸手拿了起來。
入手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來，像攥住了一塊剛從萬年冰窖里撈出來的鐵塊，凍得他指尖發麻，連帶著胳膊都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下意識地想鬆手，卻瞥見符文上的黑氣似乎更濃了，像有生命的藤蔓，正順著他的指縫往上爬，嚇得他趕緊攥緊拳頭，把牌子死死握在掌心。
可心底那點對未知的好奇，卻像被點燃的野草，瘋狂地竄了起來。
魔鬼之王誒……格沃夫的心跳忍不住加速，狼耳微微顫動著。
傳說中能與天地抗衡的存在，掌管著地獄的規則，要是自己能想辦法把他忽悠過來，哪怕只是達成一次交易，是不是就能獲得遠超想像的力量？
到時候別說是應對王宮那些彎彎繞繞，就算是統治整片森林，恐怕都不在話下。
他抬頭看向侏儒怪，對方正一臉期待地盯著他，眼裡的光像兩簇跳動的鬼火。
格沃夫咬了咬牙，把心底的那點恐懼壓下去，沉聲說：「成交。我教你復活術，你把這聯繫方法的細節都告訴我。」
「爽快！」侏儒怪頓時拍了拍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顆曬乾的核桃。
他往前湊了湊，小短腿在藤椅上踮了踮：「現在就開始？我先教你怎麼感應魔鬼的氣息……不對不對，該你先教我復活術！」
他慌忙擺手，生怕格沃夫反悔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卷空白的羊皮紙和一截炭筆，往桌上一推，「快，寫下來，我記性不好。」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王宮花園裡簡直熱鬧得像個菜市場。
格沃夫拿著炭筆在羊皮紙上寫寫畫畫。
他的筆尖在紙上划過，留下深黑色的痕跡，文字的線條複雜又詭異，像一張纏在一起的網。
侏儒怪就蹲在旁邊，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羊皮紙，嘴裡「嗯嗯啊啊」地應著，時不時突然打斷
「等會兒，這個是什麼意思？是想念的念，還是念書的念？」
「就是意念的念！」
格沃夫被他問得頭都大了，耐著性子解釋
「是你心裡那種強烈的、想讓它活過來的念頭，得足夠專注，才能驅動魔法！」
「哦……」
侏儒怪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拿起炭筆在陣圖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圖形——說是心形，倒更像個被踩扁的土豆，邊緣還歪歪扭扭地凸出來幾塊。
他舉起來給格沃夫看：「這樣是不是就代表意念了？我覺得挺形象的。」
格沃夫看著那「心形土豆」，嘴角抽了抽，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開心就好。」
反正這復活術到了侏儒怪手裡，指不定會被用成什麼樣子，與其糾結圖形，不如趕緊把交易完成。
等格沃夫把復活術的要點、咒語和注意事項都寫清楚，侏儒怪也把聯繫魔鬼之王的咒語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交易總算完成時，夕陽已經快落到樹梢後面了，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紅色，連帶著王宮的尖頂都鍍上了一層金邊。
格沃夫把那塊刻著符文的牌子拿出來，里里外外用三層麻布裹得嚴嚴實實，才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可即便隔了三層布，那股刺骨的寒意還是透過布料滲了出來，貼在他的胸口，像揣了個定時炸彈，總覺得下一秒就要炸開，把他的五臟六腑都凍成冰塊。
侏儒怪則捧著那張記滿咒語的羊皮紙，興奮得滿臉通紅，小短腿在地上來回蹦躂，嘴裡不停念叨著
「明天就去復活塊石頭試試，要是能讓石頭自己滾，以後挖礦都不用動手了！再試試復活斧頭，讓它自己劈柴……對了，還能復活麵包嗎？讓麵包自己跳進我嘴裡！」
「那我先走了。」
格沃夫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著的草屑和泥土
「以後有機會……再切磋魔法？」他試探著又問了一句。
雖然和侏儒怪的再次見面充滿了詭異和驚悚，但不得不說，這傢伙的想像魔法確實有獨到之處，或許真能從他身上學到點東西。
「隨時奉陪！」侏儒怪也跟著站起來，歪了歪頭，帽檐上沾著的一片枯葉「啪嗒」掉了下來，落在他的腳邊。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
「對了，別輕易用那魔鬼的聯繫方式。那老傢伙貪得很，要的代價不是壽命就是靈魂碎片，一般人扛不住。」
他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狡黠，「不過你要是真聯繫了，記得告訴我結果——我還挺想知道，狼族的靈魂能換點什麼好東西，比如……能讓我變高的魔法？」
格沃夫沒接話，只是朝他揮了揮手，轉身順著來時那條小逕往自己的房間方向走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拖在石板路上，像一條黑色的尾巴，隨著他的腳步緩緩移動。
風吹過耳邊，帶著森林裡松針的清香，可格沃夫總覺得胸口那塊牌子越來越涼，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