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鐵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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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沃夫順著走廊走到盡頭,左轉拐進條爬滿常春藤的小徑,果然看見一棟石頭房子。

  灰撲撲的牆面上爬滿深綠的藤蔓,幾簇紫色的牽牛花從窗台上探出來,煙囪里確實冒著淡淡的青煙,混著點鐵鏽和漿果發酵的味道——這模樣跟普通獵戶的小屋沒兩樣,別說士兵把守,連塊像樣的門牌都沒有,誰能想到裡面住著森林王國最金貴的科學家?

  他抬手敲了敲橡木門板,木頭的紋理里還嵌著點金屬碎屑,敲上去「篤篤」響,帶著點沉悶的回聲。

  門幾乎是立刻就開了,快得讓格沃夫以為自己敲錯了地方。

  可映入眼帘的不是紅狐狸阿吉那身標誌性的、亮得像楓葉的皮毛,而是個閃著冷光的鐵皮人。

  這鐵皮人足有兩米高,全身由鋥亮的鐵板拼接而成,關節處嵌著黃銅軸,眼睛是兩顆發著淡藍微光的玻璃珠,嘴巴是道平直的鐵縫,看著像塊沒表情的鐵片。

  他杵在門口,像座會移動的鐵架子,連呼吸都帶著「嘶嘶」的氣流聲。

  鐵皮人顯然沒料到會有人來,玻璃珠眼睛眨了兩下,愣了片刻,才用那種毫無起伏的、像鐵片摩擦的聲音問道:「你是?」

  「我是格沃夫,來找阿吉說點事。」格沃夫指了指自己,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著鐵皮人胸前的齒輪花紋,「你是?」

  「格沃夫」三個字剛出口,鐵皮人眼睛裡的藍光明顯亮了半分,鐵縫嘴巴動了動,語氣里的疑惑消散了大半

  「我是主人的新發明,鐵皮人。我現在就去喊主人,您請稍等片刻。」

  說完,他轉身往裡走,沉重的鐵靴踩在石板地上,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背後還拖著條像尾巴似的鐵鏈,大概是用來掛工具的。

  格沃夫盯著他的背影,心裡的念頭跟炸開的爆米花似的——阿吉竟然發明了鐵皮人?

  這玩意兒看著挺結實,算是機器人嗎?是以水果為動力?

  正瞎琢磨著,裡屋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碰倒了。

  緊接著,一抹鮮亮的紅色影子躥了出來,正是紅狐狸阿吉。

  他穿著件沾著油污的白大褂,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毛茸茸的紅爪子,鼻樑上還架著副圓框防護眼鏡,鏡片上沾著點銀灰色的粉末。

  可這副狼狽模樣絲毫掩不住他眼裡的興奮,尾巴在身後搖得像面小旗子。

  「格沃夫!我的老朋友,你可算來了!」阿吉一把抓住格沃夫的胳膊,爪子上的毛還沾著點金屬屑

  「快進來坐,我剛弄好一爐新的漿果酒!」

  實驗室比格沃夫想像的還要亂。

  靠牆擺著十幾個鐵架子,上面堆滿了齒輪、鏡片、纏著銅線的木頭樁子,還有幾個沒完工的木頭人,腦袋歪在一邊,看著像被砍了頭的士兵。

  屋子中央擺著張巨大的橡木桌,桌面上攤著圖紙,畫著些奇奇怪怪的符號,旁邊還放著個啃了一半的蘋果,大概是阿吉的午餐。

  「喝什麼?」阿吉搓了搓爪子,指了指牆角的冰箱,「葡萄汁、蘋果汁、藍莓汁都有,冰得很!」

  格沃夫掃了眼冰箱,想了想說:「橙汁吧。」

  「得嘞!」阿吉剛要喊人,鐵皮人已經端著兩個玻璃杯走了過來。

  他動作算不上靈活,關節處發出「咯吱」的響聲,但穩穩地拿起銅壺,往杯子裡倒了橙黃色的果汁,泡沫順著杯壁緩緩升起,帶著股新鮮的甜香。

  阿吉顯然是渴壞了,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兩口就喝光了,橙汁順著嘴角流到白大褂上,他也沒空擦,只是用爪子抹了把嘴,滿眼放光地盯著格沃夫,那眼神像發現了新礦石的礦工。

  格沃夫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耳朵尖微微發燙,終於忍不住先開口:「你這鐵皮人……挺厲害啊。」

  阿吉「哈哈哈」地大笑起來,尾巴拍得桌子「砰砰」響,頗有點得意

  「格沃夫,你以為他是傀儡,對不對?跟那些扯線的木偶似的?」

  沒等格沃夫回答,他又猛地湊近,壓低聲音說:「但他不是傀儡!跟我之前做的木頭人完全不一樣!他是個全新的生命!」

  格沃夫愣住了,綠眼睛裡寫滿疑惑——當然,這只是對阿吉能夠創造生命的疑惑。

  看他這副表情,阿吉更開心了,拉過把椅子坐下,開始滔滔不絕地解釋:「說起來,他的誕生其實是個意外……」


  「你沒在王國的這些天,咱們森林王國可沒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阿吉的尾巴蔫蔫地耷拉在地上,掃過滿是木屑的地板,聲音裡帶著點疲憊的沙啞,「表面上看著風平浪靜,其實暗地裡波濤洶湧著呢。」

  他用爪子撓了撓下巴,紅棕色的鬍鬚跟著抖了抖,像是沾了層細沙的毛刷

  「遠方那片枯黃的草原,出了個獅子獨裁者。

  那傢伙鬃毛黑得跟潑了墨似的,亂糟糟纏在一起,看著就不是善茬。

  心眼比百年老樹的樹洞還黑,聽說咱們森林的漿果甜得能拉出蜜絲,連蜜蜂都能醉在裡面,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當場就紅了,跟餓狼見了肉似的。

  沒過多久就帶著一群鬣狗兵馬來搶,那些鬣狗一個個齜著黃牙,扛著生鏽的鐵矛,把鹿先生辛苦種的漿果林踩得稀巴爛,還放話『每周都要送一百車漿果過去,不然就燒了整個森林』。」

  「海里的更麻煩。」

  阿吉嘖了聲,拿起桌上那個嵌著珍珠的貝殼筆筒敲了敲桌面,發出「咚咚」的悶響,「誰分得清是人魚國還是魚人國?反正都是些長著魚鱗的傢伙,脾氣比螃蟹還橫。

  他們說咱們的漁船越界捕了他們的魚,得交什麼『海洋保護費』,不交就來掀船。

  上次豬先生的漁船剛撒下網,就被條藍尾巴人魚一巴掌拍在船底,硬生生拍出個大洞,海水『咕嘟咕嘟』往裡灌,要不是旁邊的動物們搭救,豬先生就得餵鯊魚了。

  現在你去碼頭提這事,他那圓滾滾的身子還直打哆嗦,說再也不敢往深海去了。」

  他頓了頓,爪子猛地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還有些人類國度,也不把咱們當回事,總覺得咱們還是以前沒建立王國時的野獸,拿著弓箭就敢往森林裡闖。

  他們穿著皮靴,踩著落葉『咔嚓咔嚓』響,說是來『捕獵』,其實就是想抓幾隻皮毛漂亮的狐狸、狼崽去城裡賣錢。

  上次一隻小狼崽跟著媽媽在溪邊喝水,被個戴獵帽的人類套了陷阱,那鐵夾子咬得死死的,小狼崽哭得嗓子都啞了,還好巡邏隊及時趕到,一斧頭劈碎了夾子,不然……」

  阿吉沒再說下去,只是尾巴尖氣得直抖。

  「那時候啊,咱們的士兵也不算太弱。

  可血肉之軀哪禁得住這麼折騰?」

  阿吉用爪子點了點桌上那個缺了條胳膊的木頭人,那木頭人胸口插著根削尖的小木棍,像是被箭射穿的,木頭紋理里還嵌著點乾涸的紅顏料,模擬著流血的樣子

  「狼和狗沖在最前面,一個能頂三個,可對方人多啊,砍倒一個又衝上來三個,跟潮水似的沒完沒了。而且對面還有魔法師……一個簡單的魔法就可以讓我的水果科技失效。

  傷亡越來越多,狼媽媽抱著戰死的狼崽哭,眼淚把胸前的皮毛都打濕了;

  狗族的老哨兵斷了條腿,趴在草地上舔傷口,看著夕陽嘆氣說『再也跑不動了』。

  我每次去醫院帳篷,心裡都跟被針扎似的疼,晚上躺床上都能聽見那些哭喊聲。」

  「我就想啊,能不能讓木頭人上戰場?」

  阿吉的眼睛亮了點,像是回憶起當時那個閃著光的念頭,尾巴也微微翹了起來

  「咱們平時用木頭人耕地、搬石頭,它們力氣大得能扛動整棵橡樹,根須都能帶起來,還不怕疼——就算胳膊被砸斷了,換根新木棍接著用。

  給它們套上鐵皮盔甲,扛上水果槍,讓它們去擋子彈、頂刀子,總比讓活人命去填坑強吧?

  反正木頭做的,壞了就劈了當柴燒,再用新的樹幹雕一個,死了也不會有人掉眼淚,不會有媽媽抱著木頭哭。」

  「可木頭士兵還是太弱了。」

  阿吉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黃銅齒輪轉了轉,齒輪「咔嗒咔嗒」響,像是在應和他的無奈

  「獅子那傢伙一巴掌拍下來,三個木頭人能碎成木屑,連帶著盔甲都能拍成廢鐵;

  人魚的水箭帶著寒氣,嗖地射過來,能把木頭泡得發脹,關節處的木楔子全鬆了,站都站不穩,跟喝醉了似的東倒西歪。

  我就想,得強化!給它們套鐵甲!

  一層不夠就兩層,胳膊腿全用鐵板包起來,連腦袋都焊個鐵殼子!

  到最後乾脆琢磨:直接做鐵皮人得了!


  用森林最硬的鐵,扔進熔爐里煉三遍,看誰還能打碎!」

  「可惜啊……」他搖了搖頭,耳朵耷拉得快貼到腦袋上,聲音里滿是挫敗

  「鐵皮人研究比登天還難。

  有的做好了跟釘在地上似的,關節鏽得像塊百年老石頭,幾個人都推不動,只能當擺設;

  有的倒是能走兩步,可肚子裡像堵了塊石頭,什麼都吃不下——你知道嗎?

  最開始我以為它們得吃煤,就往鐵肚子裡塞煤塊,結果『咔』一聲,齒輪全卡死了,鐵嘴張著合不上,直接成了堆廢鐵,我氣得差點把熔爐砸了;

  還有的更離譜,身上的鐵板不知道摻了什麼雜質,見了火就著,跟個移動的火把似的,上次實驗時差點把我這實驗室燒了,多虧鐵皮人用水桶潑滅了火。」

  阿吉突然抬手拍了拍鐵皮人的鐵腿

  「哐當」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實驗室里格外清晰。

  那鐵面無私的鐵皮人竟然微微歪了歪頭,玻璃珠眼睛裡的藍光閃了閃,像是在回應他的親昵,關節處還發出「咯吱」一聲輕響,像是在撒嬌。

  「只有他,是最完美的!唯一一個活下來的!」

  「你可別小看他。」

  阿吉突然提高了聲音,眼睛瞪得溜圓,尾巴也興奮地翹了起來,像面勝利的小旗子

  「他不用吃煤,也不用喝汽油,就吃水果!蘋果、藍莓、草莓……什麼甜吃什麼,連果皮都能嚼碎了消化。

  當然也得用油洗澡,我特意調的橄欖油,倒在盆里讓他泡著,關節處偶爾滴幾滴潤滑,不然會咯吱響,跟生了鏽似的。」

  他掰著爪子數起來,一條一條說得清清楚楚

  「一個蘋果能讓他沒日沒夜地打三十天,力大無窮——王宮門口那根三人合抱的石頭柱子,他一隻手就能舉過頭頂,臉不紅氣不喘;

  刀槍不入,獅子的爪子拍上去,最多留個白印,他反手一拳就能把獅子打趴下;

  最厲害的是魔法對他沒用!

  上次一個綠尾巴人魚法師放了個冰凍咒,想把他凍成冰坨子,結果他鐵胳膊鐵腿照樣動,鐵嘴還動了動,說『有點涼快,謝謝』,把那人魚氣得差點暈過去,尾巴拍得海面『嘩嘩』響。」

  「現在啊,仗打完了,又和平了。」

  阿吉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點欣慰,爪子也放鬆下來

  「獅子獨裁者被鐵皮人一拳打服了,再也不敢來搶漿果;

  人魚國也簽了和平協議,不敢隨便掀船了;

  人類國度派了使者來道歉,還送了好多獵槍當賠禮。

  所以他就留在這裡給我當保鏢,順便幫我搬搬重東西。」

  說到這兒,阿吉又得意起來,抓起桌上一個紅透的蘋果,那蘋果紅得像團小火苗,還沾著點水珠。

  他手腕一揚扔了過去,鐵皮人反應極快,鐵臂「唰」地伸出來,穩穩接住,玻璃珠眼睛裡的藍光亮了亮。

  鐵縫嘴巴「咔嚓」一聲張開,咬下去大半個蘋果,清脆的響聲在實驗室里迴蕩,像咬碎了塊冰。

  嚼了幾下,他背後的鐵管「噗」地吐出個乾乾淨淨的蘋果核,連點果肉渣都沒剩,那果核滾到地上,被阿吉用腳輕輕一勾,踢到了牆角的果核堆里——那裡已經堆了一小堆,像是座微型的小山。

  格沃夫聽著阿吉講的的故事,也是一瞬間感覺自己似乎錯過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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