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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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沃夫定了定神,把剛才琢磨出的想法一股腦兒告訴了普西凱

  「其實……你們大可以提前說好,沒有必須要偷偷走吧。

  你提前跟古魯特講清楚——你是蝴蝶精靈,你需要他的真心來進化,也需要這場別離來完成蛻變。

  他或許會難過,但至少知道你不是無緣無故消失,知道你心裡是有他的。」

  普西凱聽完,整個人都愣住了,藍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像受驚的小鹿。

  她大概從沒往這方面想過,那些被「必須離別」的恐懼填滿的日子裡,從未想過「離別」也能有不同的方式。

  愣了好一會兒,她眼角的淚痕還沒幹,嘴角卻悄悄勾起一點,帶著點不確定的開心和疑惑,小聲問

  「真的可以這樣嗎?神明……不會怪罪嗎?」

  「試試唄。」

  格沃夫攤攤手,綠眼睛裡閃著輕鬆的光

  「畢竟神明也沒說不行啊。規則這東西,有時候就像森林裡的路,看起來只有一條,其實旁邊藏著不少岔道呢。」

  普西凱咬了咬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應道:「好……好吧。」

  可這點開心像是雨後的露珠,轉瞬就被新的憂愁打濕了。

  她眉頭又皺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濃濃的苦惱:「可……可我的進化要好幾年,最少也要三年,說不定更久。讓他等這麼久……」

  格沃夫轉頭望向窗外,雕花的木窗欞像個畫框,框住了一整片被月光洗過的夜空。

  月亮已經悄悄爬到了老橡樹的樹梢,銀盤似的月輪邊緣泛著淡淡的光暈,把繁密的枝葉照得半明半暗。

  清輝像被揉碎的珍珠,順著葉隙篩下來,在走廊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幅會呼吸的水墨畫——有橡樹的枝椏在輕輕搖晃,有夜風捲起的落葉在地面打旋,還有遠處溪流反射的微光,在光影里漾開細碎的漣漪。

  整個森林王國都沉在寂靜里。

  王宮的燭火大多熄了,只有塔樓的瞭望燈還亮著,像顆孤懸的星。

  遠處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靴底踩在石子路上發出「篤篤」的輕響,偶爾夾雜著幾句低聲的交談

  像是在說「東邊的灌木叢有異動」「今晚的月光真亮」

  聲音被夜風吹得很輕,剛飄到耳邊就散了,反而更襯得這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格沃夫收回目光,落在普西凱低垂的臉上。

  她的金髮被月光鍍上一層銀邊,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痕,像落了片細小的雪花。

  「如果你們是真心相愛的話,」

  格沃夫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這靜謐的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每個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石子,清晰而沉穩,「那麼……這點時間不算什麼。」

  「三年,五年,甚至更久,」格沃夫的目光飄向窗外那輪圓月,像是在跟月亮訴說,又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只要心裡揣著念想,再長的等待也會像熬蜂蜜。」

  「雖然慢,」他轉回頭,綠眼睛裡映著月光,亮得像淬了火,「卻會越來越甜。」

  就像古魯特現在看普西凱的眼神,藏在眼底的溫柔一天比一天濃;

  就像普西凱把古魯特送的野花插進玻璃瓶時,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就像等待的日子裡,每一次想起對方的瞬間,心裡都會泛起的甜,會把漫長的時光泡得軟軟的,暖暖的。

  普西凱猛地抬起頭,藍色的眼睛裡閃著光,像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月光落在她眼底,漾開一圈圈漣漪,那些被「別離」和「等待」填滿的恐懼,似乎在這一刻被這幾句簡單的話輕輕敲開了一道縫,透進了點光亮。

  走廊里的風又起了,吹得螢火蟲燈輕輕搖晃,光影在兩人之間浮動。

  遠處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只剩下老橡樹的葉子在「沙沙」作響,像是在應和格沃夫的話。

  普西凱眼裡的迷茫終於一點點散去,像是被月光洗過的湖面,漸漸變得清。

  她望著格沃夫,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說了聲「謝謝」,聲音裡帶著點釋然,還有點如釋重負。

  說完,她轉身快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金髮在螢火蟲的光暈里,像流淌的陽光。


  格沃夫望著普西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那片金髮被螢火蟲的光暈拉得很長,像根被風吹動的金絲帶。

  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鬆快得像是卸下了捆在背上的柴薪。

  可這鬆快沒持續多久,一個身影毫無預兆地跳進腦海——莉亞。

  那個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裡面盛著的星光比王宮最亮的燈還晃眼。

  此刻她大概已經睡下了吧?

  格沃夫猜想著她的睡顏,或許會蹙著點眉頭,像最開始在鐵砧國的街頭,凍得發抖時那樣;

  或許會咂咂嘴,夢裡正啃著熊先生新烤的蜂蜜蛋糕。

  不知道她的夢裡,會不會有那年冬天的火柴光?

  那簇在寒風裡顫巍巍的火苗,曾映亮她凍得通紅的臉頰;

  會不會有森林裡的漿果香?他們一起摘過的藍漿果,酸得她眯起眼睛,卻還是把最甜的那顆塞進他嘴裡;

  又會不會……有他?

  作為一個從小就抱著故事書啃的傢伙,格沃夫的腦子像匹脫韁的野馬,一旦鬆開韁繩就撒歡似的狂奔。

  他不由自主地開始腦補——眾所周知,莉亞是那個在冬夜裡擦亮火柴的小女孩,而帶她離開寒冷世界的奶奶,是位披著白羽翼的天使。那麼……

  一個畫面突然像被投在幕布上似的,猛地撞進他的腦海:

  雲端站著位天使,穿著雪一樣潔白的長袍,背後的羽翼大得能遮住半片天,每根羽毛都閃著刺眼的光。

  她皺著眉頭,金色的睫毛像把小扇子,遮住眼底卻遮不住那股子高傲。

  她的目光落在格沃夫身上,像在看塊路邊的石子,滿是不屑。

  然後,用那種冰冷得能凍住溪流的聲音說:「我們家莉亞可是天使的後裔,純淨得像初雪,你一個灰狼,也配站在她身邊?」

  「嘶——」格沃夫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雞皮疙瘩順著胳膊往下爬,像有隻冰涼的蜘蛛在皮膚上跑。

  他趕緊甩了甩頭,狼耳朵都甩得飛了起來,想把這可怕的畫面趕出去。

  可那畫面就像粘在羊毛上的蒼耳,怎麼也甩不掉。

  他轉身快步往自己房間走,靴底踩在地毯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跟自己的胡思亂想賽跑。

  可這思維一旦發散起來,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借著風勢越飛越遠,怎麼也收不回來。

  格沃夫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橫豎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勢。

  羊毛墊軟乎乎的,像裹著團雲,卻硌得他渾身不自在。

  他把枕頭墊在腰後,又覺得脖子空;

  把枕頭抱在懷裡,又嫌熱得慌。

  一會兒,腦海里浮現出他和莉亞結婚的場景。

  他穿著禮服,而莉亞穿著潔白的婚紗,裙擺拖在地上,像落了滿地的月光。

  他們正要交換戒指,指尖剛要碰到一起——

  突然,「嘩啦」一聲,天空裂開道金光,比正午的太陽還刺眼。

  一個威嚴的天使俯衝下來,羽翼帶起的風掀飛了結婚的屋頂。

  她一把抓住莉亞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鐵鉗,無視莉亞「放開我」的哭喊和掙扎,硬拉著她往天上飛。

  臨走前,天使還回頭瞪了他一眼,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剮得他臉皮發麻。

  一會兒,畫面又切換了。

  他怒吼著追上天,狼爪上裹著魔法火焰,紅得像燒紅的烙鐵,每跑一步,腳下就綻開朵火蓮花。

  身後跟著小瓶子魔鬼,這傢伙不知從哪摸出把巨斧,嗷嗷叫著劈開擋路的雲;

  巴特勒指揮著玩偶軍團,有的舉著弓箭射向天使的羽翼,有的抱著琴弦當鞭子抽,鬧得像場亂糟糟的集市。

  天使們舉著光劍攔路,光劍碰上火焰,「滋啦」冒起白煙。

  他卻像開了掛似的,一拳打穿雲層,露出後面綴滿星星的黑布;

  一腳踹翻天使的祭壇,那些刻著咒語的石頭滾得滿地都是。

  他嘴裡還喊著「把莉亞還給我」,聲音震得雲層都在抖,活脫脫一副「龍王歸來」的架勢。

  「噗——」想到這裡,格沃夫自己先尷尬地停住了。


  他對著空氣揮了揮爪子,又覺得傻氣,趕緊放下。

  這裡是童話世界啊!又不是那些打打殺殺的冒險故事。

  童話故事裡,連最凶的惡龍都可能會跟公主討蜂蜜吃,哪有那麼多「一拳踹翻祭壇」的戲碼?

  他重新往枕頭上倒下去,腦子裡的畫面自動切換成了溫情模式——雲端鋪著軟綿綿的雲朵地毯,踩上去像陷進了棉花糖堆。

  天使奶奶坐在一張用月光編織的沙發上,沙發扶手還纏著會發光的常春藤。

  她大概會笑眯眯地拉過他的手,掌心溫暖得像曬過太陽的羊毛,語重心長地說

  「孩子,別著急。莉亞是從天堂來的孩子,這裡的光才能讓她長出最漂亮的翅膀。等她成了真正的天使,就能自由來往於天地之間了,你該為她高興才是。」

  而他呢?大概會紅著眼眶,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努力擠出個笑臉說

  「我知道……我會等她。等她翅膀長硬了,等她想回來看看森林了,我就在橡樹下等她。」

  然後呢?然後就是漫長又溫柔的「跨越兩界的思念」。

  他每天清晨都會帶著弓箭跑到迷霧山脈的最高峰,箭杆上綁著寫滿字的紙條——有時是「今天灰鼠偷了夜鶯的漿果,被啄得滿頭包」,有時是「母狼做的蜂蜜蛋糕里放了新采的野花,味道像春天」,有時就只畫個歪歪扭扭的狼頭,旁邊打個箭頭指向月亮。

  拉弓,放箭,看著那支箭帶著紙條,晃晃悠悠地融進雲層里。

  而莉亞呢?她大概會在雲端的花園裡,摘下那些會發光的花瓣,用指尖蘸著晨露,在每片花瓣上畫個小小的狼頭,狼頭的耳朵還特意畫得翹翹的,像他總愛亂動的那隻。

  然後對著森林的方向輕輕一吹,花瓣就乘著風,一片一片飄下來,有的落在王宮的屋頂上,有的落在他的窗台上,有的掉進溪流里,跟著水流漂啊漂,像是在說「我收到你的信啦」。

  格沃夫對著天花板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想太多,真是想太多。」

  他小聲嘀咕,覺得自己的腦子就像被熊先生攪過的蜂蜜罐,黏糊糊的,全是些不著邊際的念頭。

  他猛地拉過被子,從頭蒙到腳,把自己裹成個毛茸茸的繭。

  那些關於天使、關於雲端、關於跨越兩界的胡思亂想,都被他死死壓在被子底下,像把撒了一地的豆子全掃進竹筐里,眼不見為淨。

  被子上還留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混著點松脂的清香。

  格沃夫把臉埋進枕頭,狼耳朵被壓得貼在頭皮上,終於覺得清靜了點。

  可沒過一會兒,嘴角又忍不住偷偷翹起來——其實……那個花瓣傳信的畫面,好像也挺不錯的?

  他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這念頭也摁下去。

  再想下去,天就亮了。

  明天還要應付侏儒怪的「魔法交流」,可不能頂著黑眼圈去。

  月光順著被角的縫隙鑽進來,在他的手背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格沃夫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平穩。

  管他什麼天使奶奶,什麼雲端花園,先睡飽了再說。

  不知道過了多久,壁爐里的火焰像個睏乏的旅人,漸漸收斂了張揚的火苗,只餘下一堆暗紅的炭火,安靜地伏在灰燼里。

  偶爾有未燃盡的木柴迸出點火星,「噼啪」一聲輕響,旋即又被灰燼吞沒,像誰在黑暗裡悄悄眨了下眼。

  火光透過石砌的爐壁,在牆上投下淡淡的橘紅,隨著炭火的呼吸微微起伏,給這寂靜的房間添了點暖意。

  格沃夫的眼皮終於撐不住了,沉得像被蜂蜜粘住的蝴蝶翅膀,每眨一下都要費老大的勁。

  白天的奔波、晚宴的喧鬧、夜裡的胡思亂想,像潮水般一波波湧來,最終都化作濃濃的倦意,將他裹得嚴嚴實實。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聽到了莉亞的笑聲。

  那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穿過走廊,越過窗台,輕輕落在他的耳邊。

  清脆得像掛在風鈴草上的銀鈴,被風一吹,叮叮噹噹地響,帶著點甜絲絲的味道,是她每次吃到最甜的漿果時,才會發出的那種笑。

  緊接著,又傳來「撲棱撲棱」的聲音,像有隻蝴蝶停在他的枕頭邊,翅膀輕輕扇動著。

  那聲音很輕,很柔,混著莉亞的笑聲,像首溫柔的搖籃曲,把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搖散了。

  格沃夫下意識地咂咂嘴,嘴角好像還殘留著漿果派的甜香。

  他往被子裡縮了縮,把自己裹得更緊些,像只怕冷的小狼,要鑽進最暖和的窩。

  這一次,夢裡沒有穿著白袍的天使,沒有雲端的宮殿,更沒有那些關於別離的煩惱。

  夢裡只有莉亞……嗯……狼大哥……嗯……很多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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