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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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先不說莉諾爾她們的事了。

  因為那幾隻娜迦可是在誠實國鬧出了大動靜。

  清晨的海霧還未散盡,帶著咸腥氣的海風拂過沙灘,捲起細碎的沙粒,打在漁夫們的褲腿上。

  今天的浪頭不大,海水藍得像塊透明的玻璃,本該是個打魚的好天氣,可離岸還有半里地時,沙灘上的漁夫們就察覺到了一絲說不出的詭異。

  一個老頭蹲在那塊被海浪磨得溜光的礁石上,手裡的漁網剛收了一半。

  網眼裡的梭子蟹不甘被擒,揮舞著青灰色的大螯,濺得他滿褲腿都是帶著海腥味的泥沙。

  他眯著老花眼,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水霧,正要罵兩句這不安分的畜生,目光無意間掃過遠處的海面,突然頓住了。

  只見海天相接的地方,有幾團黑影在水裡快速移動。

  那形狀看著像人,上半身是模糊的輪廓,下半身卻拖著長長的尾巴,擺動起來銀光閃閃,速度快得不像話,連最靈活的旗魚都未必能追上。

  「哎,你們看那是啥?」

  老王頭舉起手裡的銅煙杆,指了指那個方向,聲音裡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煙杆上掛著的菸袋鍋晃悠著,裡面的菸絲早就被海風抽乾了。

  旁邊三個年輕漁夫正合力抬著一張大網,聞言都停了手,湊過來看。

  其中一個穿著新做的粗布褂子的小年輕,是上個月剛娶了媳婦的阿水,他舉著手裡的魚叉,眯著眼瞅了半天,眉頭皺成個疙瘩:「看著……像人?莫不是誰家的孩子貪玩落水了?」

  他說著就要解開船繩,「我去看看!」

  另一個皮膚黝黑、胳膊上虬結著肌肉的壯漢,是這裡有名的水性好手。

  他呸地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搖了搖頭

  「不對,你看那尾巴,銀光閃閃的,怕不是啥海里的妖怪?」

  正說著,一陣悽厲的嘶吼順著海風飄了過來。

  那聲音尖得像指甲刮過生鏽的鐵板,又帶著種說不出的絕望,仿佛有無數冤魂在水裡掙扎。

  四個漁夫瞬間僵住,手裡的網、魚叉「啪嗒」一聲掉在沙灘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海面,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後脖頸子涼颼颼的,像是有人用冰錐在戳。

  黑影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是幾個被什麼東西緊緊纏繞著的人形生物。

  它們的上半身光禿禿的,青灰色的皮膚在霧中泛著詭異的光,下半身是覆蓋著細密鱗片的銀色魚尾,正瘋狂地拍打水面,發出「啪啪」的巨響,濺起的水花足有半人高。

  嘶吼聲越來越清晰,震得人耳膜發疼,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往腦子裡鑽。

  老頭突然感覺腳底下冰涼,低頭一看,自己的鞋子不知何時已經踩進了海水裡,冰涼的海浪沒過腳踝,順著褲腿往上爬,可他卻一點知覺都沒有。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呆滯,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甚至還想再往前走兩步,去摸摸那些銀光閃閃的尾巴——仿佛有雙無形的手,正拽著他往深海里拖。

  「快走!」

  強壯的漁夫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一把拽住還在發愣的阿水,阿水手裡的魚叉「哐當」掉在地上,被他拽得一個趔趄。

  「是海妖!這是海妖在勾人!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老頭也被這聲喊驚得回了神,他看著自己已經走到齊膝深的海水裡,再往前一步,就能被卷進浪里。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他嚇得魂飛魄散,連漁網都顧不上撿,踉蹌著轉身就往岸上跑。

  他的老腿平時走三步喘兩口氣,這會兒卻跑得比兔子還快,沙灘上留下一串深淺不一、慌亂不堪的腳印。

  四個漁夫一口氣跑出老遠,直到腳底下的沙子不再發潮,才敢拄著膝蓋停下來喘氣。

  他們回頭望去,只見那幾團黑影已經靠近岸邊,纏繞著它們的東西像是活過來的繃帶,灰撲撲的,表面還泛著淡淡的金光,正一縮一縮地,緩緩將它們往沙灘上拖。

  娜迦們的嘶吼在空氣里迴蕩,帶著一種詭異的魔力,讓他們的腿肚子還在打顫,連說話都帶著顫音。

  「太嚇人了……」

  阿水癱坐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的冷汗混著沙子流進眼裡,澀得他直眨巴


  「那到底是啥怪物?長著人的身子,魚的尾巴,叫得比殺豬還難聽。」

  老頭哆哆嗦嗦地掏出旱菸,摸出火柴,點了三次才把煙點著。

  他猛吸了一口,嗆得咳嗽半天,才緩過勁來

  「像……像是傳說里的海妖……專門用聲音勾人下水的那種……我爺爺活著的時候說過,海妖都長著美女的臉,可這玩意兒……」

  他咂咂嘴,說不出話來——那模樣,實在和「美女」沾不上邊。

  他們不知道,這場驚魂甫定的遭遇,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整個城鎮。

  最先跑回城的是阿水,他連鞋都跑丟了一隻,光著腳衝進附近的酒館,大喊著「海妖上岸了」,把正在喝酒的人們嚇了一跳。

  接著,幾個在海邊拾貝殼的孩子也跑了回來,指著大海的方向,手舞足蹈地說看到了「長尾巴的怪物」。

  沒過多久,鎮上的商販們也關了鋪子。

  一個個都放下手裡的活計,跟著人群往海邊涌。

  不到半個時辰,沙灘上就被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前面的人踮著腳往裡瞅,後面的人就騎在同伴的肩膀上,還有人搬來板凳站在上面,嘴裡「嘖嘖」稱奇,議論聲像開了鍋的粥,嗡嗡作響。

  「那是不是美人魚啊?」

  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孩,被她母親舉在肩膀上,扒著前面一個壯漢的胳膊,踮著腳尖往裡瞅。

  她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蛋糕。

  「我在畫本上見過,長著魚尾,可漂亮了,還會唱歌呢!」

  她旁邊的婦人拍了拍她的小屁股,笑著說

  「傻丫頭,哪有美人魚叫得這麼嚇人?你聽聽那動靜,像是要吃人似的,怕不是什麼不吉利的東西。趕緊閉上眼睛,別亂看。」

  「我看像海怪!」

  一個扛著鋤頭的農夫擠了進來,他剛從地里回來,褲腿上還沾著泥。

  「前幾年我表哥出海,就是被這種長尾巴的怪物拖下水的,船板上全是血,連屍首都沒撈上來。聽說這種怪物專吃活人的心肝!」

  他的話剛說完,人群里就響起一陣吸氣聲。

  幾個膽小的婦人趕緊捂住孩子的耳朵,往後退了退。

  正吵著,人群忽然像被劈開的水流似的,自動分開一條路。

  只見警長帶著幾個穿著皮甲、腰挎長刀的護衛走了過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顯然是跑著來的。

  而在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暗紫色錦緞長袍的中年人,走路時步子沉穩,眼神銳利——正是恰巧在此地巡查的國王,莉諾爾的父親。

  國王皺著眉,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遠處沙灘上被繃帶拖拽的黑影上。

  那些黑影還在扭動,銀閃閃的尾巴偶爾露出沙面,又被繃帶死死按下去。

  他又看了看周圍議論紛紛的百姓,沉聲問:「這是怎麼回事?為何聚集這麼多人?」

  警長擦了擦汗,苦著臉回話

  「陛下,小的也不知道啊!剛才幾個漁夫慌慌張張跑來說看到海妖,小的趕緊帶人過來,就看到這東西……正在往岸上拖呢。」

  他說話時聲音都在抖,顯然也嚇得不輕。

  就在這時,人群里一個拄著棗木拐杖的白髮老人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老人的背駝得像座橋,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睛卻很亮。

  他對著國王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沙啞得像破鑼:「陛下,我知道這東西。」

  國王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老人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望著遠處的海面,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他的聲音很慢,帶著歲月的沉澱

  「這是海妖,不是美人魚。我年輕的時候跟著商隊出海,見過一次,那場景……現在想起來還渾身發顫。」

  他頓了頓,像是在鼓足勇氣

  「那時候我們的船誤入一片迷霧,霧裡就飄著這種聲音——一開始像姑娘唱歌,好聽得讓人骨頭都酥了,船上的小伙子們都扒著船幫看,說要跳下去找仙女。

  可沒過多久,那歌聲就變成了這種嘶吼,尖得能把船板震裂,聽著就讓人想往水裡跳,像是有東西在腦子裡喊『下來吧,下來吧』。」


  人群里鴉雀無聲,連孩子都忘了哭鬧,全都盯著老人。

  「當時船上好幾個船員像中了邪似的,不管不顧就要往船下跳,」

  老人的聲音裡帶著後怕,手緊緊攥著拐杖,指節都發白了

  「還是船長當機立斷,搶過水手的鞭子,劈頭蓋臉就抽,誰往前湊就給誰一鞭子,給每個人胳膊上都留了道血口子,才把那股邪勁兒壓下去。

  最後我們是砍斷了桅杆,順著洋流漂了三天三夜才逃出那片迷霧,一船二十多個人,活下來的沒幾個……」

  老人的話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連海風都像是停了。

  剛才還覺得新鮮的百姓們臉上都露出了恐懼,幾個剛才還在討論「是不是美人魚」的人,也趕緊閉上了嘴,往後縮了縮。

  那幾個被母親舉在肩上的孩子,嚇得把臉埋進母親懷裡,再也不敢探頭。

  「那現在怎麼辦啊?」

  一個瘦高個的年輕人小聲問,他手裡還拿著本書,顯然是來看熱鬧的。

  「這海妖上岸了,會不會衝進城裡害人啊?」

  國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劍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他對身邊的護衛隊長說:「派三個人過去看看,若是真有害人之心,不必請示,就地斬殺。」

  「是!」護衛隊長領命,點了三個精壯的護衛,三人握緊腰間的長刀,小心翼翼地往沙灘深處走去。

  他們的腳步很輕,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黑影,隨時準備拔刀。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纏繞在最前面那隻娜迦身上的繃帶,突然像有了自己的意識似的,分出一條細長的帶子。那帶子在沙地上快速遊走,像條靈活的銀蛇,帶起一串串細沙。

  很快,沙地上就留下了一道道淺淺的痕跡,組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離得最近的護衛愣了一下,舉著刀的手停在半空,沒敢上前。他回頭對著國王的方向喊道:「陛下!這東西……這東西在寫字!」

  人群頓時炸開了鍋。剛才還嚇得往後退的人們,這會兒又好奇地往前湊了湊,伸長了脖子想看清寫的是什麼。

  膽子大的甚至想往前跑,被身邊的人死死拉住。

  國王示意護衛退下,自己帶著警長和那個老人走了過去。

  他在離那些字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沙地上。

  只見沙灘上寫著:「我捉到了幾條魚,在岸上保管一下——格沃夫。」

  「格沃夫?」國王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周圍的百姓一頭霧水。

  「格沃夫是誰?是個名字嗎?」

  「捉魚?捉這種怪物當魚?這人膽子也太大了吧!」

  「這繃帶是他弄出來的?難道他是個魔法師?」

  「魔法師怎麼會捉海妖當魚?怕不是個瘋魔法師吧?」

  國王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安靜。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生的威嚴,瞬間壓過了所有議論聲。

  「沒事了,」他對人們說,「這是我認識的一位朋友弄出來的,也就是最近來鎮上的那位旅行魔法師。這個……也不是什麼海妖,就是他捉來的『寵物』。」

  說「寵物」兩個字時,國王自己都覺得有點彆扭。

  他見過養小貓小狗的,見過養鷹養馬的,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養這種長著尖牙、叫得像殺豬的怪物當寵物。

  但格沃夫的本事他是知道的,既然對方說「在岸上保管」,肯定有辦法控制住這些東西,斷不會讓它們傷人。

  他看著那些還在繃帶里扭動的娜迦,銀閃閃的尾巴偶爾掀起一點沙粒,又被繃帶死死按住。

  他的思緒忽然飄到了莉諾爾身上——剛才格沃夫的留言裡沒提女兒,想來是和莉亞、那隻聒噪的青蛙一起,在海里遊玩吧。

  國王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年輕時也曾嚮往過大海。

  那時候,他還是個王子,常常偷偷跑到港口,聽水手們講遠方的故事。

  他夢想著有一天,能駕著一艘大船,去看看傳說中的人魚島,去摸摸那些會發光的珊瑚,去嘗嘗深海里的珍珠貝是什麼味道。


  可身為王子,他從小被教導的是「王室的責任」,是「治國的學問」。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讀書,學習禮儀,處理政務。

  那些關於冒險的夢想,早就被成堆的奏摺和繁瑣的禮儀淹沒了,只剩下偶爾在夢裡,會聽到海浪的聲音。

  如今,自己的女兒卻能跟著格沃夫,在大海里暢遊,甚至親眼見到這種傳說中的生物……國王嘆了口氣,眼神里的擔憂漸漸被釋然取代。

  算了。

  孩子有孩子的世界,不該被大人的規矩困住。

  既然莉諾爾能在格沃夫身邊學到不一樣的東西,能體驗到他從未有過的自由,那就讓她去吧。

  至少,她不用像自己這樣,到老了,還在為年輕時的夢想遺憾。

  他對著護衛們吩咐:「派兩個人守在這裡,別讓百姓靠近,也別驚動了那些……『魚』。等格沃夫回來再說。」

  他特意加重了「魚」字的語氣,像是在說服自己接受這個說法。

  說完,他轉身往回走。

  陽光照在他的長袍上,卻沒留下多少威嚴,反而帶著點長輩對晚輩的縱容,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周圍的百姓見國王都這麼說了,雖然還是覺得稀奇,但也漸漸散去了。

  有人邊走邊討論,說這魔法師真是個怪人;

  有人回頭看了看那些被繃帶裹得像粽子似的「海妖」,搖搖頭覺得不可思議。

  只有那個扎辮子的小女孩,被她娘拉著走時,還不甘心地回頭望了望,小聲念叨:「可是它們真的長著魚尾啊……說不定是長得醜的美人魚呢……等它們洗乾淨了,說不定就好看了……」

  沙灘上很快安靜下來,只剩下海風拂過沙粒的「沙沙」聲,和娜迦們被繃帶勒得發不出多少聲響的低吼,像是困在麻袋裡的野獸。

  幾個護衛拿著長矛守在不遠處,背對著那些黑影,時不時偷偷回頭看一眼,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傳說中會勾人下水的海妖,有一天會被當成「魚」,乖乖待在沙灘上「保管」。

  太陽漸漸升高,海霧散去,金色的陽光灑在沙灘上,給那些灰撲撲的繃帶鍍上了一層金邊。

  遠處的海面上,幾隻海鷗盤旋著,發出清亮的叫聲,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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