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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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這麼定了。

  夜鶯成了格沃夫的新朋友,歪著小腦袋跟在他身邊,一會兒落在他的肩膀上梳理羽毛,一會兒撲棱著翅膀飛到前面探路,活像個盡職盡責的小跟班。

  格沃夫也因此解鎖了新造型——一頂寬檐的黑色皮帽扣在頭上,帽檐壓得低低的,剛好能遮住他眼底偶爾閃過的狡黠,而左側肩膀上,永遠站著那隻腹部帶金的夜鶯,一人一鳥走在一起,倒有了種說不出的默契。

  等格沃夫戴著帽子從房間裡出來時,正好遇上幾個端著水盆的僕人——他們正低著頭匆匆趕路,盆沿的水珠順著雕花紋路往下淌,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洇出小小的水痕。

  走在最前面的圓臉女僕眼角餘光先瞥見了動靜,腳步猛地一頓,手裡的水盆晃了晃,差點濺出水花。

  她慌忙穩住重心,用手肘狠狠碰了碰身後梳著雙長辮的同伴,另一隻手飛快地往格沃夫這邊指了指,嘴唇翕動著,聲音壓得像蚊子振翅

  「天吶,你快看格沃夫殿下的肩膀上——」

  長辮女僕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間瞪圓了,手裡的水盆也跟著慢了半拍。

  她看清了那隻站在格沃夫肩頭的鳥兒:深褐色的背羽像刷過一層油亮的漆,在走廊壁燈的映照下泛著金屬光澤,腹部的絨毛卻是暖融融的金色,像落了片陽光。

  最招人疼的是它那顆圓滾滾的小腦袋,正歪著往格沃夫頸邊蹭,活脫脫一副親昵模樣。

  「有一隻好可愛的鳥!」

  長辮女僕的聲音也放得極輕,尾音里藏不住驚喜

  「你看它那羽毛,亮得像打過蠟似的,眼睛滴溜溜轉,看著就機靈!」

  最後那個年紀稍長的僕人也停下了腳步,手裡的水盆穩穩噹噹,只是目光落在夜鶯身上時,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是啊,尋常鳥兒見了人早飛了,這隻倒好,就那麼乖乖站著,爪子緊扣著殿下的衣料,一動也不動,跟畫裡描的似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聲音壓得再低,也還是順著走廊的穿堂風飄進了夜鶯耳朵里。

  原本還在好奇打量四周的小傢伙像是被燙到似的,小腦袋「唰」地一下縮了回去,整個臉都埋進展開的右翼羽毛里,只露出一截微微發顫的褐色尾羽,尾尖那點金色的羽梢抖個不停,活像個被人夸到害羞的小姑娘。

  格沃夫能清晰地感受到肩膀上那點輕微的顫動,像有片羽毛在輕輕搔著。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抬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夜鶯耷拉著的背羽,那羽毛軟得像團雲絮,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溫熱。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點打趣的笑意:「別躲啊,人家在誇你呢,說你機靈又好看。」

  夜鶯的羽毛猛地抖了抖,像是想反駁又不好意思,翅膀收得更緊了,它就那麼埋著頭,任憑格沃夫怎麼逗,硬是沒敢把腦袋伸出來。

  格沃夫看著它這副憨態,差點笑出聲來,忙用咳嗽掩飾過去。

  他抬眼看向那三個還在偷偷打量的僕人,揚了揚下巴:「還愣著做什麼?快去做事吧。」

  三個僕人這才回過神,慌忙低下頭行禮:「是,格沃夫殿下。」

  說著便端著水盆快步往前走,只是路過時,還是忍不住又往那團埋在羽毛里的小腦袋偷瞄了兩眼。

  等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格沃夫才又低下頭,用指尖輕輕戳了戳夜鶯露在外面的尾羽

  「好了,人走了,不用裝鴕鳥了。」

  夜鶯這才慢慢抬起頭,小腦袋左右轉了轉,確認沒人了,才敢用黑葡萄似的眼睛偷偷瞅他,喉嚨里發出「啾啾」兩聲輕叫。

  而醒來後的格沃夫,第一件事就是吃飯。

  倒不是他懶,實在是王宮廚師的手藝太合胃口——烤得外焦里嫩的小羊排,澆著蜂蜜芥末醬,咬一口能爆出肉汁;

  奶油蘑菇湯燉得稠稠的,撒上烤得酥脆的麵包丁,香氣能飄出半條走廊。

  至於用糖果魔法召喚炸雞漢堡?

  那些零食哪有熱乎飯菜來得實在。

  出去買?外面的小攤販做的,還不如炸雞漢堡呢。

  再說了,莉亞也沒叫他,格沃夫索性懶得再多走幾步,打定主意就在王宮裡解決午飯。

  他熟門熟路地摸到廚房。


  負責掌勺的胖廚師正繫著白圍裙,揮舞著大鐵勺在鍋里翻炒什麼,油星濺得滋滋響,空氣里瀰漫著洋蔥和牛肉的香味。

  看到格沃夫進來,胖廚師立刻眉開眼笑地放下勺子

  「喲,格沃夫殿下,今天想吃點什麼?我剛燉好的羅宋湯,還有你上次說好吃的蘋果派,要不要嘗嘗?」

  「都行,」格沃夫找了張靠牆的木桌坐下,「多來幾樣,餓壞了。」

  「得嘞!」胖廚師爽快地應著,轉身就忙開了,鐵鍋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格沃夫靠在椅背上,看著廚房裡忙碌的身影,腦子裡又想起了莉亞。

  她平時比誰都精神,太陽剛冒頭就會跑來敲他的門,今天怎麼沒動靜?是還沒睡醒嗎?

  應該是沒醒吧。格沃夫想。

  昨天在玩樂國瘋玩了一整天,坐過山車時她叫得比誰都響,在鬼屋被南瓜頭追著跑了半條路,晚上又看電影看到半夜,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自己能睡到現在才醒,還是仗著身體素質比一般人好點。

  不過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他側過頭,看向站在桌角梳理羽毛的夜鶯:「那個女孩醒了嗎?」

  夜鶯抬起頭,黑眼珠轉了轉:「你說的是昨晚和你一起的那個小姑娘?就是頭髮軟軟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那個?」

  「嗯。」格沃夫點頭。

  「我早上來找你的時候,路過她的房間,」夜鶯撲棱著翅膀飛到他面前,「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窗簾也拉著,一點動靜都沒有,估計是還沒醒呢。」

  格沃夫這才鬆了口氣。看來是真累壞了,就讓她多睡會兒吧。

  沒過多久,胖廚師就端著一個大托盤過來了:「格沃夫殿下,您的菜來咯!羅宋湯、小羊排、蔬菜沙拉,還有剛出爐的蘋果派,配著奶油吃,香得很!」

  托盤上的盤子疊得高高的,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格沃夫也不客氣,拿起刀叉就開動了。

  小羊排的肉汁濺在嘴角,他用手背隨便擦了擦,狼吞虎咽的樣子,看得桌角的夜鶯都直眨眼睛,像是在說「慢點吃,沒人搶」。

  吃到一半,胃裡被熱乎的飯菜填得滿滿當當,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淌到肚子裡,驅散了最後一點睏倦。

  格沃夫叉起一塊蘋果派,酥皮上還沾著融化的奶油,香氣混著烤蘋果的甜,勾得人食慾大動。

  他正準備送進嘴裡,門外突然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節奏急促,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

  「請進。」格沃夫含著半口派,說話含糊不清,嘴角還沾著點奶油渣。

  門被推開的瞬間,帶進一陣走廊里的涼風。

  三道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輪廓被窗外的陽光勾勒出一層金邊。

  格沃夫眯起眼睛看清了——是大王子阿爾文,他依舊穿著一絲不苟的深藍色禮服,領口繫著銀灰色領結;

  二王子艾瑞克站在旁邊,紅色披風隨意地搭在肩上,頭髮比平時更亂了些;

  白雪公主則穿著條鵝黃色的連衣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雪花圖案,襯得她皮膚愈發白皙。

  白雪公主一看見格沃夫,原本略帶焦急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像黑夜裡突然點燃的兩盞燈,又像看到了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甚至沒顧上拂平裙擺上的褶皺,提著裙角快步跑過來,帶起一陣淡淡的蘋果花香。

  跑到格沃夫面前,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捏了捏,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完好無損,接著又伸出指尖,飛快地碰了碰他的臉頰,語速快得像蹦豆子

  「格沃夫!你沒事真是太好了!聽說你和莉亞突然不見了,我擔心了好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就怕你們遇到什麼危險——玩樂國是不是有什麼陷阱?還是遇到了會施魔法的壞人?」

  她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開心,尾音卻微微發顫,透著後怕,眼眶都有點紅了,長睫毛上甚至沾著點晶瑩的水光。

  格沃夫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渾身僵硬,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手裡的銀叉子晃了晃,差點掉在木質桌面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雪公主指尖的溫度,還有她抓著自己手腕的力道——不算重,卻帶著種真切的關心。

  不過比起上次的害羞,這次已經好太多了。


  他努力放鬆緊繃的肩膀,擠出一張還算自然的笑容,點了點頭:「嗯,我沒事,就是在玩樂國多待了會兒,讓你擔心了,抱歉。」

  站在後面的艾瑞克也走了過來,他似乎想拍格沃夫的後背,手舉到半空又想起對方剛「失蹤」歸來,改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佩服

  「我就知道你肯定沒事!你可是狼魔法師,這點小狀況對你來說就是小意思,跟撓痒痒似的!」

  格沃夫乾笑兩聲,正想謙虛兩句「其實也沒那麼厲害」,旁邊的阿爾文也走上前。

  他臉上難得沒有平時那種處理政務時的嚴肅,帶著點如釋重負的輕鬆

  「格沃夫,你沒事真是太好了。對了……我這裡有個問題……」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白雪公主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又快又准,像淬了冰的小刀,直直射過來,明晃晃地寫著「沒看見人家剛回來嗎?肯定累壞了,有什麼事不能晚點再說?非要現在添亂」。

  阿爾文的話頭戛然而止,像被掐斷的琴弦。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原本到了嘴邊的「海盜問題」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王子心裡默默吐槽:唉,二弟的這位妻子,確實聰明能幹,模樣也漂亮,把王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可這脾氣也太火爆了點……還是那個穿水晶鞋的辛德瑞拉看起來順眼點,至少不會這麼瞪人。

  他被瞪得把剩下的話全憋了回去,心裡又嘀咕了一句:算了算了,跟女人置什麼氣,尤其是懷孕的女人——王后昨天還說白雪公主最近情緒不太穩定,讓大家多讓著點。不過話說回來,辛德瑞拉……

  一想到這個名字,阿爾文的腦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女孩的樣子——臉上沾著巧克力漬和奶油渣,眼睛瞪得圓圓的,像只被突然嚇到的小松鼠,連耳朵尖都紅透了。

  昨天晚上在舞會的角落,他好不容易才從她嘴裡問出名字。

  當時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手指緊張地絞著淡藍色的裙擺,臉漲得像熟透的蘋果,最後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說「我叫辛德瑞拉」。

  女騎士辛德瑞拉……阿爾文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點淺淺的弧度,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

  至於為什麼會突然想起她?阿爾文自己也說不清楚。大概是因為她太特別了吧。

  不像那些貴族小姐,說話總是彎彎繞繞,一句「天氣不錯」里能藏著三層意思,連笑都帶著算計,眼神里總在掂量對方的身份和地位。

  她雖然粗魯,跳舞時踩了他七次腳,疼得他差點齜牙咧嘴;

  吃點心吃得滿臉都是,一點貴族禮儀都不講;

  可她眼睛裡的光很乾淨,像山澗里沒被污染過的泉水,清澈見底,高興時亮晶晶的,害羞時就低垂下去,帶著種不加掩飾的真誠。

  一個會偷偷躲在角落吃點心、手指上帶著薄繭、還穿著水晶鞋的女騎士……真是個讓人好奇的姑娘。

  她的水晶鞋是哪裡來的?她的手指為什麼會有繭?她到底是不是貴族的女兒?(這個問題,辛德瑞拉沒有回答。)

  「你在想什麼呢?」

  艾瑞克注意到他盯著桌面走神,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的腰側

  「臉都快貼到盤子上了。」

  阿爾文猛地回過神,像是被戳破了心事似的,有點不自然地搖搖頭:「沒什麼。」

  他迅速轉移視線,看向格沃夫,換了個話題

  「既然你沒事,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吃飯了。下午要是有空,來書房一趟吧,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這次他學乖了,絕口不提「問題」兩個字,只說「聊聊」。

  格沃夫正忙著對付那塊蘋果派,酥皮掉了一桌子,他含糊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心裡卻在想,估計又是海盜那點事,真是沒完沒了。

  白雪公主又叮囑了幾句「吃完好好休息」「別總待在房子裡,多出去曬曬太陽」,才拉著還想再說點什麼的艾瑞克,又示意阿爾文跟上,三人一起離開了廚房。

  門「咔噠」一聲關上的瞬間,格沃夫長長地舒了口氣,感覺渾身的僵硬都像冰雪消融般散了。

  他揉了揉被白雪公主碰過的臉頰,指尖還殘留著一點微涼的觸感。


  他看向桌角的夜鶯,小傢伙正歪著小腦袋,用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盯著他。

  他說,「剛才那幾個人是誰呀?那個穿黃裙子的為什麼對你那麼熱情?」。

  「沒什麼,」格沃夫拿起叉子,叉起最後一塊蘋果派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是朋友吧。」

  夜鶯似懂非懂地歪了歪頭,撲棱著翅膀飛到他的肩膀上,用小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脖頸,絨毛掃過皮膚,有點癢。

  它說,「我也是你的朋友!」

  格沃夫被它蹭得忍不住笑了起來,「當然,你也是我的朋友。」

  陽光透過廚房的小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個菱形的光斑,落在盤子裡的麵包屑上,閃閃發光,像撒了一地碎鑽。

  格沃夫低頭繼續喝湯,勺子碰到碗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心裡卻在盤算著下午去書房該怎麼應付阿爾文——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樣子,估計又是什麼政治上、軍事上的麻煩事。

  他忍不住在心裡嘆氣:童話世界裡搞這麼多政治和軍事,有必要嗎?安安穩穩吃點心、曬太陽不好嗎?

  至於莉亞……格沃夫舀湯的動作頓了頓。

  等她醒了,肯定會喊餓,到時候再帶她來廚房,讓胖廚師做她愛吃的草莓蛋糕,最好再叫上這隻剛認識的夜鶯朋友,三個湊在一起,肯定熱鬧。

  他想著想著,嘴角又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肩膀上的夜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好心情,也跟著「啾」地叫了一聲,聲音清脆得像風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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