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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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童話世界的人就是好騙。

  格沃夫看著古魯特眼裡那點漸漸亮起的期待,心裡暗笑——這種隨口編的謊話,竟然真的能讓他信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真理:「當然了,我們是好朋友。」

  金髮男孩的臉頰泛起一點紅,靦腆地笑了笑,嘴角彎出個小小的弧度,像被月光吻過的貝殼。

  「這樣嗎?可……可是你為什麼長這樣呀。」他的聲音細若蚊蚋,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像是怕問得唐突。

  格沃夫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故意把眉頭皺起來,耷拉著耳朵,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你這是在嫌棄我的長相嗎?」

  「不!」

  古魯特立刻急了,聲音都拔高了些,連忙擺手

  「我沒有!我……我只是好奇,你長得好像一頭狼。」

  他當然知道眼前的是狼,那灰撲撲的皮毛、尖尖的耳朵,還有月光下閃著光的牙齒,都明明白白地告訴了他。

  可他心裡存著點小小的僥倖——要是格沃夫撒謊呢?說自己只是個長了很多毛的怪人,那他就能安心地把他當成朋友了,就像接受那些缺了角的木雕一樣。

  格沃夫卻沒給他這個台階。

  「我就是一頭狼。」他說得平鋪直敘,沒有絲毫隱瞞,綠色的眼睛裡映著古魯特的影子,坦誠得讓人心慌。

  「啊?」男孩愣住了,臉上的靦腆和期待瞬間僵住,像被凍住的湖面。

  他沉默了。

  小小的身子站在月光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心裡亂糟糟的——你為什麼不撒謊呢?狼是很危險的,媽媽以前說過,狼會吃小孩的。

  你這麼說,我怎麼跟你做朋友?你怎麼能這麼直白,連騙騙我都不肯?

  仿佛連他心裡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都被這坦誠戳破了。

  格沃夫看出了他的沉默,也猜透了他的心思。

  他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放得很輕:「我說過的,我們是好朋友。既然是朋友,當然不能對你隱瞞。」

  畢竟古魯特和那些矮人不一樣。小矮人一共有七個,生活習慣也註定他們只會宅在森林。

  而古魯特,他只有一個人。

  如果成了朋友,那就是跟隨他的夥伴。

  而一直跟隨在一起,謊言終究會被戳破。

  所以與其等日後被戳破時傷了信任,不如從一開始就攤開來說,至少這份坦誠是真的。

  好朋友嗎?

  古魯特抬起頭,小小的下巴微微揚起,視線撞進格沃夫那雙綠色的眼睛裡。

  那雙眼瞳在月光下亮得像浸了露水的翡翠,沒有他想像中狼該有的凶光

  他說不清楚為什麼,明明理智在尖叫「那是狼,會吃人的」,可心底卻有個聲音在輕輕說「他好像沒有惡意」。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第一次摸到溫熱的木雕時,明明知道那是死物,卻覺得它在呼吸。

  格沃夫的綠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映著月光,也映著一片乾乾淨淨的善意,沒有半分算計,看得古魯特心裡那點緊繃的弦,悄悄鬆了半分。

  「那……朋友是要一起撿貝殼的嗎?」

  他猶豫了半天,終於憋出這麼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卻帶著種破釜沉舟的勇氣。

  格沃夫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次的笑容里沒了之前的刻意,多了幾分真心的暖意:「對,還要一起看日出,一起聽海浪唱歌。」

  古魯特的嘴角,悄悄往上彎了彎,像被風吹起的小船帆。

  於是邪惡的大灰狼成功欺騙到了一個單純的小男孩。

  而在他們不遠處,一隻美麗的蝴蝶,在上空不斷的飛翔,眼睜睜的看著小男孩帶著大灰狼進了小木屋。

  ……

  小男孩的興奮幾乎要從眼睛裡溢出來,臉頰泛著紅,腳步都帶著點蹦跳的雀躍。

  大概是太久沒跟人說過話,又或許是終於不用再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木屋,他拉著格沃夫的爪子往屋裡走時,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進來呀,快進來。」他回頭催促,聲音里裹著海風的潮氣,還有藏不住的歡喜。


  格沃夫跟著他邁過門檻,剛站穩,就聽見男孩「呀」了一聲,看著屋裡的景象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地上散落著木屑和沒刻完的木頭,牆角堆著幾個歪歪扭扭的木雕,桌腿邊還卡著半塊干硬的麵包屑。

  「抱歉啊,沒來得及收拾。」他紅著臉解釋,話音剛落就像陣風似的竄進裡屋,「我去給你拿吃的!很快就來!」

  格沃夫的目光在屋裡打了個轉。

  木屋確實小,牆壁是拼接的舊木板,四處漏風,夜裡的寒氣順著縫隙往裡鑽。

  空氣里飄著松節油和霉味混合的氣息,說不出的壓抑。

  最顯眼的是屋子中央那對半人高的木雕——穿著工裝的男人,繫著圍裙的女人,眉眼間刻著溫和的笑意,在昏暗的光線下,竟像是有了生命。

  格沃夫盯著木雕的眼睛看了兩秒,忽然覺得那對眼珠似乎動了動,像是極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皺了皺眉,再定睛去看,木雕還是老樣子,木頭的紋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只是好像……笑容更加溫暖了。

  除此之外,沒有什麼變化。

  難道是自己眼花了?

  怎麼可能,這可是童話世界,絕對不可能是自己眼花。可是這篇童話故事也沒有寫這個木雕的故事呀。

  「給!」

  男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古魯特跑了過來,手裡攥著個黑麵包,麵包皮硬得發裂,邊緣還沾著點灰。

  他有點侷促地把麵包往前遞,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像是捧著什麼珍貴的寶貝。

  「給你吃。」

  格沃夫沒接,目光落在他空蕩蕩的肚子上——那粗布衣松松垮垮的,能清晰地看出底下嶙峋的肋骨。

  他開口問:「你吃過了嗎?」

  男孩愣了愣,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受驚的蝶翼。

  他飛快地抬眼瞥了格沃夫一下,那眼神里藏著點慌亂,快得像流星划過夜空,隨即又低下頭,故作鎮定地挺了挺小胸脯。

  「我吃過了。」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點,卻透著股心虛,「整整一個麵包呢,吃得飽飽的,現在一點都不餓。」

  「真的嗎?」格沃夫挑了挑眉,故意拖長了語調,綠眼睛裡閃著點促狹的光。

  「真的!」男孩把脖子梗得像只倔強的小鵝,只是那不斷滾動的喉結,暴露了他的底氣不足。

  「那好吧。」

  格沃夫笑了笑,伸手接過麵包。

  他故意張開嘴,露出尖尖的獠牙,那「血盆大口」一張,幾乎能把男孩的腦袋整個吞進去。

  下一秒,他「咔嚓」一口,就把那半塊硬麵包嚼得粉碎,喉嚨動了動,竟真的一口咽了下去。

  呃,這味道……格沃夫暗自皺眉。

  又干又硬,還帶著點霉味,這人類的食物也不行啊。

  要不是小男孩在面前,他真想直接吐掉。

  古魯特看著他一口吞掉麵包,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那可是他省下來的三天糧食,原本打算每天掰一小塊,混著海水慢慢啃。

  現在被一口吃掉,心裡像被掏空了塊地方,可看著格沃夫滿足的樣子,又悄悄安慰自己:沒事,大不了再餓三天,朋友比麵包重要。

  他咽口水的動作又輕又急,卻怎麼瞞得過狼的耳朵?格沃夫聽得一清二楚。

  他笑了笑,從身後的袋子裡一掏,竟拿出一大包東西——肉乾,散發著烤肉的香氣;還有幾十個紅彤彤的野果,圓潤飽滿,一看就汁水充足。

  這些都是他特意準備的,知道這孩子日子過得苦,特意拿過來的。

  當然,如果他不是古魯特,那就不關他事了。

  「我吃了你的麵包,這些就當回禮。」

  格沃夫把東西往桌上一放,油紙袋發出「嘩啦」的輕響,肉香瞬間瀰漫開來,蓋過了屋裡的霉味。

  古魯特的眼睛「唰」地亮了,像被點燃的星星。

  他盯著桌上的肉乾和野果,嘴巴微微張開,下意識地開口:「真的嗎?」

  格沃夫的笑容更深了,綠眼睛裡映著男孩的驚喜。


  「真的。」

  男孩的目光在食物和格沃夫之間來迴轉了好幾圈,小手攥得緊緊的,指節都白了。

  他長這麼大,除了爸媽還在的時候,從沒見過這麼多好吃的,更別說是一頭狼送給他的。

  「可……可這太多了。」

  他小聲說,眼睛卻捨不得離開那包肉乾,鼻尖已經聞到了那股誘人的香味,肚子不爭氣地又「咕嚕」叫了一聲。

  他的臉不由自主的紅了。

  不過格沃夫沒管

  「不多。」他拿起一個野果,塞到他手裡,「朋友之間,就該分享好吃的。」

  野果的果皮帶著點涼意,沉甸甸的,壓得男孩的小手微微下墜。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紅果,又抬頭看著格沃夫,似乎要笑,又似乎要哭。

  總之,面部表情有點錯亂。

  而最後,他還是小心翼翼的開口了

  「這……這要多少錢?我給你錢。」

  他的眼睛裡還沾著野果的汁水,亮晶晶的,卻藏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格沃夫沉默了。他看著男孩細瘦的脖頸,看著他洗得發白的衣襟上那片淡淡的淚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緩緩蹲下身,讓自己和古魯特的視線齊平,灰色的皮毛在油燈下泛著柔和的光:「不要錢。」

  古魯特的睫毛顫了顫,像是沒聽清。

  「這是朋友之間的禮物。」格沃夫又說,聲音放得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朋友送的東西,不用付錢。」

  「朋友……」古魯特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睛裡的緊張像被陽光曬化的雪,一點點消融了。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肉乾,又抬頭看了看格沃夫,忽然咧開嘴,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嘴角還沾著野果的紅汁。

  這次,他再沒猶豫,舉起肉乾咬了一大口。

  咸香的肉味在嘴裡散開,帶著點菸火氣,是他好久沒嘗過的味道。

  果汁順著嘴角往下流,滴在衣襟上,他也顧不上擦,只顧著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吃到蜂蜜的小蜜蜂。

  那副滿足的樣子,連眼睛裡都盛著光,像把整個星空都裝了進去。

  然後在小男孩狼吞虎咽中,格沃夫也是問了一些常見的問題。

  比如他來自哪裡,為什麼要在海邊生活?

  古魯特正狼吞虎咽地嚼著肉乾,聽見格沃夫的問題,嘴裡的動作頓了頓,含糊不清地應著,又趕緊咽下去,生怕浪費了嘴裡的美味。

  他拿起桌上的野果啃了一口,才慢慢開口:「我來自鐵砧國。」

  「鐵砧國?」格沃夫挑眉,好像在小鎮裡聽過,說是強盜比較多。

  「嗯。」古魯特點點頭,咬著野果的動作慢了些,眼神飄向窗外的海面,像是透過夜色看到了遙遠的故國

  「以前……我聽父母說,其實是個好地方。」

  他的聲音裡帶著點懷念,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畫著圈:「老國王很溫和,從不隨便打仗,還減免了好多賦稅。還有大王子,他又聰明又善良,會給街上的乞丐分麵包,還教孩子們認字。」

  說到這裡,他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想起了什麼溫暖的畫面:「國都的人都很喜歡他,攢了好久的錢,給他修了座好大的雕像,就立在廣場中央,手中還有一把威武的劍,笑得可溫柔了。」

  可這份光亮沒持續多久,就暗了下去。

  古魯特低下頭,指尖用力掐著野果的蒂:「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有天早上,宮裡突然說老國王病逝了。沒過三天,大王子也……也沒了。」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哽咽:「大家都說他們是被害死的,可沒人敢說。然後,藍鬍子國王就上任了。」

  「藍鬍子國王?」格沃夫捕捉到這個熟悉的名字,童話里那個娶了好多妻子,最後被妻子發現秘密的殘暴國王,難道也在這個世界?

  「就是老國王的第二個兒子。」

  古魯特的聲音發顫,像是提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他臉上有好多疤,下巴上的鬍子是藍的,特別嚇人。他一上台就加了好多稅,還抓了好多人去打仗,不願意去的就被砍頭……」

  他頓了頓,小手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街上每天都有士兵巡邏,誰要是說句他不好,就會被拖走。我爸媽說,再待下去遲早出事,就帶著我往海邊逃,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

  說到父母,他的聲音又低了些:「我們走了好久,才找到這片海邊。爸媽說這裡安靜,不會有人來。可他們去鎮上換鹽的那天,就……就再也沒回來。」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飛快地抹了把眼睛,又拿起肉乾塞進嘴裡,像是想用食物堵住翻湧的情緒。

  格沃夫靜靜地聽著,沒插話。

  月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屋裡只剩下古魯特咀嚼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海浪聲。

  原來這孩子的背後,藏著這麼多沉重的故事。

  鐵砧國的混亂,藍鬍子的殘暴,父母的離去……這些加在一個孩子身上,未免太殘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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