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寶瓶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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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月的光華黯淡下去,建木的震顫漸漸平息,樹洞口的根須恢復了往日堅硬冰冷的狀態。

  雲昊靠在樹幹上,大口喘著氣,虎口崩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手掌上的老繭已經厚到刀劍難傷,但那種劈砍千萬次積累下來的酸痛,早已刻進了骨頭裡。

  顧長風將長刀插在地上,靠著另一根樹幹,仰頭望著恢復平靜的血月,月光依舊暗紅,與平時無異,仿佛剛才那半個時辰的光華從未發生過。

  「見過很多次,從來沒找到規律。」

  顧長風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岩石:「有時隔幾年,有時隔幾十年,有時一天兩次。我試過連續幾天幾夜盯著月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還是找不到。」

  雲昊沒有說話。

  他在回想剛才那半個時辰中血月光華的每一次強弱變化、建木的每一次震顫,試圖從中找出某種可以被掌握的規律。

  但他不是沒有收穫。

  從血月光華開始到結束,他一直在數自己的心跳。

  從第一拍到最後一拍,總共兩千一百三十七拍。

  按照每息七十拍計算,半個時辰,不多不少。

  血月的波動有四次高峰,建木的震顫也有四次高峰,時間完全重合。

  這不是巧合,是規律。

  需要確認。

  「下一次血月光華,幫我計時。」雲昊說。

  顧長風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點頭。

  接下來幾天,雲昊沒有上山。

  他守在礦洞裡,從顧長風那裡要來過去幾次血月光華的大致時間——都是憑感覺估算的,不精確,但能看出大概的間隔。

  第一次到第二次,間隔三年;第二次到第三次,間隔七年;第三次到第四次,間隔十一年。

  每次間隔都在增加,但增加的幅度沒有規律。

  閉上眼睛,腦海中反覆推演著那些數字,排除了所有可能性之後,剩下的那個無論多荒謬,都可能是真相。

  睜開眼,召喚寶瓶。

  進入血月之地後,他試過無數次呼喚瓶兒,沒有回應。

  「瓶兒?」雲昊在心中呼喚,沒有聲音。

  又試了一次,還是沒有。

  血月之地的百年,他沒有仙力、沒有魔力,但他的意志沒有消退。

  就在他即將放棄時,寶瓶中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回應。

  不是聲音,是一種感覺,像是有人在很遙遠的地方輕輕碰了他一下。

  瓶兒還在。

  「瓶兒,能聽到嗎?」雲昊在心中問。

  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那絲聯繫又斷了,寶瓶中終於響起一個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瓶兒的聲音不再清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了很久,時斷時續:「主人……這裡……有壓制……不是針對仙力……是針對所有……瓶兒撐得住,但說話……很費力。」

  雲昊心中一凜。

  不是針對仙力,是針對所有能量。

  寶瓶不屬於仙力、魔力體系,但依然被壓制了,只是沒有被完全壓制。

  這說明壓制血月之地的力量極其強大,強大到連寶瓶都只能勉強維持一絲聯繫。

  「瓶兒,血月和建木的呼應,你能感知到嗎?」雲昊問。

  瓶兒沉默了片刻,聲音清晰了一些:「能。那個月亮……不是月亮。是封印。建木……不是樹。是陣眼。

  兩者之間……有法則聯繫。主人的感知是對的,血月光華有規律,不是時間規律,是能量規律。」

  「能量規律?」

  「建木每吸收足夠多的精血……就會通過血月釋放一次多餘的魔氣……釋放的時候……根須會鬆動。這是這個世界唯一的……漏洞。」

  瓶兒的聲音又開始變弱:「主人,瓶兒需要沉睡。下次血月光華之前,瓶兒會提前醒來,通知主人。」

  寶瓶的溫熱消失了,瓶兒的聲音也消失了。

  雲昊將寶瓶收回懷中,靠在洞壁上,閉上眼睛。

  有規律就好。


  能量規律,建木吸收精血,通過血月釋放魔氣,根須鬆動。

  這個世界的漏洞,他找到了。

  第一次血月光華,他在建木山頂。

  他讓顧長風計時,每隔一盞茶的功夫報一次數。

  血月的光華果然有四次高峰,每次高峰持續約三十息,間隔約一盞茶。

  顧長風將時間報得很準,誤差不超過三息。

  「間隔一樣。」顧長風說:「四次高峰,時間間隔相同。這不是隨機的,有規律。」

  雲昊點頭。

  沒有解釋,但瓶兒已經確認了。

  血月光華的規律是能量積累的周期——建木吸收精血,積累到一定程度,通過血月釋放魔氣。

  釋放的瞬間,根須鬆動。

  雲昊沒有等到下一次血月光華。

  坐在樹洞前,日夜不停地砍。

  根須一根接一根地斷,又一根接一根地長。

  他的劍法在百年打磨中早已臻至化境,每一劍都劈在同一道裂縫上,裂縫在不斷加深。

  瓶兒在他沉睡時被那一絲微弱的聯繫觸發,主動醒來了。

  「主人,明天。」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虛弱,清晰了許多,「血月會在明天這個時候光華大作。

  持續約半個時辰,四次高峰。主人要在第四次高峰時砍斷最後一層根須,那時根須的再生速度最慢。」

  雲昊睜開眼,看到顧長風也醒了,正看著他。

  「明天?」顧長風問。

  雲昊點頭:「明天。」

  第二天,血月光華如期而至。

  雲昊站在樹洞前,天魔劍握在手中。

  這柄劍是他用建木山腳下採到的鐵礦石反覆鍛打而成的,比不上原來的天魔劍,但在百年的使用中已經與他融為一體。

  顧長風站在他身側,長刀橫在身前。

  趙鐵山、雷虎、墨羽也來了,十幾個人,十幾柄血月晶武器,站在樹洞口兩側。

  血月第一次光華大作,暗紅色的光芒刺目。

  建木震顫,根須鬆動。

  雲昊沒有動。

  第二次,他握緊劍柄。

  第三次,他將劍舉起。

  第四次,光華達到頂峰,建木的根須在此時最軟、再生最慢。

  雲昊大喝一聲,劍光劈下,樹洞口的最後一層根須齊齊斷裂。

  樹洞開了。

  洞內漆黑,什麼都看不到。

  沒有光,沒有任何氣息,只有一種空洞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寂靜。

  雲昊收起劍,率先踏入樹洞。

  顧長風緊隨其後,趙鐵山、雷虎、墨羽魚貫而入。

  樹洞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洞壁是黑色的,光滑如鏡,摸上去冰涼,像某種金屬。

  洞穴不深,走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盡頭。

  盡頭處是一個小小的石台,石台上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體透明,內部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流轉,光芒很微弱,像是隨時會熄滅。

  「這是什麼?」趙鐵山問。

  沒有人回答。

  雲昊走到石台前,伸手去觸碰珠子。

  手指觸碰到珠子的瞬間,珠子中的暗紅色光芒驟然亮起,一道光柱從珠子中射出,直衝天際——不,是直衝樹洞的穹頂。

  穹頂上浮現出無數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快速閃過。

  天地初開。

  一株巨樹從混沌中破土而出,樹幹貫穿雲霄,枝葉覆蓋萬里。

  無數仙人在樹下參悟大道,有人證道大羅,有人突破仙君,有人成就仙王。

  樹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星域。

  然後,畫面一轉。

  天地大劫,魔血從天而降,污染了神樹的根。

  神樹的枝葉開始枯萎,樹幹開始腐爛。


  最後的仙人在樹下布下大陣,將神樹的核心封印,將魔血封印在血月之中。

  畫面不斷閃現。

  萬年、十萬年、百萬年。

  神樹的核心在地下沉睡,魔血在血月中沸騰。

  封印在歲月的侵蝕下漸漸鬆動。

  魔血的氣息滲透到地面,污染了土壤,扭曲了生靈。

  這就是血月之地的來歷。

  穹頂上的畫面漸漸消散。

  珠子中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雲昊站在石台前,沉默了很久。

  趙鐵山臉色發白,雷虎握緊戰斧,墨羽的雙手在微微顫抖。

  「血月是魔血的封印。」顧長風的聲音很低:「建木是神樹的核心。我們在這裡的每一刻,都在被魔血的氣息侵蝕。」

  雲昊沒有說話,召喚了瓶兒……

  寶瓶之力在黑暗中亮起溫潤的白光。

  白光照亮了整個樹洞,照亮了石台上的珠子。

  珠子中的暗紅色光芒在白光的照耀下開始褪色,從暗紅變成淡紅,從淡紅變成透明,最後變成純白。

  白光與白光交融,珠子中的魔氣被寶瓶一點點吸出,化作黑色的煙霧,在樹洞中翻湧。

  寶瓶的淨化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運轉。

  「主人,瓶兒需要時間。」瓶兒的聲音在雲昊腦海中響起,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這個封印太老了,魔氣太深了。

  瓶兒要把它全部淨化,才能讓神樹的核心重新生長。那棵建木,是神樹核心的投影。等投影重新長成神樹,就是你們離開的時候。」

  雲昊問:「需要多久?」

  瓶兒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也許千年,也許萬年。但瓶兒會盡力。」

  樹洞外,血月還在。

  但血月的暗紅色光芒比之前淡了一絲,不是錯覺,不是心理作用。

  顧長風看到了,趙鐵山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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