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血月和建木之間有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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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鬥結束後的第三天,顧長風親自帶著雲昊上山。

  從暗盟營地往上,山路陡峭得幾乎無處下腳。

  顧長風走在前面,步伐穩健,對每一塊鬆動的岩石、每一處隱蔽的裂縫都了如指掌。

  他在這一千三百年裡走過無數次,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兩人之間沒有對話,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碎石滾落山崖的聲響。

  建木山的山腰以上沒有植被,沒有泥土,只有光禿禿的黑色岩石。

  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苔蘚,踩上去又滑又軟,像是踩在腐肉上。

  空氣越來越稀薄,但那種腐朽的甜腥味卻越來越濃。

  雲昊用手捂住口鼻,也無法完全隔絕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顧長風在一處突出的岩石上停下來,轉身看著雲昊:「快到了。」

  雲昊走上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建木山的山頂,與他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那不是一棵樹,而是一片樹。

  不,應該說是一棵樹的無數個分身。

  從山頂的岩石中伸出了數十根粗壯的樹幹,每一根都漆黑如墨,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如同血管。

  樹幹扭曲盤旋,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座巨大的、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建築」。

  樹幹之間沒有樹葉,只有密密麻麻的枝條,枝條上沒有葉子,只有一顆顆暗紅色的果實。

  果實的形狀像人心,表面有金色的紋路,在血月的光芒下微微跳動,像是有生命。

  樹幹的根部深深扎入岩石,岩石在樹根的擠壓下裂開了無數縫隙,縫隙中滲出暗紅色的汁液。

  那些汁液順著岩石流下,在山壁上凝結成一層一層的紅色結晶體,像乾涸的血痂。

  整棵樹散發著一股腐朽而壓抑的氣息。

  雲昊站在建木前,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棵樹,而是一頭沉睡的巨獸。

  顧長風走到一根最粗的樹幹前,伸手撫摸樹皮。

  樹皮粗糙,紋路如同血管。

  「我第一次上來的時候,繞著它走了一天一夜。」

  顧長風說:「不是因為它大,而是因為它讓我覺得……它會動。你盯著它看久了,會覺得它在看你。」

  雲昊沒有說話,目光從樹幹移到了那些暗紅色的果實上。

  果實不大,像嬰兒的拳頭,表面光滑,金色的紋路在血月下微微發光。

  摘下一顆,果實入手溫軟,像是握著一個小小的、溫熱的心臟。

  顧長風看著他:「吃嗎?」

  雲昊咬了一口。

  果肉很軟,入口即化,沒有味道,沒有甜、沒有酸、沒有任何味道,但吞下去之後,腹中的飢餓感消失了,一種溫熱的能量從胃裡擴散到四肢。

  不是仙力,不是靈力,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

  凡人的身體在吸收這種能量後,肌肉變得更加緊繃,骨骼變得更加堅硬。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握拳,鬆開,又握拳。

  「感覺到了?」

  顧長風說:「建木果實能讓肉身變強。吃一枚管一個月不餓,吃多了也沒用。我曾經連著吃了一百枚,除了撐得難受,沒有任何變化。」

  雲昊將剩下的果實塞進嘴裡,嚼碎,咽下。

  他問:「建木的果實,是怎麼長出來的?」

  顧長風沉默了片刻。

  走到建木的根部,蹲下身,指著岩石縫隙中滲出的暗紅色汁液:「樹需要養分。血月之地的土壤是死的,沒有養分。你猜,這棵樹的養分從哪裡來?」

  雲昊沒有說話。

  顧長風站起身,看著建木,目光變得複雜:「我在這裡一千三百年,見過無數人死去。

  他們死後,身體不會腐爛,但會在幾天內迅速乾枯,變成一具乾屍。我曾經挖開過一具乾屍的胸膛,裡面是空的——內臟全部消失了。」

  顧長風看著雲昊道:「我懷疑,建木的果實,是用死人的精血澆灌出來的。」

  雲昊的胃裡一陣翻湧。


  想起剛才吃下去的果實,想起果肉入喉時的溫熱感,想起吞下後腹中消失的飢餓。

  如果顧長風說的是真的,他吃下的不是果實,而是其他人的生命。

  噁心感湧上來,被他壓了下去。他沒有吐,只是沉默了很久。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雲昊問。

  「八百年前。」

  顧長風說:「我挖了十幾具乾屍,都是剛死不久的,胸腔里都空了。我又挖了幾棵建木的根須,發現根須的末端有細小的孔洞,像是在吸收什麼東西。孔洞的大小、形狀,和人體內被吸乾的內臟的痕跡吻合。」

  雲昊看著建木巨大的樹冠,枝條在血月下微微搖曳,卻沒有風。

  「你告訴過別人嗎?」

  「沒有。」

  顧長風搖頭:「告訴別人,別人就不敢吃果實了。不吃果實,就會餓,餓久了就會瘋。這是這裡的規矩——不要問果實從哪裡來,只管吃。」

  雲昊的目光落在建木根部的一個方向上。

  那裡與主樹幹之間有一道狹窄的縫隙,縫隙後面隱約能看到一個黑洞。

  「那裡是什麼?」

  顧長風走過去,撥開垂落的枝條。

  縫隙後面是一個樹洞,洞口被數十根粗壯的樹根盤踞,密密麻麻,如同牢籠的鐵柵。

  樹根漆黑,表面有暗紅色的紋路,根須的尖端扎入岩石,紋絲不動。

  「樹洞。」顧長風說:「我懷疑樹洞裡面有出去的路。但我進不去。」

  雲昊走到樹洞前,伸手握住一根樹根。樹根冰涼,堅硬如鐵。

  用力掰了掰,紋絲不動。

  一劍斬下。

  劍刃砍在樹根上,濺出一串火星。

  樹根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但劍刃崩了一個小口。

  「比血月晶還硬。」顧長風說:「我砍了幾十年,只砍斷了兩根。砍斷後,它會再生。你砍一根,它長一根。除非你砍的速度比它長得快,否則永遠砍不完。」

  雲昊收劍,看著那片盤踞的樹根。

  沒有說話,轉身離開了建木。

  當天晚上,顧長風在山腰的營地中找到雲昊。

  雲昊正在磨劍,劍刃在磨刀石上發出單調的聲響。

  顧長風走進帳篷,在他對面坐下。

  「你打算怎麼辦?」顧長風問。

  雲昊沒有抬頭,繼續磨劍:「砍。」

  「你砍到什麼時候?」

  「能砍多久砍多久。」

  顧長風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站起身,走出了帳篷。

  從那天起,雲昊每天上山,每天砍樹根。

  他一個人,一柄鐵劍。

  沒有仙力,沒有幫手。

  砍斷一根,第二天又長出新的根須。

  但他沒有停。

  一天砍不斷,就砍兩天。

  兩天砍不斷,就砍一個月。

  一個月砍不斷,就砍一年。

  血月之地的歲月沒有變化。

  沒有春夏秋冬,沒有晝夜交替。雲昊只能用身體的感覺來計時——餓了,吃乾糧;渴了,喝水;累了,靠著樹根眯一會兒。

  醒來,繼續砍。

  第一年,他砍斷了三根樹根,長回來四根。

  第二年,他砍斷了五根,長回來六根。

  第三年,他的劍斷了。

  沒有鐵匠,他自己在山腳下找了塊鐵礦,生火、熔煉、鍛打,花了三個月重新鑄成一柄鐵劍。

  沒有仙力加持,鐵劍的品質比不上天魔劍,但夠用。

  第五年,他砍斷了二十根樹根,長回來二十五根。

  樹洞口的根須不但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

  顧長風來過幾次,站在遠處看著他砍,沒有說話,又走了。

  趙鐵山來過,墨羽來過,沈伯陽來過,雷虎來過。


  他們勸他停下來,說這樣砍沒有用。

  他不聽,繼續砍。

  第十年,他砍斷的樹根超過了一千根,樹洞口的根須終於不再增加,但也沒有減少。

  砍的速度和根鬚生長的速度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第十五年,他的劍法變了。

  不再是下界武學的路數,而是專門為砍樹根打磨出的一套新劍法。

  每一劍的角度、力度、速度都精確到極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肌肉在常年累月的砍伐中變得如同鐵鑄,手臂比進來前粗了一圈,手掌上的老繭厚到可以徒手抓刀刃而不受傷。

  第二十年,顧長風又來了。

  這次他沒有站在遠處,而是走到樹洞口,拔出自己的長刀,開始砍。

  兩人並肩,一刀一劍,劈在樹根上。

  火星四濺,木屑橫飛。趙鐵山也來了,雷虎也來了,墨羽也來了。

  十幾個人,十幾柄血月晶武器,同時砍。

  樹根生長的速度跟不上了。

  樹洞口開始出現了缺口。

  第三十年,樹洞口的根須被砍掉了三分之一。

  但人越來越少。有人受不了這種枯燥,放棄了;有人餓得沒力氣,去摘果實了。

  最後,樹洞前只剩下兩個人——雲昊和顧長風。

  「你為什麼不走?」雲昊砍下一根樹根,喘著氣問。

  顧長風砍斷另一根,說:「我走了一千三百年,沒走出去。現在不走了。砍吧。」

  第五十年,樹洞口的根須被砍掉了三分之二。

  雲昊的劍斷了十七次,自己鑄了十七次。

  他的劍法已經快到了肉眼難以捕捉的程度,一劍劈下去,碗口粗的樹根應聲而斷,斷面平整。

  第八十年,樹洞口的根須只剩最後幾根。

  雲昊站在樹洞前,看著那個被根須遮擋了八十年的黑洞。

  洞內很黑,什麼都看不到。

  「要進去了?」顧長風站在他身後,聲音沙啞。

  雲昊點頭:「明天。」

  當天晚上,血月懸在正空,暗紅色的光芒比平時更亮。

  雲昊坐在建木樹下,靠著樹幹,閉著眼睛休息。

  青木翁從山下來了,帶了一壺水和一包幹糧。

  沒有說話,把東西放在雲昊身邊,然後坐在一旁。

  「族長,你說過,草木精怪對天地法則的變化最敏感。」雲昊沒有睜眼:「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

  青木翁沉默了很久,說:「這棵樹,不是樹。它體內有東西。」

  雲昊睜開眼,看著青木翁。

  「建木的根須深入地下,延伸到血月之地的每一個角落。它像是一張網,網住了這個世界。」

  青木翁的聲音很低:「老夫沒有仙力,感知不到天地法則,但老夫能感知到這棵樹的氣息。它在吸收什麼。從地下,從空氣中,從那些死去的人體內。它在等待什麼。」

  雲昊站起身,走到樹洞前。

  血月的光芒照在樹洞口,黑洞的邊緣有一層暗紅色的光暈。

  伸手觸碰光暈,指尖感受到一絲溫熱。

  不是樹根的溫度,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忽然,血月光華大作。

  暗紅色的光芒驟然變得刺目,整棵建木都在震顫。

  樹幹上的暗紅色紋路瘋狂閃爍,像是血管中的血液在加速流動。

  枝條上的果實齊齊亮起,金色的紋路變成了刺目的白光。

  建木山在震動,碎石從山頂滾落。

  雲昊猛地抬頭,看著血月。

  月亮在變化——不是形狀變化,是光芒的波動。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有節奏地閃爍。

  建木的樹幹也在同步閃爍。

  一明一暗,頻率與血月完全一致。

  「它們在呼應。」顧長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血月和建木,在互相呼應。」


  雲昊盯著血月,心跳開始加速。

  一百年,他終於發現了。

  「不是每次都有。」顧長風走到他身邊:「我在這裡一千三百年,見過幾次這種情況。它不規律,沒有周期。

  有時隔幾年一次,有時幾十年一次。持續的時間也不一樣,有時一瞬,有時幾個時辰。」

  雲昊問:「每次血月光華大作的時候,建木的根須會不會有什麼變化?」

  顧長風想了想,說:「會。根須會鬆動。平時砍不動的地方,這個時候會軟一些。但時間太短,來不及。」

  雲昊看著手中的鐵劍,又看著血月。血月的光華還在閃爍,建木的樹幹還在震顫。

  握緊劍柄,走到樹洞前,舉起劍,劈下。

  一劍,兩根根須斷裂。速度比平時快了數倍,根須的生長速度卻慢了。

  不再猶豫,第二劍、第三劍、第四劍……劍光在血月下閃爍,根須一根接一根斷裂。

  顧長風也衝上來,長刀劈下。

  兩人如同兩架不知疲倦的機器,瘋狂地砍。

  血月的光華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然後漸漸黯淡。

  建木的震顫停止了,根須的生長速度恢復了正常。

  雲昊和顧長風停下手,大口喘氣,汗水混著血水滴落。

  樹洞口的根須,只剩最後一層。

  雲昊收起劍,靠著樹幹坐下。

  顧長風也坐下,將長刀插在地上。

  「下次血月光華大作的時候,最後一層根須一定能砍斷。」顧長風說。

  雲昊點頭。

  看著樹洞深處的黑暗,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預感。

  樹洞的後面,也許就是出路。

  也許不是。

  但不管是什麼,他都要進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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