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暗潮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雲昊沒有閒著。
他讓木漁舟將《山河社稷圖》中參悟到的空間法則融入到畫道神通中，提升實戰能力。
讓薛至柔專心打磨那枚劍意玉簡中的第一道劍意；讓青角靈鰲將新到手的煉器材料徹底融入龜甲。
自己則將九大道則與天元仙域的天地規則進一步磨合，每天清晨獨自到海邊，對著碧落海的波濤出拳。
一拳轟出，海面被劈開一道百丈長的溝壑，三息後才緩緩合攏。
在玄浮仙域，這一拳的餘波能讓整片海域翻湧半日。
在這裡，天地規則更加穩固，力量的凝聚度和破壞力反而更加內斂，但殺傷力只增不減。
出發前夜，凌虛派人送來了情報玉簡。
雲昊將木漁舟三人召集到房間，神念探入玉簡，一幅詳細的地圖在四人腦海中展開。
「這座無名島嶼，在碧落海深處，距離碧落島約三萬里。」
雲昊指著地圖上的紅點：「島嶼不大，方圓不過百里，但島上有一座上古陣法，鎮壓著魔族遺蹟的入口。
天劍宗的探子回報，陣法已經出現了三道裂紋，魔氣從裂紋中滲出，在海面上形成了一片迷霧區域。」
木漁舟問道：「天劍宗有沒有查到，遺蹟中鎮壓的是什麼級別的魔族？」
雲昊搖頭：「沒有。那座遺蹟的存在時間超過十萬年，比天劍宗的歷史還要久遠。
凌虛只知道，當年參與封印的修士，至少是太乙境巔峰。能被太乙境巔峰強者聯手鎮壓的東西，不會是小角色。」
薛至柔眉頭緊蹙：「大哥，那我們這次去，是要進入遺蹟內部，還是只在外面監視？」
「視情況而定。」雲昊收起玉簡：「如果封印還能撐一段時間，我們就只在外圍探查，記錄魔氣泄漏的情況，等待天劍宗本宗的強者到來。如果封印快要崩潰了……」
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們就進去。在魔族破封之前，把危險扼殺在萌芽中。」
青角靈鰲瓮聲瓮氣地說道：「大哥，那遺蹟裡面萬一有好東西呢？咱們是上交還是自己留著？」
雲昊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四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精明了？」
青角靈鰲嘿嘿一笑：「跟大哥學的。」
木漁舟和薛至柔都笑了，房間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四人便離開了客棧。
他們沒有走正門，而是從碧落島的東面碼頭乘一艘不起眼的小型靈舟出海。
靈舟是雲昊前幾天從坊市買來的，速度快，隱蔽性好，船身上刻有隱匿陣紋，能避開大部分探查。
海風凜冽，天色陰沉，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一床灰色的棉被蓋在頭頂。
這種天氣出海的人很少，碧落海的波濤比平時更加洶湧，浪頭拍打著船身，發出沉悶的響聲。
青角靈鰲站在船頭，任由海水濺在身上，眯著眼睛看著遠方：「大哥，這天色不對勁。像是要下暴雨了。」
雲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眉頭微蹙。
不是普通的暴雨。
感受到雲層之上有一股隱晦的能量波動，不是自然天象，更像是某種陣法運轉時產生的異象。
「加快速度。」催動靈舟，九色靈光注入船身的陣紋，靈舟的速度驟然提升了一倍。
木漁舟握著本命筆，在船身周圍畫下一道防風結界，將海浪和狂風隔絕在外。
薛至柔盤膝坐在船尾，長劍橫在膝上，閉目養神，劍意在周身流轉，隨時準備出鞘。
靈舟在海面上飛馳，碧落島很快消失在後方的天際線上。
四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海水，和越來越濃的霧氣。
飛行了一個時辰後，霧氣濃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雲昊將靈舟的速度放慢，神念全力展開，探查著前方的海域。
霧氣中隱隱有魔氣的波動，很淡，但確實存在。
天劍宗的情報沒有錯，這裡就是魔氣泄漏的區域。
「大家小心。」雲昊低聲說道，「霧裡有東西。」
話音剛落，靈舟左側的霧氣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嘶吼。
聲音像是某種大型妖獸的叫聲，又像是風聲穿過岩洞時的嗚咽，讓人頭皮發麻。
青角靈鰲猛地轉頭，金色的光芒在眼中閃爍，穿透霧氣，看到了嘶吼聲的來源。
「大哥，是一頭海妖！金仙后期，體型很大！」
雲昊沒有回頭，神念已經鎖定了那頭海妖的位置。
它潛伏在霧氣中，緩緩遊動，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攻擊。
海妖被魔氣侵蝕過，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色霧氣，眼睛是血紅色的，沒有理智，只有本能。
「不要管它。它不敢過來。」雲昊繼續催動靈舟前行。
果然，那頭海妖在靈舟後方跟了一段距離，最終放棄了追擊，沉入海中消失不見。
越往裡走，霧氣越濃，魔氣的波動越強烈。
又過了半個時辰，前方的霧氣忽然散開，露出一片晴朗的海域。
陽光從雲層中灑下來，海面碧藍如洗，與身後那片灰濛濛的迷霧區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座島嶼出現在視野中。
島嶼不大，方圓不過百里，島上沒有樹木，只有光禿禿的黑色岩石。
岩石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紋路中流淌著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封印陣法的痕跡。
但有幾處紋路已經斷裂，金色的光芒變得黯淡，隱隱有黑色的魔氣從斷裂處滲出。
島嶼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約十丈，通體漆黑，表面刻著上古文字，字跡蒼勁有力，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石碑的底部，有一道深深的裂紋，從底部一直延伸到碑身的三分之一處。
裂紋中，黑色的魔氣如同煙霧般源源不斷地冒出，在石碑周圍形成一團濃稠的黑霧。
雲昊將靈舟停在島嶼邊緣，帶著三人踏上了黑色的岩石。
踏上島嶼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那是上古封印殘存的威壓，雖然經歷了十萬年，依舊讓人心悸。
「這座封印……比蒼魔城地下的那個強了不知多少倍。」木漁舟低聲說道，握著本命筆的手指微微發白。
薛至柔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斷裂的陣法紋路上：「大哥，裂紋不止一處。
石碑上的那道最大，還有幾處在地面陣紋上。按照這個速度，封印還能撐多久？」
雲昊蹲下身，仔細觀察了一道裂紋。
神念探入裂紋，感受到封印陣法的內部結構——它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島嶼下方的整個空間包裹住。
但隨著歲月的侵蝕，網的絲線正在一根根斷裂。
「最多一年。」雲昊站起身，神色凝重：「如果不想辦法加固封印，一年後，魔氣會大量泄漏，到時候整片碧落海都會被污染。
更嚴重的是，封印一旦徹底崩潰，遺蹟中的魔族就會破封而出。」
青角靈鰲撓了撓頭：「大哥，天劍宗不是說半年後就派人來嗎？來得及。」
雲昊搖頭：「半年是他們從本宗出發的時間，到這裡至少還要一兩個月。
而且，他們派來的人未必有能力加固封印。這座封印是太乙境巔峰強者布置的，想要修復，至少需要同級別的實力。」
木漁舟問道：「那怎麼辦？我們總不能在這裡乾等吧？」
雲昊沒有回答，而是朝著島嶼中央的石碑走去。
石碑比他想像中更加巨大，站在碑前，人顯得格外渺小。
碑上的上古文字，雲昊一個也不認識，但那股威嚴的氣息讓他不自覺地心生敬畏。
抬手，輕輕按在石碑上。
石碑微微震顫，金色的光芒從碑身中湧出，與他的九色靈光產生了共鳴。
雲昊閉上眼睛，神念順著石碑滲入地下，探查著封印下方的遺蹟。
神念穿過層層岩石，穿過封印陣法的屏障，觸及到了一片黑暗的空間。
那空間中，隱約有一道極其龐大的身影在沉睡。
身影被無數道鎖鏈束縛著，鎖鏈的另一端連接著島嶼上的陣法紋路。
每一條鎖鏈都在微微震顫，有些已經出現了裂紋。
雲昊的神念剛一觸及那道身影，沉睡的東西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動了一下。
鎖鏈嘩啦啦作響，整個島嶼都在震顫。
雲昊臉色一變，猛地收回神念，睜開眼睛。
「大哥，怎麼了？」薛至柔快步上前，扶住他。
雲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下面的東西……還活著。而且，它很強。」
木漁舟臉色一白：「什麼境界？」
「至少太乙中期。」雲昊的聲音低沉：「甚至更高。我的神念只是碰了它一下，它就差點順著神念反噬過來。如果不是封印壓制著，我可能已經受傷了。」
青角靈鰲攥緊拳頭：「大哥，那咱們還等什麼？趕緊回去報信，讓天劍宗派太乙境的強者來！」
雲昊搖頭：「來不及了。封印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脆弱，那東西隨時可能掙脫鎖鏈。我們不能等。」
「那大哥的意思是……」木漁舟看著他。
「下去。」雲昊的目光掃過三人：「進入遺蹟，在魔族破封之前，加固封印。或者，趁它虛弱，將它徹底斬殺。」
薛至柔咬了咬牙：「大哥，我們四個人，對付一個太乙中期的魔族，勝算有多大？」
雲昊沉默了片刻：「沒有勝算。」
「那為什麼還要下去？」
「因為沒有選擇。」雲昊看著她的眼睛：「封印一旦崩潰，魔氣泄漏，碧落海會變成死海。碧落島、整個南部邊境都會被魔氣侵蝕。
到時候，死的不只是我們，還有千千萬萬的修士和凡人。而且，那個在暗中打聽我們底細的神秘勢力，很可能也盯上了這裡。如果我們不動手，等他們來了，情況只會更糟。」
薛至柔握緊長劍：「大哥，我明白了。下就下，誰怕誰。」
木漁舟深吸一口氣，將本命筆橫在身前：「大哥，我聽你的。」
青角靈鰲拍了拍龜甲，瓮聲瓮氣地說道：「俺的龜甲剛升級完，正好試試抗不抗揍。」
雲昊看著三人，嘴角微微上揚：「好。那我們就在天劍宗的人到來之前，把這個爛攤子收拾了。」
轉身走向石碑，抬手按在碑身上。
九色靈光從掌心湧出，沿著石碑的紋路蔓延，滲透到封印陣法中。
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進入遺蹟，而是加固外圍封印，給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
九大道則中，土道則擅長穩固，空間道則擅長封鎖。
雲昊將兩種道則的力量注入封印陣法，修補那些細小的裂紋。
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黑色的魔氣被壓制回去，島嶼上的壓迫感減輕了不少。
但石碑上的那道主裂紋，太大了。
以他金仙大圓滿的實力，根本不可能修復。
是太乙境巔峰強者留下的封印，需要同級別的力量才能修補。
「只能這樣了。」雲昊收回手，看著那道依舊在滲漏魔氣的裂紋：「外圍封印至少還能撐三個月。三個月內，我們必須解決問題。」
木漁舟問道：「大哥，入口在哪裡？」
雲昊指著石碑的底部，裂紋最密集的地方：「下面。封印的入口就在石碑下方，當年參與封印的太乙境強者就是從那裡進入的。不過，入口被封死了，需要暴力破開。」
青角靈鰲走上前：「大哥，讓俺來。」
深吸一口氣，身形暴漲，從人形化作巨大的本體。
青金色的龜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額頭的金色獨角散發著刺目的光芒。他抬起前爪，猛地拍向石碑底部。
「轟——」
一聲巨響，整個島嶼都在震顫。
石碑底部的岩石碎裂，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
洞口中，陰冷的魔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雲昊走到洞口邊緣，低頭望去。洞很深，目力所及，看不到底。
隱約能聽到下方傳來的鎖鏈碰撞聲，以及某種東西的喘息聲。
「走。」他沒有猶豫，縱身躍入洞口。
木漁舟、薛至柔、青角靈鰲緊隨其後。
洞壁粗糙，布滿了青苔和水漬，越往下越窄。
下降了約莫一刻鐘，四人落在一處平台上。
平台由青石鋪成，面積不大，四周是黑暗的空間，看不到邊際。
正中央，有一口巨大的井，井口直徑超過十丈，井中黑霧翻湧，什麼都看不清。
鎖鏈的碰撞聲和喘息聲，都是從井中傳來的。
雲昊走到井邊，神念探入其中。
這一次，他沒有深入，只是探查井口的魔氣濃度。
結果讓他心中一沉——井口的魔氣濃度，已經是島嶼上的百倍以上。
「這就是遺蹟的入口。」他指著井口：「下面，就是魔族沉睡的地方。」
木漁舟握著本命筆的手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大哥，下不下？」
雲昊正要回答，忽然，井中的黑霧翻湧起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井中傳來，試圖將四人拉入井中。
青角靈鰲反應最快，巨大的身軀擋在三人面前，龜甲上的金色紋路亮起，硬生生擋住了吸力。
雲昊穩住身形，九色靈光從體內湧出，將木漁舟和薛至柔護住。
吸力持續了十息，緩緩消失。
井中的黑霧恢復了平靜，但那種不安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就像是井下的東西已經發現了他們，正在等待他們自投羅網。
「它在等我們下去。」雲昊的聲音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那就如它所願。」
他轉身看向三人：「二弟，你的畫道神通可以布置結界，下去之後，你負責在我們周圍布下防禦結界，防止被魔氣侵蝕。」
木漁舟點頭：「好。」
「三妹，你的劍意對魔族有克製作用。
下去之後，你負責攻擊，不要留手。」
薛至柔握緊長劍，「明白。」
「四弟，你的肉身最強，走最前面。遇到危險，不要硬扛，退到我身後。」
青角靈鰲咧嘴一笑：「大哥放心，俺不傻。」
雲昊深吸一口氣，抬手一揮：「走！」
四人縱身躍入井中。
黑霧將他們吞沒，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鎖鏈碰撞的聲響。
下落的過程中，雲昊感受到無數道目光在黑暗中盯著他們——那些目光不屬於人類，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邪惡的存在。
井很深。
下落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四人的腳才接觸到地面。
腳下的地面是堅硬的岩石，但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粘稠的黑色液體，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四周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不可測，牆壁上刻滿了封印符文，但大部分已經黯淡，失去了力量。
空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具巨大的軀體。
那軀體通體漆黑，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鱗片，形狀介於龍和蛇之間，但又與兩者不同。
它的身體被數十條鎖鏈穿過，鎖鏈的另一端連接著空間的牆壁和穹頂。每一條鎖鏈都繃得緊緊的，仿佛隨時會斷裂。
它的眼睛是閉著的，但眼皮在微微顫動，像是在做夢，又像是在努力睜開。
雲昊四人的到來，似乎驚動了它。
軀體的頭部，一雙巨大的眼睛猛地睜開。
血紅色的豎瞳，冰冷而無情，盯著雲昊四人，像是盯著四隻誤入虎穴的兔子。
一股無法抗拒的威壓，從軀體上爆發出來，如同萬鈞重山，壓在四人身上。
木漁舟臉色慘白，本命筆差點脫手。
薛至柔咬牙撐住，長劍擋在身前，勉強抵擋。
青角靈鰲的龜甲上金色紋路瘋狂閃爍，腳下的岩石被踩出深深的裂紋。
雲昊沒有退。
抬頭，與那雙血紅色的豎瞳對視。
九色靈光從他體內湧出，與魔族的威壓碰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聲響。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原來這就是魔族。」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這片地下空間中迴蕩：「也不過如此。」
雲昊沒有閒著。
他讓木漁舟將《山河社稷圖》中參悟到的空間法則融入到畫道神通中，提升實戰能力。
讓薛至柔專心打磨那枚劍意玉簡中的第一道劍意；讓青角靈鰲將新到手的煉器材料徹底融入龜甲。
自己則將九大道則與天元仙域的天地規則進一步磨合，每天清晨獨自到海邊，對著碧落海的波濤出拳。
一拳轟出，海面被劈開一道百丈長的溝壑，三息後才緩緩合攏。
在玄浮仙域，這一拳的餘波能讓整片海域翻湧半日。
在這裡，天地規則更加穩固，力量的凝聚度和破壞力反而更加內斂，但殺傷力只增不減。
出發前夜，凌虛派人送來了情報玉簡。
雲昊將木漁舟三人召集到房間，神念探入玉簡，一幅詳細的地圖在四人腦海中展開。
「這座無名島嶼，在碧落海深處，距離碧落島約三萬里。」
雲昊指著地圖上的紅點：「島嶼不大，方圓不過百里，但島上有一座上古陣法，鎮壓著魔族遺蹟的入口。
天劍宗的探子回報，陣法已經出現了三道裂紋，魔氣從裂紋中滲出，在海面上形成了一片迷霧區域。」
木漁舟問道：「天劍宗有沒有查到，遺蹟中鎮壓的是什麼級別的魔族？」
雲昊搖頭：「沒有。那座遺蹟的存在時間超過十萬年，比天劍宗的歷史還要久遠。
凌虛只知道，當年參與封印的修士，至少是太乙境巔峰。能被太乙境巔峰強者聯手鎮壓的東西，不會是小角色。」
薛至柔眉頭緊蹙：「大哥，那我們這次去，是要進入遺蹟內部，還是只在外面監視？」
「視情況而定。」雲昊收起玉簡：「如果封印還能撐一段時間，我們就只在外圍探查，記錄魔氣泄漏的情況，等待天劍宗本宗的強者到來。如果封印快要崩潰了……」
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們就進去。在魔族破封之前，把危險扼殺在萌芽中。」
青角靈鰲瓮聲瓮氣地說道：「大哥，那遺蹟裡面萬一有好東西呢？咱們是上交還是自己留著？」
雲昊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四弟，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精明了？」
青角靈鰲嘿嘿一笑：「跟大哥學的。」
木漁舟和薛至柔都笑了，房間裡的氣氛輕鬆了不少。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四人便離開了客棧。
他們沒有走正門，而是從碧落島的東面碼頭乘一艘不起眼的小型靈舟出海。
靈舟是雲昊前幾天從坊市買來的，速度快，隱蔽性好，船身上刻有隱匿陣紋，能避開大部分探查。
海風凜冽，天色陰沉，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一床灰色的棉被蓋在頭頂。
這種天氣出海的人很少，碧落海的波濤比平時更加洶湧，浪頭拍打著船身，發出沉悶的響聲。
青角靈鰲站在船頭，任由海水濺在身上，眯著眼睛看著遠方：「大哥，這天色不對勁。像是要下暴雨了。」
雲昊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眉頭微蹙。
不是普通的暴雨。
感受到雲層之上有一股隱晦的能量波動，不是自然天象，更像是某種陣法運轉時產生的異象。
「加快速度。」催動靈舟，九色靈光注入船身的陣紋，靈舟的速度驟然提升了一倍。
木漁舟握著本命筆，在船身周圍畫下一道防風結界，將海浪和狂風隔絕在外。
薛至柔盤膝坐在船尾，長劍橫在膝上，閉目養神，劍意在周身流轉，隨時準備出鞘。
靈舟在海面上飛馳，碧落島很快消失在後方的天際線上。
四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海水，和越來越濃的霧氣。
飛行了一個時辰後，霧氣濃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雲昊將靈舟的速度放慢，神念全力展開，探查著前方的海域。
霧氣中隱隱有魔氣的波動，很淡，但確實存在。
天劍宗的情報沒有錯，這裡就是魔氣泄漏的區域。
「大家小心。」雲昊低聲說道，「霧裡有東西。」
話音剛落，靈舟左側的霧氣中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嘶吼。
聲音像是某種大型妖獸的叫聲，又像是風聲穿過岩洞時的嗚咽，讓人頭皮發麻。
青角靈鰲猛地轉頭，金色的光芒在眼中閃爍，穿透霧氣，看到了嘶吼聲的來源。
「大哥，是一頭海妖！金仙后期，體型很大！」
雲昊沒有回頭，神念已經鎖定了那頭海妖的位置。
它潛伏在霧氣中，緩緩遊動，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攻擊。
海妖被魔氣侵蝕過，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色霧氣，眼睛是血紅色的，沒有理智，只有本能。
「不要管它。它不敢過來。」雲昊繼續催動靈舟前行。
果然，那頭海妖在靈舟後方跟了一段距離，最終放棄了追擊，沉入海中消失不見。
越往裡走，霧氣越濃，魔氣的波動越強烈。
又過了半個時辰，前方的霧氣忽然散開，露出一片晴朗的海域。
陽光從雲層中灑下來，海面碧藍如洗，與身後那片灰濛濛的迷霧區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座島嶼出現在視野中。
島嶼不大，方圓不過百里，島上沒有樹木，只有光禿禿的黑色岩石。
岩石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紋路中流淌著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封印陣法的痕跡。
但有幾處紋路已經斷裂，金色的光芒變得黯淡，隱隱有黑色的魔氣從斷裂處滲出。
島嶼的正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高約十丈，通體漆黑，表面刻著上古文字，字跡蒼勁有力，散發著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石碑的底部，有一道深深的裂紋，從底部一直延伸到碑身的三分之一處。
裂紋中，黑色的魔氣如同煙霧般源源不斷地冒出，在石碑周圍形成一團濃稠的黑霧。
雲昊將靈舟停在島嶼邊緣，帶著三人踏上了黑色的岩石。
踏上島嶼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那是上古封印殘存的威壓，雖然經歷了十萬年，依舊讓人心悸。
「這座封印……比蒼魔城地下的那個強了不知多少倍。」木漁舟低聲說道，握著本命筆的手指微微發白。
薛至柔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斷裂的陣法紋路上：「大哥，裂紋不止一處。
石碑上的那道最大，還有幾處在地面陣紋上。按照這個速度，封印還能撐多久？」
雲昊蹲下身，仔細觀察了一道裂紋。
神念探入裂紋，感受到封印陣法的內部結構——它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將島嶼下方的整個空間包裹住。
但隨著歲月的侵蝕，網的絲線正在一根根斷裂。
「最多一年。」雲昊站起身，神色凝重：「如果不想辦法加固封印，一年後，魔氣會大量泄漏，到時候整片碧落海都會被污染。
更嚴重的是，封印一旦徹底崩潰，遺蹟中的魔族就會破封而出。」
青角靈鰲撓了撓頭：「大哥，天劍宗不是說半年後就派人來嗎？來得及。」
雲昊搖頭：「半年是他們從本宗出發的時間，到這裡至少還要一兩個月。
而且，他們派來的人未必有能力加固封印。這座封印是太乙境巔峰強者布置的，想要修復，至少需要同級別的實力。」
木漁舟問道：「那怎麼辦？我們總不能在這裡乾等吧？」
雲昊沒有回答，而是朝著島嶼中央的石碑走去。
石碑比他想像中更加巨大，站在碑前，人顯得格外渺小。
碑上的上古文字，雲昊一個也不認識，但那股威嚴的氣息讓他不自覺地心生敬畏。
抬手，輕輕按在石碑上。
石碑微微震顫，金色的光芒從碑身中湧出，與他的九色靈光產生了共鳴。
雲昊閉上眼睛，神念順著石碑滲入地下，探查著封印下方的遺蹟。
神念穿過層層岩石，穿過封印陣法的屏障，觸及到了一片黑暗的空間。
那空間中，隱約有一道極其龐大的身影在沉睡。
身影被無數道鎖鏈束縛著，鎖鏈的另一端連接著島嶼上的陣法紋路。
每一條鎖鏈都在微微震顫，有些已經出現了裂紋。
雲昊的神念剛一觸及那道身影，沉睡的東西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動了一下。
鎖鏈嘩啦啦作響，整個島嶼都在震顫。
雲昊臉色一變，猛地收回神念，睜開眼睛。
「大哥，怎麼了？」薛至柔快步上前，扶住他。
雲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下面的東西……還活著。而且，它很強。」
木漁舟臉色一白：「什麼境界？」
「至少太乙中期。」雲昊的聲音低沉：「甚至更高。我的神念只是碰了它一下，它就差點順著神念反噬過來。如果不是封印壓制著，我可能已經受傷了。」
青角靈鰲攥緊拳頭：「大哥，那咱們還等什麼？趕緊回去報信，讓天劍宗派太乙境的強者來！」
雲昊搖頭：「來不及了。封印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脆弱，那東西隨時可能掙脫鎖鏈。我們不能等。」
「那大哥的意思是……」木漁舟看著他。
「下去。」雲昊的目光掃過三人：「進入遺蹟，在魔族破封之前，加固封印。或者，趁它虛弱，將它徹底斬殺。」
薛至柔咬了咬牙：「大哥，我們四個人，對付一個太乙中期的魔族，勝算有多大？」
雲昊沉默了片刻：「沒有勝算。」
「那為什麼還要下去？」
「因為沒有選擇。」雲昊看著她的眼睛：「封印一旦崩潰，魔氣泄漏，碧落海會變成死海。碧落島、整個南部邊境都會被魔氣侵蝕。
到時候，死的不只是我們，還有千千萬萬的修士和凡人。而且，那個在暗中打聽我們底細的神秘勢力，很可能也盯上了這裡。如果我們不動手，等他們來了，情況只會更糟。」
薛至柔握緊長劍：「大哥，我明白了。下就下，誰怕誰。」
木漁舟深吸一口氣，將本命筆橫在身前：「大哥，我聽你的。」
青角靈鰲拍了拍龜甲，瓮聲瓮氣地說道：「俺的龜甲剛升級完，正好試試抗不抗揍。」
雲昊看著三人，嘴角微微上揚：「好。那我們就在天劍宗的人到來之前，把這個爛攤子收拾了。」
轉身走向石碑，抬手按在碑身上。
九色靈光從掌心湧出，沿著石碑的紋路蔓延，滲透到封印陣法中。
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進入遺蹟，而是加固外圍封印，給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
九大道則中，土道則擅長穩固，空間道則擅長封鎖。
雲昊將兩種道則的力量注入封印陣法，修補那些細小的裂紋。
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黑色的魔氣被壓制回去，島嶼上的壓迫感減輕了不少。
但石碑上的那道主裂紋，太大了。
以他金仙大圓滿的實力，根本不可能修復。
是太乙境巔峰強者留下的封印，需要同級別的力量才能修補。
「只能這樣了。」雲昊收回手，看著那道依舊在滲漏魔氣的裂紋：「外圍封印至少還能撐三個月。三個月內，我們必須解決問題。」
木漁舟問道：「大哥，入口在哪裡？」
雲昊指著石碑的底部，裂紋最密集的地方：「下面。封印的入口就在石碑下方，當年參與封印的太乙境強者就是從那裡進入的。不過，入口被封死了，需要暴力破開。」
青角靈鰲走上前：「大哥，讓俺來。」
深吸一口氣，身形暴漲，從人形化作巨大的本體。
青金色的龜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額頭的金色獨角散發著刺目的光芒。他抬起前爪，猛地拍向石碑底部。
「轟——」
一聲巨響，整個島嶼都在震顫。
石碑底部的岩石碎裂，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
洞口中，陰冷的魔氣撲面而來，帶著一股腐朽的氣息。
雲昊走到洞口邊緣，低頭望去。洞很深，目力所及，看不到底。
隱約能聽到下方傳來的鎖鏈碰撞聲，以及某種東西的喘息聲。
「走。」他沒有猶豫，縱身躍入洞口。
木漁舟、薛至柔、青角靈鰲緊隨其後。
洞壁粗糙，布滿了青苔和水漬，越往下越窄。
下降了約莫一刻鐘，四人落在一處平台上。
平台由青石鋪成，面積不大，四周是黑暗的空間，看不到邊際。
正中央，有一口巨大的井，井口直徑超過十丈，井中黑霧翻湧，什麼都看不清。
鎖鏈的碰撞聲和喘息聲，都是從井中傳來的。
雲昊走到井邊，神念探入其中。
這一次，他沒有深入，只是探查井口的魔氣濃度。
結果讓他心中一沉——井口的魔氣濃度，已經是島嶼上的百倍以上。
「這就是遺蹟的入口。」他指著井口：「下面，就是魔族沉睡的地方。」
木漁舟握著本命筆的手微微顫抖，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大哥，下不下？」
雲昊正要回答，忽然，井中的黑霧翻湧起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從井中傳來，試圖將四人拉入井中。
青角靈鰲反應最快，巨大的身軀擋在三人面前，龜甲上的金色紋路亮起，硬生生擋住了吸力。
雲昊穩住身形，九色靈光從體內湧出，將木漁舟和薛至柔護住。
吸力持續了十息，緩緩消失。
井中的黑霧恢復了平靜，但那種不安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就像是井下的東西已經發現了他們，正在等待他們自投羅網。
「它在等我們下去。」雲昊的聲音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殺意：「那就如它所願。」
他轉身看向三人：「二弟，你的畫道神通可以布置結界，下去之後，你負責在我們周圍布下防禦結界，防止被魔氣侵蝕。」
木漁舟點頭：「好。」
「三妹，你的劍意對魔族有克製作用。
下去之後，你負責攻擊，不要留手。」
薛至柔握緊長劍，「明白。」
「四弟，你的肉身最強，走最前面。遇到危險，不要硬扛，退到我身後。」
青角靈鰲咧嘴一笑：「大哥放心，俺不傻。」
雲昊深吸一口氣，抬手一揮：「走！」
四人縱身躍入井中。
黑霧將他們吞沒，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鎖鏈碰撞的聲響。
下落的過程中，雲昊感受到無數道目光在黑暗中盯著他們——那些目光不屬於人類，而是某種更加古老、更加邪惡的存在。
井很深。
下落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四人的腳才接觸到地面。
腳下的地面是堅硬的岩石，但岩石表面覆蓋著一層粘稠的黑色液體，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四周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不可測，牆壁上刻滿了封印符文，但大部分已經黯淡，失去了力量。
空間的正中央，懸浮著一具巨大的軀體。
那軀體通體漆黑，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鱗片，形狀介於龍和蛇之間，但又與兩者不同。
它的身體被數十條鎖鏈穿過，鎖鏈的另一端連接著空間的牆壁和穹頂。每一條鎖鏈都繃得緊緊的，仿佛隨時會斷裂。
它的眼睛是閉著的，但眼皮在微微顫動，像是在做夢，又像是在努力睜開。
雲昊四人的到來，似乎驚動了它。
軀體的頭部，一雙巨大的眼睛猛地睜開。
血紅色的豎瞳，冰冷而無情，盯著雲昊四人，像是盯著四隻誤入虎穴的兔子。
一股無法抗拒的威壓，從軀體上爆發出來，如同萬鈞重山，壓在四人身上。
木漁舟臉色慘白，本命筆差點脫手。
薛至柔咬牙撐住，長劍擋在身前，勉強抵擋。
青角靈鰲的龜甲上金色紋路瘋狂閃爍，腳下的岩石被踩出深深的裂紋。
雲昊沒有退。
抬頭，與那雙血紅色的豎瞳對視。
九色靈光從他體內湧出，與魔族的威壓碰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的聲響。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原來這就是魔族。」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這片地下空間中迴蕩：「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