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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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鳴和姜懷玉走了之後,白未晞在石桌前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始收拾茶碗。

  她把三隻茶碗摞在一起,洗完之後倒扣在竹架上瀝水。

  做完這些,她抬頭看了看天。

  天色正在變。

  方才還明晃晃的日頭不知什麼時候被一層灰濛濛的雲氣裹住了,那雲不厚,卻鋪得極勻。

  接著,從崤山方向壓過來一團烏雲,顏色濃得發青,底子泛著鉛灰色。

  風也變了,之前還是乾燥的涼風,這會兒忽然停了,空氣里多了一股潮津津的土腥味。

  要下大雨了。

  白未晞轉身走向院牆下的藥架,彎下腰,一隻手扣住藥架底部的橫樑,另一隻手扶住側面的竹架,直起身來。

  整個藥架被她穩當地端了起來,連帶著上頭七八個竹匾和鋪滿的藥材,紋絲不動。就連竹匾里的當歸片都晃都沒晃一下

  她端著藥架走過院子,進了屋把藥架擱在東窗底下。

  彪子抖了抖渾身的毛,走到屋檐底下,重新臥下來。

  白未晞進屋拿了一個粗瓷碗,從灶上的瓦罐里倒了碗水,端到屋檐下放在彪子面前。然後她在彪子身邊坐了下來,背靠著它厚實的身側。

  彪子的肋腹隨著呼吸緩慢地起伏著,一下一下的,像是潮水在遠處漲落。

  第一道閃電劈下來的時候,白未晞一直看著。

  那閃電是紫色的,從崤山頂上直劈下來,把半邊天空撕開一道口子。

  雨是倒下來的,潑在屋頂上、地面上、樹葉上。院子裡的青石板轉眼就濕透了,雨水砸在石面上濺起白白的水花,一層疊一層。

  牆頭上的牽牛花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紫色和藍色的花朵在風雨里拼命地抖。

  檐水很快就連成了線。起初還分得清一滴一滴的間距,後來就成了一道水簾,嘩嘩地往下灌。院子的地面開始積水,渾濁的水流往低洼處不斷涌去。

  白未晞靠著彪子,左手支著頭,右肘擱在膝蓋上。

  雨水的氣味灌滿了整個院子。有泥土的腥,有青草的澀,有藥材被潮濕空氣浸透之後散發出來的苦香。

  彪子的尾巴從身後繞過來,搭在她的腳踝上。那尾巴沉甸甸的,覆著一層又短又密的毛,一動不動地擱在那兒。

  她沒有動,彪子也沒有動。

  雨聲填滿了所有的空隙。天地之間除了雨還是雨,那聲音大得反而讓人覺得安靜。

  因為除了雨聲之外什麼都聽不見,把一切都蓋住了。

  白未晞的眼睛半睜半閉,望著院子裡白茫茫的雨幕。雨水順著屋檐流下來,在她面前掛成一道透明的水簾。

  天色越來越暗,烏雲一層一層地壓過來,白未晞依舊沒有動,在這一片昏暗的天地間,在完全屬於她的一方小院裡,一直靜靜靠著彪子,聽著雨。

  酉時初,雨緩緩停了,烏雲被風推著往東移去,天際重新亮了起來。

  院門在這個時候又響了。

  敲門聲有些急,白未晞穿過猶在滴水的院子,打開院門。

  門外站著的是楊禎,褲腳上全是泥,鞋底還沾著幾片被雨水打落的樹葉,顯然是踩著泥濘的小道一路跑過來的。

  「白姑娘,」他顧不上擦臉上的雨水,氣息有些不穩,進門時腳上的泥在門檻上蹭了一下,險些打滑,「方才有個女娃子去了我們家,說請晏大夫去瞧病。」

  他喘了口氣,不等白未晞開口便急急地往下說:「我問她是去哪瞧病,對方說是西山那邊。我又問可是之前獵戶請大夫去過的那個村子?」

  「可那姑娘說,什麼獵戶?她不知道。西山那邊有很多村子的。」

  「我當時倒也沒多想,可晏大夫卻又問我怎麼又說這個?什麼獵戶,什麼西山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楊禎說到這裡,眉頭擰得更緊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越想越發毛的不安:「晏大夫還是半點印象都沒有,這事不對勁。我就趕來跟你說一聲。」

  「去看看。」

  白未晞邁出院門。楊禎走在一側跟了上去。

  他們到林茂院子的時候,晏疏正站在廊下收拾藥箱。

  林青竹站在灶房門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的表情半是困惑半是擔憂。


  她不明白一個人怎麼能把走了三天兩夜的事忘得如此徹底。

  院子裡站著一個少女。

  青布衫子,發冠上插著一根銀簪,幾縷濕發貼在頸側。

  她腳邊放著一個小竹籃,籃子裡盛滿了菌子,菌蓋上還沾著雨水。聽見院門口的腳步聲,她轉過頭來。

  白未晞邁過門檻,兩人目光相接。

  冥光眨了眨眼,嘴角彎起來,帶著幾分心照不宣的熟稔。

  她把竹籃遞了上去:「白姑娘,這是給你帶的,最近可安好?」

  楊禎聞言看過來,目光在冥光和白未晞之間來回彈了一下。林青竹從灶房門口走出來半步,也是一臉意外:「你們認識?」

  白未晞將竹籃接過放在腳下。

  「誰病了?」白未晞看著冥光。

  「大姐。」冥光應聲。

  「真假?」白未晞問。

  冥光聳了聳肩,「當然是真的。我大老遠跑一趟,就是為了來找晏大夫去給我大姐瞧病。」

  白未晞看著她,停了一息,然後開口,「假的。」

  晏殊在一旁忍不住出聲:「白姑娘,你怎麼知道的?」

  白未晞看著冥光,聲線清冷而平穩:「若真是暘谷病了,她不會這麼輕鬆。」

  冥光和白未晞對視了一瞬,然後往前邁了一步,湊到白未晞近前,踮起腳尖,壓低聲音,嘴唇幾乎貼著白未晞的耳朵。

  「白姑娘,相思病也是病呀。」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笑意,熱氣撲在白未晞耳廓上,「大姐心裡惦記,嘴上又不說。我尋思著,請晏大夫去一趟,讓她瞧一眼,便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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