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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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九一抬頭,見蒼叟拄著竹竿從廂房裡走出來,連忙從石階上跳起來,三步並兩步迎上去,滿臉熱切:「師父!這位是杭州來的大夫,讓他也給您瞧瞧腿吧!」

  蒼叟沒有應聲。

  他站在廊下,一隻手拄著竹竿,另一隻手被小九拽著,身子微微佝僂。

  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晏疏身上。

  晏疏感覺到有人在看他,抬起頭來。他看見廊下站著個乾瘦的老頭,手裡拄著根竹竿,正盯著自己看。

  晏疏被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拱了拱手。

  「你姓什麼?」蒼叟忽然開了口。

  晏疏愣了一下,答道:「晚輩晏疏。」

  蒼叟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哪兒人?」

  「祖籍越州。」

  蒼叟沉默了。他往前邁了半步,離晏疏更近了些,他的目光在晏疏臉上又轉了一圈。

  「越州晏家。」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晏清是你什麼人?」

  眾人聞聲,都看了過去。檐歸放下茶壺,抬起頭來。乘霧端茶的手頓了頓,緋瑤把身子從廊柱上直起來……

  小九站在蒼叟身後,臉上的熱切還沒褪乾淨,可嘴巴已經微微張開了。

  晏疏也有些意外,但還是如實答道:「是我祖父,老人家認識我祖父?」

  「呵。」蒼叟冷笑出聲,「他死了沒有?」

  晏疏的臉色變了,「你若是與我家有舊,大可直說。何故口出惡言。」

  「那就是還沒死。」蒼叟徑直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廂房走去。

  小九怔怔地站在原處,既不解師父這是怎麼了?又覺著尷尬,人家晏大夫剛來,師父就當眾問人家祖父死沒死,這算什麼事?

  他想替師父說點什麼圓場的話,可腦子裡翻來覆去,一個字都找不到。他只能朝晏疏乾巴巴地咧了咧嘴,然後一溜煙追到廂房門口去了,卻沒敢敲門,只在門外蹲著。

  緋瑤站在廊下,看著廂房那扇緊閉的門,眉頭微微蹙起,又轉頭看了晏疏一眼。

  晏疏還站在石桌旁,臉上余怒未消,可那怒氣底下還有著不解與困惑。

  乘霧把茶碗往石桌上一擱,站起身來。他走到晏疏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晏大夫,消消氣。」乘霧開口,「蒼叟這人,脾氣是又冷又硬,可貧道與他相處將近一年,從不曾見他無緣無故對人發難。今日這一出,定是有什麼舊日緣故。」

  他頓了頓,往廂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著晏疏:「你先坐,回頭貧道去問問他。可眼下——」

  他忽然把胳膊往晏疏面前一伸,袖子往上一捋,露出手腕,臉上堆出一副愁苦的表情。

  「你先給貧道瞧瞧吧。我這會子覺得渾身都不舒服。胸口悶,氣短,頭也有點暈,你給看看!」

  晏疏低頭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腕,又抬眼看了看乘霧那張努力裝出痛苦表情的臉。

  這老道士方才端茶看熱鬧的時候還氣定神閒,現在說頭暈就頭暈,說氣短就氣短,變臉之快,簡直比翻書還利索。

  他沒接那隻手腕。

  「道長,那位老丈如何稱呼?」

  「本名李清寂,讓我們喊他蒼叟。」

  「蒼叟,姓李?我從未聽家中提起過。他與我祖父之間究竟有何過節,我一無所知。但今日這話,他太過失禮。」

  乘霧嘆了口氣,正色道:「擱誰身上都不悅。貧道明白。回頭貧道一定去問個清楚。」

  晏疏看了乘霧一眼。老道士的臉上沒有嬉皮笑臉,沒有插科打諢,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乘霧方才自己卷上去還沒放下來的袖口,嘴角到底還是鬆動了一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乘霧方才自己卷上去還沒放下來的袖口,嘴角到底還是鬆動了一線,「我既來了,自是要做好本職之事,道長請坐,我先看看再說。」

  乘霧連忙把手腕又伸了過去。晏疏在石凳上坐下來,從藥箱裡取出脈枕,墊在乘霧腕下。三根手指搭上去,他臉上的余怒緩緩沉了下去,一臉專注。

  院子裡繃著的那根弦,總算松下來了幾分。檐歸重新提起茶壺,輕手輕腳地給各人續


  片刻後,晏疏收回手,抬起眼,開口了:「道長年輕時,可是受過重傷?」

  乘霧把袖口往下扯了扯,臉上滑過一絲悵然,然後點了點頭。

  「多年前的事了,那回傷得確實頗重,差點死了。」

  晏疏深深的看了乘霧一眼,緩緩道:「道長這舊傷,當時未曾好生調養,臟腑經絡都受了損,留下了根子。以前氣血旺,還能扛得住。如今年紀大了,氣血漸衰,那些陳年的虧空便壓不住了。氣虛血滯,肝腎皆虧,脾胃也弱了,吃下去的東西,化不開,運不走。」

  站在乘霧一側的檐歸聽的心頭髮緊,慌忙出聲問道:「晏大夫,我師父這身子……到底要緊不要緊?」

  「要緊。」晏疏沒有拐彎抹角,但語氣緩和,「但也不是沒辦法。道長這身子,若能好好調養,把舊創的虧空慢慢補著,再活個十來年是沒問題的。」

  「好,好!十來年呢,我知足了!」乘霧笑了起來。

  聞澈的脊背終於軟了一些,她低下頭,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檐歸的肩膀也往下塌了幾分,大大地吸了一口氣。

  「但是有一條。」晏疏蘸了墨,抬起眼看著乘霧,神色認真,「服藥調養期間,需忌酒,忌葷腥。」

  乘霧臉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花白的眉毛慢慢擰成一團。

  他難以接受的看著晏疏:「忌酒?」

  「忌酒。」

  「忌葷腥?」

  「忌葷腥。」

  乘霧蹭的站起來,「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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