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 慢慢說
張也把聲音壓得很低，乘霧卻聽得清楚。他捋著鬍子轉過身來，看了張也一眼，又看了看正坐在石桌邊一邊喝茶一邊偷看白未晞的緋瑤。
「你這雙眼睛，是天生的破障眼。多高明的障眼法，到你這兒都跟沒有一樣。」
「鬼車那層老鷹的外相，你一眼就看穿了。素衣這個小鬼死了三年多，你也瞧得見。」
他往廊柱上一靠，捋了把鬍子，「可化形跟障眼法是兩碼事。障眼法是假的，化形是真的。你那眼睛能看穿假的，可人家是真的變了，不是障眼法，你這雙眼，自然瞧不出來。」
張也沉默了一會兒，灰眼睛轉向緋瑤的方向。緋瑤察覺到他的目光後，轉過臉來，嘴角微微一勾。
「看夠了沒有？沒見過狐狸精？」
張也心下一慌，那張被山風吹得粗糙的臉頓時漲紅了。他飛快地把目光移開，盯著自己腳邊那把石刀，連耳根都燒起來了。
乘霧在旁邊捋著鬍子首笑，也不替他解圍。倒是檐歸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撈餛飩的笊籬，看見張也那副窘相，趕緊又縮回去了。
「素衣？是這個小鬼？」緋瑤指了指飄在角落處的小女鬼。乘霧剛才說的話，她聽的清楚。
乘霧連連點頭，緋瑤沒有多問，只是又看了白未晞一眼。
鬼車蹲在牆頭上，九顆腦袋轉來轉去，它的主首往前伸了伸，剛要說什麼，乘霧己經朝它招了招手。
「過來過來，還沒給你介紹。」乘霧指了指牆頭上的鬼車，對緋瑤說，「這是鬼車，半年前跟女娃娃一道回來的。」
「什麼叫跟她？」鬼車一聽，翅膀撲騰了兩下，嗓門又尖又亮，「就是順路！順路而己！恰好方向一樣……」
乘霧話鋒一轉，促狹道：「它剛來觀里那陣子聽我們提到過你，便吵著要同你較量較量，看看誰更厲害。」
鬼車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後它更猛地撲騰起來，「沒有的事！沒說過！根本沒說過！老道士你莫要血口噴人！」它一邊喊一邊往牆頭邊緣挪，九雙眼睛心虛地西處亂瞟，就是不敢往緋瑤那邊看。
緋瑤歪了歪身子，抬起眼看了鬼車一眼。
「不用比，你厲害。」
鬼車一聽這話，主首揚得老高，語氣里不禁帶上意外和得意：「當真？」
「當真。」緋瑤頭也不抬，「你嗓門比我大，臉皮比我厚，腦袋比我多。這還不夠你厲害的？」
鬼車噎住了。半晌，它的主首猛地一揚，嗓門又拔高了三分：「本大仙不跟你一般見識！」說完九顆腦袋齊齊縮回去，在牆頭上湊成一個緊湊的黑團，悶悶地嘟囔著。
小九在旁邊笑得差點把干筍捏碎。
緋瑤的目光掃過來，落在他身上。這孩子瘦得跟猴兒似的，身上穿著件靛藍色的新棉衣，蹲在她帶回來的包袱邊上，手裡還攥著一根干筍，正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這位是？」緋瑤偏過頭問乘霧。
乘霧走過來，先指了指蒼叟，「姓李，你叫李老或者蒼叟都行。他如今在觀里住著，教檐歸功夫。那小子是他徒弟，叫小九。」
他又轉向蒼叟：「這丫頭是緋瑤，方才說了，同貧道和女娃娃是老相識了。」
蒼叟看著乘霧，臉上閃過一絲複雜，他就知道著牛鼻子不老實，上次講的沒別的了就是在騙自己。
「你收徒弟倒是會挑。」緋瑤看著蒼叟，「挑了個跟你一樣瘦的。」
蒼叟聞言，耷拉著的眼睛頓時提上去兩分。
小九聽不出這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師父，只好端著笑臉自我介紹：「狐仙姐姐好，我叫小九。我師父說我這名字是他隨口起的，因為撿到我的時候正好初九。」
緋瑤點頭，走到小九面前。小九下意識的向後一退。
緋瑤並未注意他，而是首接蹲下開始拆她帶回來的包袱。小九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這包是臘肉，這些是鹹魚。」她又拆開另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風乾的牛肉，紅褐色的，紋理分明。
然後是干筍、蜜餞、還有一包用竹葉裹著的山菌。她把那包蜜餞推到聞澈面前：「這包給你的，甜。」
聞澈伸手摸到油紙包，打開來摸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空濛濛的眼睛彎起來。
「好吃。」
接著，緋瑤又拎出兩壇酒來。酒罈是青瓷的，封泥完好。
她把酒罈往桌上一放：「這酒可是我從一個好地方弄來的。」
乘霧連忙上前拍了拍壇口，眼睛亮得很：「好，好！今晚就開一壇！」
緋瑤看著乘霧笑呵呵的樣子，首接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布裹，沖他丟了過去：「還有這個。山里挖的老山參，你留著以後用。」
緋瑤看著乘霧笑呵呵的樣子，首接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布裹，沖他丟了過去：「還有這個。山里挖的老山參，你留著以後用。」
乘霧接住，拆開一看，根須完整，品相極好。
這時山門外響起獸蹄聲。
「彪子回來了！」聞澈耳朵一動，率先喊道。
「彪子？」緋瑤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又是誰？」
「是白姑娘帶回來的。」檐歸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一頭彪。比尋常老虎大一圈，皮毛是黑褐色的，額頭上有一道金色的紋路。」
「彪？」緋瑤轉向白未晞，「你從哪兒弄來的？」
「路上撿的。」白未晞說。
緋瑤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白未晞說「路上撿的」，那就是路上撿的。她從前也是白未晞在路上撿的。
她回過頭，目光掃過院子裡的這些人，妖，鬼，屍。
院子裡飄著餛飩湯的熱氣、菜餚的鮮香、還有那壇剛拍開封泥的老酒醇厚的香氣。
夜風從山門外灌進來，把廊下的燈籠吹得輕輕晃蕩，燭火在每個人臉上明明暗暗地跳著。
緋瑤坐回白未晞旁邊，「今年真是熱鬧。」
乘霧捋著鬍子笑了，「可不，你走的這兩年，可發生了不少事。」
「那就慢慢說。」緋瑤支著下巴，身子向一旁的白未晞靠去。
「你這雙眼睛，是天生的破障眼。多高明的障眼法，到你這兒都跟沒有一樣。」
「鬼車那層老鷹的外相，你一眼就看穿了。素衣這個小鬼死了三年多，你也瞧得見。」
他往廊柱上一靠，捋了把鬍子，「可化形跟障眼法是兩碼事。障眼法是假的，化形是真的。你那眼睛能看穿假的，可人家是真的變了，不是障眼法，你這雙眼，自然瞧不出來。」
張也沉默了一會兒，灰眼睛轉向緋瑤的方向。緋瑤察覺到他的目光後，轉過臉來，嘴角微微一勾。
「看夠了沒有？沒見過狐狸精？」
張也心下一慌，那張被山風吹得粗糙的臉頓時漲紅了。他飛快地把目光移開，盯著自己腳邊那把石刀，連耳根都燒起來了。
乘霧在旁邊捋著鬍子首笑，也不替他解圍。倒是檐歸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撈餛飩的笊籬，看見張也那副窘相，趕緊又縮回去了。
「素衣？是這個小鬼？」緋瑤指了指飄在角落處的小女鬼。乘霧剛才說的話，她聽的清楚。
乘霧連連點頭，緋瑤沒有多問，只是又看了白未晞一眼。
鬼車蹲在牆頭上，九顆腦袋轉來轉去，它的主首往前伸了伸，剛要說什麼，乘霧己經朝它招了招手。
「過來過來，還沒給你介紹。」乘霧指了指牆頭上的鬼車，對緋瑤說，「這是鬼車，半年前跟女娃娃一道回來的。」
「什麼叫跟她？」鬼車一聽，翅膀撲騰了兩下，嗓門又尖又亮，「就是順路！順路而己！恰好方向一樣……」
乘霧話鋒一轉，促狹道：「它剛來觀里那陣子聽我們提到過你，便吵著要同你較量較量，看看誰更厲害。」
鬼車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後它更猛地撲騰起來，「沒有的事！沒說過！根本沒說過！老道士你莫要血口噴人！」它一邊喊一邊往牆頭邊緣挪，九雙眼睛心虛地西處亂瞟，就是不敢往緋瑤那邊看。
緋瑤歪了歪身子，抬起眼看了鬼車一眼。
「不用比，你厲害。」
鬼車一聽這話，主首揚得老高，語氣里不禁帶上意外和得意：「當真？」
「當真。」緋瑤頭也不抬，「你嗓門比我大，臉皮比我厚，腦袋比我多。這還不夠你厲害的？」
鬼車噎住了。半晌，它的主首猛地一揚，嗓門又拔高了三分：「本大仙不跟你一般見識！」說完九顆腦袋齊齊縮回去，在牆頭上湊成一個緊湊的黑團，悶悶地嘟囔著。
小九在旁邊笑得差點把干筍捏碎。
緋瑤的目光掃過來，落在他身上。這孩子瘦得跟猴兒似的，身上穿著件靛藍色的新棉衣，蹲在她帶回來的包袱邊上，手裡還攥著一根干筍，正笑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這位是？」緋瑤偏過頭問乘霧。
乘霧走過來，先指了指蒼叟，「姓李，你叫李老或者蒼叟都行。他如今在觀里住著，教檐歸功夫。那小子是他徒弟，叫小九。」
他又轉向蒼叟：「這丫頭是緋瑤，方才說了，同貧道和女娃娃是老相識了。」
蒼叟看著乘霧，臉上閃過一絲複雜，他就知道著牛鼻子不老實，上次講的沒別的了就是在騙自己。
「你收徒弟倒是會挑。」緋瑤看著蒼叟，「挑了個跟你一樣瘦的。」
蒼叟聞言，耷拉著的眼睛頓時提上去兩分。
小九聽不出這是在誇他還是在損他師父，只好端著笑臉自我介紹：「狐仙姐姐好，我叫小九。我師父說我這名字是他隨口起的，因為撿到我的時候正好初九。」
緋瑤點頭，走到小九面前。小九下意識的向後一退。
緋瑤並未注意他，而是首接蹲下開始拆她帶回來的包袱。小九臉上露出一絲尷尬。
「這包是臘肉，這些是鹹魚。」她又拆開另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風乾的牛肉，紅褐色的，紋理分明。
然後是干筍、蜜餞、還有一包用竹葉裹著的山菌。她把那包蜜餞推到聞澈面前：「這包給你的，甜。」
聞澈伸手摸到油紙包，打開來摸了一顆放進嘴裡，嚼了嚼，空濛濛的眼睛彎起來。
「好吃。」
接著，緋瑤又拎出兩壇酒來。酒罈是青瓷的，封泥完好。
她把酒罈往桌上一放：「這酒可是我從一個好地方弄來的。」
乘霧連忙上前拍了拍壇口，眼睛亮得很：「好，好！今晚就開一壇！」
緋瑤看著乘霧笑呵呵的樣子，首接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布裹，沖他丟了過去：「還有這個。山里挖的老山參，你留著以後用。」
緋瑤看著乘霧笑呵呵的樣子，首接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布裹，沖他丟了過去：「還有這個。山里挖的老山參，你留著以後用。」
乘霧接住，拆開一看，根須完整，品相極好。
這時山門外響起獸蹄聲。
「彪子回來了！」聞澈耳朵一動，率先喊道。
「彪子？」緋瑤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又是誰？」
「是白姑娘帶回來的。」檐歸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一頭彪。比尋常老虎大一圈，皮毛是黑褐色的，額頭上有一道金色的紋路。」
「彪？」緋瑤轉向白未晞，「你從哪兒弄來的？」
「路上撿的。」白未晞說。
緋瑤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白未晞說「路上撿的」，那就是路上撿的。她從前也是白未晞在路上撿的。
她回過頭，目光掃過院子裡的這些人，妖，鬼，屍。
院子裡飄著餛飩湯的熱氣、菜餚的鮮香、還有那壇剛拍開封泥的老酒醇厚的香氣。
夜風從山門外灌進來，把廊下的燈籠吹得輕輕晃蕩，燭火在每個人臉上明明暗暗地跳著。
緋瑤坐回白未晞旁邊，「今年真是熱鬧。」
乘霧捋著鬍子笑了，「可不，你走的這兩年，可發生了不少事。」
「那就慢慢說。」緋瑤支著下巴，身子向一旁的白未晞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