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7 章 生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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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方客棧二樓甲字房,窗戶緊閉。

  白未晞和衣躺在木板床上,深黑的眼眸在黑暗中靜靜睜著。

  她能清晰地「聽」到客棧內外細微的動靜:大堂里夥計收拾桌凳的窸窣聲,後院馬廄里牲口偶爾的響鼻,屋頂瓦片上夜貓輕盈的腳步聲,以及……客棧前後幾處不同位置,那刻意壓抑卻逃不過她感知的呼吸與心跳。

  兩個在對面屋檐陰影下,一個在客棧後門巷口的雜物堆旁,還有一個扮作更夫,在不遠處的街角有規律地踱步。目光時不時掃過客棧的門口和她的窗戶。

  他們很有耐心,只是守著,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沒有試圖撬窗,沒有用迷煙。

  白未晞等了一夜。

  窗外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又漸漸透出灰白。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碼頭方向隱約響起晨起的號子。

  盯梢的人換了一班,氣息略有不同,但依舊保持著距離和安靜。

  直到晨光徹底照亮窗紙,街上開始有人聲車馬聲,那些目光依然沒有移開,卻也依然沒有動手的跡象。

  白未晞從床上坐起身,動作平穩。她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看了眼外面逐漸甦醒的街市,又「聽」了聽那幾個並未因白日而鬆懈的監視者。

  她明白了。對方在等,或者在布置,或者……在忌憚什麼。

  既然他們不來,那她就出去。

  辰時初刻,白未晞背著竹筐下了樓。櫃檯後,掌柜的正打著哈欠撥弄算盤,見她下來,臉上堆起職業化的笑容:「客官早,可用早食?」

  「不用。」白未晞走到櫃檯前,取出銅錢,「結帳。」

  掌柜的接過銅錢,麻利地結了帳,隨口問道:「客官這是要往何處去?若需車馬,小店可代為招呼。」

  白未晞收起找零,想了想,問道:「去海邊,最近怎麼走?」

  「海邊?」掌柜的撓了撓頭,「客官是說閩江口還是外海?若只是看看江海景色,出南門,沿官道往東南,走個十幾二十里,便能到閩江入海口,那裡有渡口和漁村,也能望見海了。若要去真正的外海漁港或鹽場,那就得往東去長樂那邊,或是往南過烏龍江,可就遠多了,得坐船或僱車。」

  白未晞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身走出了客棧。

  清晨的街道比夜晚多了許多生氣。挑著擔子叫賣的,趕著騾車運貨的,挎著籃子買菜的,還有睡眼惺忪開鋪子的,人聲嘈雜,煙火氣十足。

  她能感覺到,自己走出客棧的瞬間,至少有三道目光從不同方向投來,牢牢鎖定了她。

  他們跟著,不遠不近,混在早起的人流中。

  白未晞像是毫無所覺,背著竹筐,沿著街道不緊不慢地走著。

  她沒有立刻出城,反而像是隨意閒逛起來。她在路邊一個冒著熱氣的小攤前停下,買了兩塊用荷葉包著的米糕,站在街邊慢慢吃了。

  她的目光掃過街景,偶爾在某家鋪子的招牌或某個行人的衣著上停留片刻,就是一個對福州城充滿好奇的外鄉遊客。

  吃完了米糕,白未晞又沿著主街向南走了一段,在一個岔路口似乎有些猶豫,向一個早起清掃店鋪門口的老者問了路。

  老者熱情地指了方向,她又道了謝,繼續前行。

  經過一家賣橄欖、福桔等本地果脯的鋪子時,她進去看了看,問了價錢,但沒買。

  在另一家專營脫胎漆器的店門口,她駐足片刻,看了看櫥窗里陳列的色澤鮮亮、造型各異的漆盒漆瓶,依舊是只看不買。

  她走得不算快,偶爾停下,有時是看街邊雜耍,有時是看江邊停泊的船隻,有時甚至只是站在橋頭,望著閩江流淌的渾黃江水,似乎出了神。

  跟梢的人很有耐心,交替掩護,始終保持著距離,沒有露出明顯破綻。

  他們看著她漫無目的地「閒逛」,也有些摸不著頭腦起來,但盯得更緊了。

  白未晞在城裡繞了小半個圈子,最終停在了一家臨街的茶攤前,要了一碗茶,坐在簡陋的長條凳上,慢慢地喝著。

  茶攤靠近南門,出城的人流車馬漸漸多了起來。

  茶很粗劣,她喝得很慢,一碗茶喝了將近兩刻鐘。

  然後,她付了茶錢,站起身,整了整背上的竹筐,不再猶豫,徑直朝著南門的方向走去。

  步伐平穩,目標明確。

  她知道,該給的時間,已經給夠了。

  香燭鋪後院這邊。

  吳管事已經收到了至少三撥回報,詳細描述了白未晞從出客棧到此刻的一舉一動。

  「在城裡閒逛?打聽去閩安鎮的路?還在茶攤坐了近兩刻鐘?」 吳管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管事,她現在已經往南門去了,看樣子是真要出城。」 阿文低聲道。

  「出城……好。」 吳管事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城裡人多眼雜,確實不便動手。出了城,尤其是通往閩安鎮那條官道,有一段路頗為僻靜,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阿武,你挑幾個身手利落、嘴嚴的,帶上『傢伙』,立刻出南門,趕到前面去。在城門與渡口之間,那段有片小樹林的官道旁設伏。等她經過,直接動手,生死不論,手腳乾淨點,別留痕跡。」

  「是!」 阿武眼中凶光一閃,立刻轉身去點人。

  「阿文,你帶上人,遠遠跟著那女子,確認她出城後的路線,與阿武他們保持聯絡。記住,除非萬不得已,不要暴露,更不要擅自行動。」 吳管事又吩咐。

  「明白。」 阿文也匆匆離去。

  吳管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抿了一口。

  不管這女子是真懵懂還是假鎮定,秦池春和趙七都已暴露,再加上那筐子裡的財物,不管她身上帶著什麼古怪,都已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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