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6 章 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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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七回到香燭鋪後院時,已經到了亥時。

  堂屋門口兩個護衛侍立兩側,吳管事正就著燈光翻看一本泛黃的帳冊,手指間夾著一支細毛筆,偶爾在上面勾畫一下。

  聽到趙七進來的動靜,他頭也沒抬,只是淡淡問了句:「如何?」

  趙七快速將今晚所見所聞,揀要緊的說了:秦池春私會那女子、院內衝突、女子身法詭異、竹筐堅韌異常、自己交手拿不下、以及最終跟蹤到「八方客棧」。

  他強調那女子「有些古怪滑溜」、「力氣不小」、「那竹筐甚是蹊蹺」等,但最終成功跟到了落腳點。

  吳管事聽完,手中的筆停了下來。他緩緩抬起頭,昏黃的燈光照在他陰柔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秦池春呢?」

  趙七愣了一下,忙道:「屬下離開時,她還在那院子裡,正罵周大山。」

  吳管事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私藏『貨物』,隱瞞不報……這規矩,她是都忘乾淨了。」

  他放下筆,對侍立在門口右邊的護衛道:「阿武,你帶個人,去把秦池春『請』回來,別驚動旁人。」

  「是。」 名叫阿武的護衛簡短應聲,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吳管事這才重新看向趙七,「你說那女子,用竹筐擋了你的鐵尺?竹筐沒破?」

  「是,管事。那竹子看著老舊,但堅韌異常,屬下的力道打上去,只留了點白印子。」 趙七連忙回答,心裡還有些發毛。

  吳管事沉吟片刻:「能耍了秦池春,你也沒能拿下……看來不是尋常的孤女。她可曾顯露什麼武功底子?或者,身上帶著明顯的兵器?」

  趙七仔細回想,搖了搖頭:「沒發現有什麼太深的底子,就是……就是躲閃格擋,全靠那筐子和她自己的反應,看著毫無章法,但偏偏能擋住。也沒見她用兵器,她隨身攜帶的只有那個竹筐。裡頭好像有把舊傘,書籍什麼的,其他沒能看清。」

  「傘?」 吳管事微微蹙眉,隨即展開,「罷了。八方客棧……你去找阿文,讓他安排人手,你們一起去八方客棧附近盯著。不要打草驚蛇,只要確認她住哪間房,是否還有同夥,何時進出便可。若有異動,立刻回報。」

  「明白。」 趙七點點頭,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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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庫區的小院裡,在周大山和秦池春徹底失去了白未晞的蹤跡後,秦池春牙都快咬碎了!

  白未晞跑了!煮熟的鴨子飛了!她所有的算計、恐懼、冒險,全都成了泡影!

  非但沒撈到那筐讓她做夢都忘不掉的金銀珠寶,自己還折了不少銀錢進去!

  「廢物!沒用的東西!」 她將所有怒火都傾瀉在身邊的周大山身上,指著他的鼻子尖聲罵著,「沒用的東西!白長這麼大塊頭!連個丫頭片子都攔不下!我要你有什麼用?!滾!給我滾!看見你就來氣!」

  周大山被她罵得狗血淋頭,黝黑的臉膛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那女人如何滑溜,想說自己如何盡力,可看著秦池春那副完全聽不進任何話的樣子,他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悶聲不響地轉過身,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小院。

  看著周大山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秦池春還不解氣,將堂屋裡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

  砸完之後,她覺得氣微微順了一點後,這才起身打算離開。

  可她剛走到院子中間,兩個黑衣人便像幽靈一樣閃了進來,正是在香燭鋪領命的阿武他們。

  秦池春是認得來人的,一瞬間她便明白了,她做的事,被吳管事知道了。

  她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武、武爺……」 秦池春聲音發顫,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您、您怎麼來了?這麼晚……」

  阿武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冷得像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秦娘子,吳管事有請。跟我們走一趟吧。」

  秦池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武爺……我、我……」 她想辯解,想求饒,但在阿武那毫無溫度的目光注視下,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走吧,別讓管事久等。」 阿武說著,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秦池春渾身發抖,踉踉蹌蹌地跟著阿武走出了小院。夜風吹在她冷汗涔涔的臉上,一片冰涼。


  她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院子,心裡湧出悔恨,如果剛才沒趕走周大山就好了,還能拖一拖,讓她有個逃跑時間……

  香燭鋪的後院廂房裡,燈火通明。吳管事坐在主位上,慢慢啜著一杯熱茶。

  秦池春被帶進來時,臉色慘白如紙,頭髮也有些散亂。

  一看到端坐的吳管事,她「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哭得涕淚橫流,聲音悽慘:

  「吳先生!吳先生饒命啊!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鬼迷心竅,我不該瞞著您!我都說,我什麼都告訴您!求您看在我往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為堂口帶了那麼多『貨』的份上,饒我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一邊哭求,一邊磕頭,額頭撞在青磚地上咚咚作響,很快便紅腫起來。

  她是真的怕了,吳管事整治人的手段,她聽過也見過一些,那絕不是她能承受的。此刻什麼面子、什麼算計都顧不上了,只求能保住一條命。

  吳管事靜靜地聽著她哭訴,等她哭聲稍歇,才放下茶杯,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功勞?苦勞?秦池春,你是老人了,堂口的規矩,你應該最清楚。私吞『貨物』,隱瞞不報,甚至還想對『貨物』下手……哪一條,都夠你沉江了。」

  秦池春嚇得渾身一哆嗦,哭聲都憋了回去,只剩下壓抑的抽泣。

  「說吧,」 吳管事看著她,「把那女子的來歷,你知道的,一五一十說出來。若有半句虛言……」 他沒有說下去,但話里的寒意讓秦池春打了個冷戰。

  秦池春哪裡還敢隱瞞,連忙將自己如何在九阜崎下的鎮子「偶遇」白未晞後,如何設計結伴同行,路上怎麼試探等,原原本本、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說到那筐金銀珠寶時,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語氣也激動起來:

  「吳先生!千真萬確!我親眼所見!那筐里,金錠、銀鋌、珍珠、寶石……價值不菲!我……我就是被那錢財迷了眼,才……才……」

  吳管事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著。

  等秦池春說完,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也就是說,你只知道她身懷巨資,而且……有些古怪手段,不怕尋常藥物,身手滑溜?」

  「是,是……」 秦池春連連點頭,又補充道,「還有,她好像要去海邊,具體要做什麼沒說。」

  吳管事揮了揮手,示意阿武將癱軟在地的秦池春帶下去看管起來。

  然後,他看向剛剛從外面悄無聲息回來的阿文。

  「八方客棧那邊如何?」

  阿文低聲道:「確認了,住二樓東頭最裡間,甲字房。進去後就沒再出來,燈也熄了。客棧前後都安排了人盯著,跑不了。」

  吳管事點了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眼神在跳動的燈火下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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