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0 章 對唔住了,弟兄們!你們先走一步,老子隨後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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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唐少雲那一聲劃破夜空的槍響,整個閘北瞬間沸騰。

  第 156 旅第 6 團指揮部內,急促的電話鈴聲瘋狂作響。

  鬼子在裝甲車的掩護下,從多條支路向第 6 團發起了進攻。

  團長張君嵩一把抓起電話搖柄,對著話筒聲嘶力竭地向電話那頭的旅長翁照垣,急切的匯報導:「報告旅長!日軍開始向我們全線攻擊了!」

  「鬼子由虬江路、廣東路、寶山路、橫浜路、天通庵路全線壓了過來!兵力至少在兩千頭以上!」

  電話那頭,翁照垣旅長的鐵青著臉,沉聲下令道:「我知道了!按照蔡軍長的命令,堅決還擊,寸步不退!哪怕打剩最後一個人,也絕不准後退半步!」

  天通庵車站,這裡是日軍第一波進攻的重點。

  然而,驕狂的日軍顯然低估了我國守軍的火力和決心。

  第 6 團的官兵們依託著鐵軌和鋼筋水泥站台的天然地形,將輕重機槍架設在制高點。

  當日軍端著刺刀嗷嗷叫著衝上來時,在一營長唐少雲的命令下,迎接它們的是密不透風的交叉火網。

  最先衝上來的幾十名日本海軍陸戰隊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倒下。

  在丟下滿地殘缺不全的屍體後,日軍的第一次試探性進攻被瞬間打崩,狼狽退卻。

  天通庵的槍聲一響,戰火猶如燎原之勢,迅速蔓延至整條中日邊界線。

  而在這漫長的防線中,打得最慘烈、雙方反覆爭奪的血肉焦點,是一座位於沙涇港上的石橋——八字橋。

  這裡,是日軍主力從虹口突入閘北的必經咽喉。

  日軍指揮官為了快速占領閘北區,聚集了一千多頭主力,集中於此。

  在夜色的掩護下,四輛維克斯裝甲車轟鳴著在前方開道。

  後方緊跟著三百餘名全副武裝的日本海軍特別陸戰隊,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八字橋發起猛攻。

  駐守在這裡的,正是剛剛打響第一槍的第 156 旅第 6 團第 1 營。

  一營長唐少雲手底下的全部兵力,加上輜重兵,全營共計四百多人。

  「噠噠噠噠噠!」

  日軍裝甲車上的重機槍開始瘋狂咆哮,密集的粗大口徑子彈猶如金屬風暴,狠狠地撕咬著守軍的陣地。

  「咚!咚!咚!」

  伴隨著步兵和裝甲車的進攻,一部分日軍正使用迫擊炮,攻擊之前開火的機槍陣地。

  泥土飛濺,麻袋被徹底撕裂,機槍工事上的沙袋也被掀飛。

  還好提前修築的重機槍工事夠結實,而輕機槍已經提前轉移位置。

  否則,全營為數不多的機槍,至少得報銷一半。

  眼看鬼子的裝甲車開始逼近後,唐少雲咬著牙大喊道:「開火!重機槍給老子打!朝鬼子的棺材車打!」

  「通!通!通!」

  可一陣「叮鈴咣當!」的金屬撞擊聲後,馬克沁的重機槍子彈打在裝甲車上只能濺起一串串無力的火星,根本無法穿透!

  鬼子的這幾輛維克斯裝甲車是進口英國的,雖然鋼板厚度僅為 6毫米。

  要想擊穿鬼子的裝甲車,最起碼得有專門的7.92毫米鋼芯穿甲彈。

  可十九路軍本就是國軍序列的雜牌,去哪弄這玩意。

  更要命的是,日軍步兵躲在裝甲車後,利用擲彈筒瘋狂拋射微型榴彈。

  「轟!轟!」的爆炸聲,在粵軍陣地上連環炸響。

  一營的幾處輕重機槍火力點,硬生生被鬼子的裝甲車機槍和擲彈筒火力完全壓制,幾名機槍手倒在血泊中。

  面對越逼越近的日軍裝甲車,陣地上的傷亡數字在直線上升。

  如果再這樣被動挨打下去,不出五分鐘,日軍的履帶就會碾平街壘,徹底占領八字橋!

  唐少雲趴在滿是鮮血和泥土的戰壕里,眼角幾乎要瞪裂。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袋上,扯著嘶啞破音的嗓子,厲聲大吼:「敢死隊!來人啊!組織敢死隊!給老子炸掉鬼子的裝甲車!」

  在這個連空氣都瀰漫著濃烈血腥味的陣地上,沒有豪言壯語,更沒有絲毫猶豫。


  三十多名粵軍士兵,瞪著通紅的眼睛,一聲不吭地站了出來。

  他們當中,甚至還有連胡茬都沒長齊的小青年。

  他們臉上雖然全是泥土和硝煙,可平靜的雙眼中,卻透著一股甘願為國捐軀的死志。

  這群年輕的南方漢子,個個咬著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緊緊繃起。

  一個個動作麻利地解下腿上的綁腿布,將幾枚沉甸甸的長柄手榴彈死死捆在一起,而後將手榴彈綁在自己腰間。

  帶隊的粵軍中尉深吸了一口氣,看了一眼身邊的兄弟,只說了一句:「弟兄們!遺書都寫好了吧?」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同時都點了點頭。

  這名中尉忽然咧嘴一笑,豪爽的大手一揮:「好!走!老子帶你們殺鬼子去!」

  三十多名粵軍士兵借著夜色和爆炸揚起的塵土,悄悄迂迴到陣地兩側。

  而後趴在地上,一點一點的往弄堂兩側爬去。

  到位後,他們的後背死死貼著殘破的斷牆,等候著日本裝甲車的到來。

  聽著裝甲車發動機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近在咫尺,中尉悄悄探出頭。

  十米!五米!三米!

  忽然,中尉猛地一拉導火索,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弟兄們,讓小鬼子見識見識咱們中國軍人的厲害!」

  兩側的粵軍士兵們咬著牙,同時拽下手中的導火索。

  而後,他們毫不猶豫的迎著日軍的裝甲車,發瘋一般沖了出去!

  「啊!納尼!」

  注意到這一幕後,日軍裝甲車上的重機槍瞬間掃了過來。

  「噗噗噗!」

  沖在最前面的中尉,瞬間身中數彈,胸前連續爆開幾團刺眼的血霧。

  巨大的動能將他整個人打得猛地一滯,身體幾乎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

  但他憑藉著為國盡忠的死志,硬生生咬著牙,將雙膝重重地砸在裝甲車前的泥地上。

  他嘴裡噴著血沫,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粵語狂吼:「丟雷老母!死蘿蔔頭!」

  而後,抱著懷裡滋滋作響的集束手榴彈,毫不猶豫地滾入了裝甲車的底盤之下!

  一同衝出來的敢死隊員,有的被彈雨生生打斷了胳膊腿,只能在滿是彈殼的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印。

  有的則是直接被擊中要害,只能圓睜著不甘的雙眼,帶著對侵略者的刻骨仇恨轟然倒下。

  最終,這三十多名抱定必死決心的敢死隊員,只有五六個渾身是血的漢子,成功撲進了日軍裝甲車的履帶和底盤之下。

  「轟隆!轟隆!轟隆隆——!」

  幾聲驚天動地的猛烈爆炸重疊在一起,騰起沖天的火球。

  在一陣令人窒息的猩紅血霧和漫天飛濺的鋼鐵殘片中,這四輛日軍裝甲車無一倖免。

  薄弱的底盤被集束手榴彈徹底炸穿,瞬間變成了四口劇烈燃燒的鋼鐵棺材!

  裡面僥倖沒被炸死的日軍操作手,渾身是火地從艙蓋里爬出來,在地上悽厲地翻滾、慘叫。

  躲在後面的日本海軍陸戰隊,被粵軍官兵這種殺身成仁的慘烈反撲嚇壞了。

  短暫地陷入了極度的恐慌後,前排的士兵甚至嚇得掉頭就往後瘋狂逃竄。

  但不得不承認,這個時期的日軍確實稱得上訓練有素的精銳。

  短暫的慌亂了不到一分鐘後,在一名少佐揮舞著指揮刀的瘋狂喝罵下。

  這群雜種迅速穩住了陣腳,再次端起刺刀,如瘋狗一般嗷嗷叫著撲了上來。

  望著前方那四輛威脅最大的日軍裝甲車,被炸成焦黑的鐵棺材後,唐少雲心中沒有絲毫喜悅。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那是用三十多個弟兄們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換來的!

  這個在死人堆里爬出來、連中彈都不曾皺過一下眉頭的鐵漢,回想起剛才還生龍活虎在自己的弟兄,轉眼間就化作了履帶下的一團血霧,他心底的防線再也繃不住了。

  他猛地仰起頭,死死咬著牙,緊緊閉上雙眼,拼命想要把淚水憋回去。

  可滾燙的男兒淚,還是混著臉龐上的硝煙與泥土,順著粗糙的臉頰,止不住地滑落下來,在滿是血污的臉上沖刷出兩道刺眼的淚痕。


  他喉嚨劇烈地滑動著,聲音嘶啞而哽咽:「對唔住(對不起)了,弟兄們!你們先走一步,老子隨後就到!」

  話音剛落,唐少雲一把扯掉頭上的軍帽,猛地反手拔出背後那把泛著森冷寒光的大刀。

  躍出戰壕後,揮舞著手中的大刀,怒吼道:「弟兄們!沖啊!同班日本仔死過(死磕)!砍死佢哋(他們)!」

  「殺——!!!」

  殘存的一營官兵們徹底殺紅了眼,他們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槍,掄起厚背大刀,直接撞入了日軍的陣型之中。

  雙方在狹窄的街道和橋面上,瞬間爆發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肉搏!

  刺刀見紅,大刀翻飛!

  這不再是機械的射擊,而是最原始、最殘忍的白刃肉搏!

  一名粵軍老兵咆哮著,手中的大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劈在一個日軍軍曹的腦袋上。

  「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鋒利的刀刃直接劈碎了鬼子的鋼盔。

  深深嵌進這頭鬼子的鎖骨,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濺了他一臉。

  另一名年輕的士兵,刺殺技術稍顯青澀。

  一次突刺落空後,忽然被兩把日軍刺刀同時捅穿了腹部。

  可他非但沒有倒下,反而發出一聲悽厲的怒吼:「冚家鏟!日本佬!去死啦!」

  扔掉手裡的步槍後,雙手死死攥住日軍那鋒利的刺刀刃,任憑掌心被割得深可見骨,猛地向前一撲,

  他張開滿是鮮血的嘴,狠狠一口咬在一頭鬼子的咽喉上,硬生生撕下一塊血肉!

  這時,一旁的戰友在擊退了鬼子後,終於支援了過來。

  一陣白光過後,兩顆狗頭瞬時落地。

  看到正在噴血的鬼子屍首,這名士兵哭著、笑著,頭一歪,犧牲了....

  刺刀入肉的「噗嗤」聲、刀刃卷刃的碰撞聲、骨頭碎裂的聲音,夾雜著瀕死的慘叫和極其憤怒的粵語咆哮,將八字橋變成了一座慘絕人寰的血肉磨坊。

  在這群悍不畏死的粵軍子弟兵的白刃衝鋒下,好不容易重新組織起來的日本海軍陸戰隊,心理防線再次被擊穿。

  這群驕狂的日本海軍陸戰隊,從未見過這種如同地獄惡鬼般、以命換命的慘烈打法。

  它們被這群殺神,嚇得雙腿發軟,節節敗退。

  最終丟下滿地殘缺不全的屍體,連滾帶爬地向後潰逃。

  然而,這僅僅只是這場殘酷絞肉戰的開端,戰鬥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晨。

  當天夜裡,由於戰況過於激烈,日軍為了奪取八字橋這個戰略咽喉,不斷增兵反撲。

  並且,還動用了艦炮支援。

  這小小的陣地,在當晚至次日清晨的短短几個小時內,先後在血泊中易手了整整6次。

  雙方士兵的屍體層層疊疊,流出的鮮血,將橋下的河水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粵軍官兵在付出了極高的傷亡代價後,最終還是穩住了陣地,真正的做到了寸土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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