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2 章 席捲全國的特大洪災,以及委員長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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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1年10月中旬,按照往年的節氣,中原大地在這個時候早就應該迎來了秋高氣爽的艷陽天。

  可是今年,老天爺仿佛是被關外那場殘酷的戰火捅破了窟窿,連綿不絕的陰雨籠罩了整個大半個中國。

  起初,這場秋雨並沒有引起各地軍政要員的足夠重視。

  在軍閥們的眼中,爭奪地盤和保存實力永遠排在第一位。

  而南京那位的絕對核心戰略,是「攘外必先安內」。

  至於老百姓莊稼地里的積水,並不在他們所有人的優先考慮範圍之內。

  但是,對於身為穿越者的劉鎮庭而言,他比這個時代的所有人都清楚,洪災究竟有多麼恐怖的破壞力。

  劉鎮庭接掌豫軍軍政大權之後,就開始著手防備這場必然會到來的天災。

  他深知,河南地處黃河中下游,歷朝歷代都是水患的重災區。

  如果黃河潰堤,整個中原就會變成一片死地。

  為了防患於未然,劉鎮庭藉助前兩年的旱災,在全省範圍內推行「以工代賑」的政策。

  他將那些因為連年戰亂和旱災失去土地的流民、乞丐,重新組織起來。

  政府出錢出糧,讓他們去修築貫穿河南的公路網。

  更重要的是,劉鎮庭調集了數萬勞工,配合豫軍的工兵部隊,對鄭州、開封、洛陽等黃河沿岸的重要堤壩進行了全面加固。

  不僅加高了堤防,還使用了當時極其昂貴的進口水泥和鋼筋,在幾處最容易發生管涌和決口的險段,修築了堅固的混凝土防洪閘。

  事實證明,劉鎮庭的這項決策,直接拯救了數百萬中原百姓的性命。

  到了十月中旬,隨著上游降雨量的持續增加,黃河的水位開始暴漲。

  渾黃的河水猶如一頭咆哮的巨獸,不斷衝擊著兩岸的堤防。

  水面甚至一度超過了警戒線,許多地方的河床已經高出了兩岸的平地,形成了危險的「懸河」。

  如果放在往年,或者是按照原本的歷史軌跡,這種級別的洪峰,早就衝垮了年久失修的黃土堤壩。

  但是這一次,黃河沿岸的堤防硬生生地扛住了洪峰的衝擊。

  那些用血汗和水泥澆築的防洪工事,就像是一道鋼鐵長城,把洶湧的黃河水牢牢地鎖在了河道之內。

  豫北地區終於保住了,沒有像歷史上那樣決堤。

  河南北部的百萬百姓看著那高出頭頂的黃河水,這才念起劉鎮庭的好,紛紛在家裡給劉鎮庭立起了長生牌位。

  可是,人力終究有窮盡之時。

  劉鎮庭畢竟只是河南的統帥,他管不了全中國的水系。

  黃河雖然沒有決口,但在連日的暴雨沖刷下,南方的水系卻迎來了徹底的崩潰。

  淮河上游的水位,在短時間內突破了歷史極值。

  由於安徽、江蘇等地的下遊河道淤積嚴重,泄洪不暢,導致洪水迅速倒灌。

  持續性的特大暴雨下,10月17日夜,淮河全線潰堤。

  與此同時,長江干堤也在多個險段發生了決口。

  兩股龐大的洪水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場百年難遇的滅頂之災。

  大水順著地勢,無情地吞噬了沿途的一切。

  豫南地區首當其衝,信陽、息縣、淮濱等十幾個縣,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大片即將秋收的良田瞬間變成了汪洋澤國。

  無數的村莊被連根拔起,茅草屋在漩渦中解體,連粗壯的老樹也被連根沖走。

  然而,這也僅僅是災難的冰山一角。

  在水災的肆虐下,湖北、湖南、江西、安徽、江蘇等省份相繼被淹。

  漢口這座繁華的商埠,市區積水深達數米,連最高大的洋房一層都被徹底淹沒,江面上的輪船甚至可以直接開進市中心的街道。

  無數難民爬上屋頂和樹幹,在暴雨中絕望地呼救。

  水面上漂浮著無數的牲畜屍體、殘破的家具,以及那些沒能逃過劫難的老百姓的遺體。瘟疫開始在災民聚集的區域悄然蔓延。

  這場大水,波及了數千萬人口,受災面積之廣、損失之慘重,徹底震驚了全國。

  南京,國民政府辦公大樓。


  外面的雨下得正大,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辦公室內,氣氛比外面的天氣還要陰沉。

  南京那位,此刻正站在巨大的全國軍用地圖前,手裡捏著一根紅藍鉛筆,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他的臉色非常難看,這段時間以來,他的日子並不好過。

  關外,日本人占了東北,原本國內的輿論壓力就壓的他喘不過來氣。

  可誰知道,劉鎮庭竟然帶著豫軍、西北軍出關聯合東北軍抗日了。

  西方列強認為他們的利益遭到了威脅,於是向他、向豫軍施壓停戰。

  如今,好不容易停戰等候國聯裁決時,南方的安內大業又遭遇了阻礙。

  前線不僅戰事不利,而且每天都在伸手向他要軍費、要彈藥。

  更讓他寢食難安的是,這場突如其來的特大水災,等於是直接在他的後院放了一把大火。

  一名機要秘書輕手輕腳地走進辦公室,手裡捧著一沓厚厚的電報,輕聲匯報導:「委員長,這是湖北、安徽、江蘇各省剛剛發來的加急電報。災情…災情還在擴大。」

  南京那位轉過身,並沒有伸手去接電報,而是把手裡的紅藍鉛筆重重地扔在辦公桌上。

  「念。」他的聲音低沉,壓抑著極大的火氣。

  機要秘書咽了一口唾沫,翻開第一份電報念道:「漢口特急:長江水位突破防線,漢口全鎮被淹,難民逾百萬,街市可行舟。糧食物資斷絕,瘟疫橫行。懇請中央速撥救濟款項及糧食,以安民心。」

  緊接著,秘書又翻開第二份:「安徽省政府急電:淮河泛濫,皖北二十餘縣盡成澤國,災民流離失所,饑民聚眾搶糧事件頻發。地方財政枯竭,無力賑濟,乞求中央施以援手。」

  「河南…」

  「行了,別念了!其他人要也就算了,劉家父子怎麼好意思向政府伸手的?」南京那位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打斷了秘書的匯報。

  「河南、西北的稅賦都捏在他們父子手裡,而且還擁兵自重,怎麼好意思跟政府張口的?」

  他背著手,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片刻後,更是氣咻咻的說道:「要錢!要糧!全都在伸手要!他們以為中央的國庫是聚寶盆嗎?」

  他停下腳步,猛地拍了一下辦公桌,怒氣沖沖地說道,「年初打中原大戰,為了平叛,國庫的錢早就打光了。」

  「現在江西幾十萬人又在打仗,我到哪裡去給他們變出幾千萬的賑災款?」

  秘書低著頭,不敢接話。

  南京雖然在名義上統一了全國,但實際控制的區域有限。

  各地的軍閥割據一方,就拿西北、河南、河北、東北等地來說,稅收根本交不到中央。

  而中央政府的財政主要依賴於江浙地區的關稅和鹽稅,但這筆錢很大一部分還要用來償還外國的外債。

  面對這場波及半個中國的洪災,南京政府在財政上可以說是捉襟見肘,甚至是束手無策。

  南京那位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家,他知道此刻發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許久後,他重新睜開眼睛,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酷與果斷,對機要秘書說:「你記一下,傳我的命令。」

  「第一,立刻成立『國民政府救災委員會』,讓行政院牽頭,由宋部長擔任委員長,負責籌集款項。」

  「財政部先擠出三百萬大洋,撥發給各省作為緊急救災啟動資金。」

  最後,還不忘強調一句:「對了,這筆資金就不要撥給河南了,河南是劉家父子的地盤,就讓他們自己來解決。」

  三百萬大洋?這分到各省後,對於幾千萬災民來說,連塞牙縫都不夠。

  但是,這是南京政府目前唯一能拿出的現金態度。

  「第二,命令外交部,立刻向國聯駐華代表以及各國領事館發出照會,呼籲國際社會進行人道主義援助。」

  「同時,責成財政部在上海發行『救災公債』,號召全國商界、僑界捐款。」

  「第三……」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複雜,轉頭看向牆上的地圖,目光落在河南的位置上。


  「給洛陽的劉鎮庭發一份嘉獎電報,就說他在河南提前修築堤壩、以工代賑,保全了黃河兩岸百姓,中央對此予以高度肯定。」

  「同時,責成豫軍總司令部,協助安置從湖北、安徽湧入河南的災民。」

  秘書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聽到最後一條,秘書猶豫了一下,小聲提醒道:「委員長,聽說豫軍為了籌集救災物資,已經下令停發了豫軍三十萬人的軍餉。」

  「這個時候讓他們協助安置外省災民,他們會不會藉口推脫?」

  「而且...豫軍現在還指望南京撥款救助他們呢....」

  南京那位冷笑了一聲,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他劉家父子不是一向標榜愛民如子嗎?他們不是要在北方樹立他抗日救國、體恤百姓的威望嗎?」

  「既然他們想要這個名聲,那他們就得承擔這個名聲帶來的負擔。」

  南京那位眯著眼,精明的算計著:「如果他們要是不接收,我看他們以後還怎麼豎起這杆大旗!」

  「如果他們要是接收了,那幾十萬乃至上百萬的災民湧進河南,吃喝拉撒都需要錢。」

  「我看他劉鎮庭手裡的那點底子,能撐到什麼時候。」

  一直冷笑連連的委員長,仿佛已經看到了劉家父子焦頭爛額的樣子。

  即便是面對如此慘絕人寰的天災,南京這位的政治算計和權力制衡,也依然沒有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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