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5 章 當整個世界都瘋了的時候,清醒的人反而是最大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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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州,豫軍前敵總指揮部,設在錦州和大凌河前線之間的雙羊鎮。

  此時,窗外的北風呼嘯著卷過大凌河的荒原,發出如鬼哭狼嚎般的聲響。

  一間不起眼的屋子內,劉鎮庭正捏著洛陽發來的特急電報。

  看著上面關於北極熊出兵、國內輿論反轉、以及南京方面各種施壓的情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苦澀至極的笑容。

  他走到窗前,看著這片他帶兵浴血奮戰才暫時守住的黑土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原來,當整個世界都瘋了的時候,清醒的人反而是最大的罪人。」

  「在如今這個世道,愛國…竟然也是錯的。」

  對於發生的這一切,劉鎮庭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他是真的想改變歷史,想把日本人擋在關外,想通過這一仗來喚醒這個沉睡的民族。

  可現實卻像是一堵冰冷的鐵牆,撞得他頭破血流。

  如今,外有強敵環伺,內有各方勢力的背刺。

  更讓劉鎮庭心寒的是,連丟了老家的張小六,竟然也被南京的說客給說服了,做起了「依靠國聯調停」的春秋大夢。

  劉鎮庭也能理解,畢竟張小六不是穿越者,他的本質就是軍閥。

  日軍在大凌河那晚的突襲,差點要了他的半條命。

  如果不是面子上過不去,如果不是劉鎮庭帶兵出關幫他抗日。

  想要保存實力的他,也許早就和另外一個時空一樣,帶著部隊退進關內了。

  而宋家那位三小姐來錦州的消息,自然逃不過豫軍情報網的眼睛。

  當這封電報發來之前,劉鎮庭心裡就已經有了決斷——退兵。

  如今俄國人在西北地區露出熊爪,更加堅定了劉鎮庭的決定。

  既然改變不了各方勢力的短視,既然整個國家還沒準備好迎接一場全面戰爭,那就退吧。

  而且,這個世界本就是草台班子。

  既然大家都害怕豫軍崛起,那劉鎮庭不介意暗自扶持一個讓西方列強、讓俄國人心驚膽戰的存在!

  而且,現在剛好可以放下所有雜念,專心發展婆羅洲。

  況且,人教人是教不會的,必須得是事教人,只需要一遍就可以了!

  一遍就會讓國民知道,任何人!任何國家!都是靠不住的,打鐵唯有自身硬!

  等國聯的裁決出來,等第二次大戰的戰火燒起來後,自己就是不抗日,他們也得求著自己抗日!

  劉鎮庭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寒芒,喃喃自語道:「等一切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這些無知的人終究會明白——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永遠別想在談判桌上得到。」

  可話音剛落,劉鎮庭的眼中閃過一絲悲傷,緩緩說道:「不過...就是苦了東北的父老鄉親啊...」

  就在這時,副官長陳二力推門而入,立正匯報導:「少帥,張副司令來了,同行的...還有蔣夫人。」

  劉鎮庭收起眼中的情緒,整理了一下衣領,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點了點頭:「讓他們進來吧。」

  片刻後,房門再次打開。

  一身戎裝卻面色尷尬的張小六走了進來,緊跟在身後的,是一位穿著精緻旗袍、披著昂貴皮草大衣的女子。

  她便是南京那位委員長的夫人,宋家三小姐。

  當宋三小姐跨進門檻,目光落在辦公桌後那個年輕身影上時,那雙美眸中明顯閃過一絲驚訝。

  在她的想像中,這位傳說中的「劉家麒麟兒」,應該是個年少輕狂、滿身匪氣的軍閥二代。

  可眼前的劉鎮庭,雖然只有二十出頭,卻穿著一身筆挺的將官服,身形挺拔如松。

  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浮躁,反而透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與冷峻。

  尤其是那雙眼,藏鋒臥銳,完全沒有年少掌權的輕浮與驕狂,沉穩得讓人根本看不透深淺。

  「這就是劉鎮庭?那個讓達令想用卻又怕不好駕馭,敢把日本人和列強都不放在眼裡的劉鎮庭?」

  宋美齡美眸微轉,心中暗嘆:果然是聞名不如見面,也難怪達令對他評價又愛又恨。

  短暫的驚訝後,宋三小姐畢竟是見過大場面的社交名媛。


  她很快調整了表情,露出一抹優雅得體的微笑,大大方方地走上前,主動伸出了手:「劉將軍,久仰大名。」

  「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我代表宋家,要特別感謝你當初在上海,對我大哥的救命之恩。」

  宋三口中的大哥,就是財政部長宋財神。

  劉鎮庭上次到上海籌藉資金,準備進軍美國股市時,救下了差點被刺殺的宋財神。

  面對宋三的主動示好,了解歷史的劉鎮庭,雖然很厭惡她的所作所為。

  可他也明白,政治不是江湖上的打打殺殺,該有的虛情假意那是基本功。

  況且,日後難免要與南京方面打交道。

  作為成熟的豫軍掌舵者,他懂得隱藏自己的真實情感。

  所以,他迅速換上一副和煦的笑容,迎了上去,輕輕握了一下宋三小姐的手指便鬆開。

  「夫人言重了,令兄是國家的棟樑,也就是定宇的知己。」

  「朋友有難,仗義出手只是分內之事,夫人何足掛齒?」

  「倒是夫人,千金之軀,竟冒著戰火親臨前線,這份膽識,定宇十分欽佩。」

  這一番應對,不卑不亢,進退有度,仿佛兩人根本不是第一次見面。

  宋三小姐眼中的驚訝更甚,她沒想到,這個年輕的豫軍少帥,不僅在軍事上厲害,在交際場上竟然也像個浸淫多年的老手。

  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都是剛剛好。

  簡單的寒暄過後,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張小六看向劉鎮庭的眼神,飄忽不定。

  他是來勸劉鎮庭退兵的,可當看到對方那雙因日夜操勞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時,所有的話語全都被生生堵回了肚子裡,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看著張小六那副如坐針氈的模樣,劉鎮庭竟然主動打破了僵局:「漢卿兄,不用為難了。」

  「我已經決定了——撤兵。」

  「啊?」

  張小六猛地抬起頭,一臉錯愕,似乎沒想到劉鎮庭會這麼痛快。

  就連準備了一肚子腹稿、打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宋三小姐,也是微微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劉鎮庭放下茶盞,目光直視著張小六,突然問了一句直擊靈魂的話:「不過,漢卿。在撤兵之前,我只問你一句話。」

  「你真的相信,那個所謂的國聯,能把東北還給我們嗎?」

  張小六被問得神情一怔,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真的相信嗎?他的理智告訴他,這很難。

  可他的懦弱和僥倖心理,還有為了保存實力的念頭,又讓他不得不信,或者說是不得不說服自己。

  一時間,張小六陷入了極度的窘迫和沉默。

  坐在一旁的宋三小姐,擔心張小六耳根子軟,被劉鎮庭幾句話又給說動搖了。

  於是,便打算開口化解尷尬:「劉將軍,其實…」

  可還沒等她把話說完,劉鎮庭便微笑著抬起手,制止了她:「夫人,請放心。」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我既然答應了退兵,就絕不會反悔,我只是單純地想問一問漢卿兄。」

  宋三小姐愣了一下,可聽到劉鎮庭再次確認退兵,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而且,劉鎮庭的話,也讓她沒辦法再幫張小六說什麼。

  而張小六面對劉鎮庭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最終還是硬著頭皮,眼神躲閃地說道:「定宇…我說不上來。」

  「可是…我認為,日本人再厲害,也就是在亞洲厲害一點。」

  「如果不接受國聯的調停,他們難道真的敢以一己之力,跟英、法這些西方列強翻臉嗎?」

  說到這,他仿佛找到了心理支撐,急忙找補道:「況且,日本內閣和外務省已經通過南京方面接洽了。」

  「它們承諾,只要咱們不擴大事態,只要主動退兵、停戰,一定會積極的採用外交途徑,和平解決東北的誤會。」

  劉鎮庭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不由自主的冷笑了起來:「呵呵…誤會,都打的血流成河了,竟然還在說是誤會。」


  這笑聲很輕,充滿了諷刺和悲涼。

  而後,他再次看向張小六,沉聲問了句:「漢卿,你也是自小接受過名師教導的,應該熟讀咱們國家的歷史吧?」

  張小六雖然不解其意,但下意識的還是點了點頭。

  可劉鎮庭卻陡然提高了嗓音,厲聲問道:「既然你讀了那麼多的書,那上下四千多年發生了這麼多事,你怎麼就一點教訓都沒吸取呢?」

  「所謂的和平,所謂的公理,那是打出來的!不是求出來的!」

  這番話,問的張小六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可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好了…你不需要跟我解釋什麼。」劉鎮庭苦笑著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再對牛彈琴。

  而後,對還想要解釋的張小六擺了擺手,說:「你是東北軍的當家人,東北是你的地盤,說實話,我是無權干涉你的任何決定。」

  「而且,路是你自己選出來的。」

  「不管後果是什麼樣,也不會有人替你承擔的。」

  說罷,他不願再多看張小六一眼,猛地轉過身,對著門口喝道:「陳二力!」

  門外候命的陳二力,立刻回應道:「到!」

  「傳我的軍令!通知第五軍、二十九軍師級、白俄獨立師旅級以上軍官開會!部署撤軍計劃!我要退兵!」

  說完這句話時,明顯可以從劉鎮庭的話音中,聽出一絲落寞和無奈。

  「是!少帥!」陳二力下意識地立正,高聲應道,轉身便要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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