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此子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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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鍋宴罷,酒足飯飽,幾人說說笑笑地走出雅間。

  剛下樓,就見朱宣禮身形筆挺站在那。

  曾東迎上來,低聲道:「四妹,這人一口沒吃,肉煮老了,湯都幹了,他還是說不吃,就悶頭寫了一個多時辰的文章。」

  朱宣禮雙手奉上卷案:「江大人,這就是我會試時寫的策論,我一字一句,原原本本重寫了下來,您請看。」

  江臻接過來,從頭到尾細細地看。

  筆鋒凌厲,字字珠璣,句句懇切,策論之中,既有對民生吏治的深刻洞察,又有對邊境防務的獨到見解,言辭間滿是少年人的鋒芒與才情。

  這樣的文章,就算不能拔得頭籌,也能排個中上,怎麼可能名落孫山?

  裴琰掃了幾眼文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皺起眉頭:「你說這是你會試時寫的?我看未必吧?會不會是你科舉落榜後,這幾天反覆琢磨,重新構思寫出來的?畢竟事後諸葛亮,誰都會做。」

  「這就是我會試所寫,一字不差。」朱宣禮聲音帶了點急切,「江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禮部查檔,比對便知真偽,我朱宣禮雖落到這個境地,也絕不會做這種弄虛作假的事!」

  江臻將文章折好收進袖中,看著他憔悴不堪的面容,道:「你這幾天先別去衙門鬧了,回去好好歇著,把身體養好,我明天去禮部查存檔。」

  朱宣禮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時眼眶已經紅了:「多謝江大人!」

  第二天。

  早朝散去,百官陸續出宮。

  江臻特意放緩腳步,等顧尚書並肩同行。

  她笑道:「顧尚書,今年春闈的文章,聽說有好幾篇格外精彩?」

  「何止精彩,老夫跟了這麼多屆會試,這一屆的文章格外出挑,尤其是榜首郁遼的那篇,妙啊,真是妙不可言!」顧尚書邊走邊滔滔不絕,「他那篇策論,開篇便是:治天下者,譬如治水,疏之則通,堵之則潰。只這一句,氣象便出來了,通篇引經據典卻不見堆砌之感,時務對策既有遠見卓識,又不脫離實際,老夫當時讀罷連拍了好幾回桌子,當即就同兩位侍郎一起批了榜首。」

  江臻一聽那句開篇,心就沉了下去。

  一路閒談,二人很快抵達禮部。

  顧尚書從檔案架上取出謄寫的考卷,攤開放在案上:「江大人,你看,這眼光,這格局,此間少見,此子必成大器!」

  江臻沉眉看去。

  果然,這篇文章,和昨夜朱宣禮在火鍋店一字一句默寫出來的策論,分毫不差,連用詞習慣都完全一致。

  這批文章尚未對外公開,只有放著禮部存檔,朱宣禮那樣的身份不可能看過卷子。

  只有一個可能。

  ……郁遼抄襲了朱宣禮。

  朱宣禮的成績確實被人頂替了。

  她壓下心頭的震動,面上不動聲色,道:「顧尚書,我有個朋友的親戚,也參加了這屆會試,落榜後一直鬱鬱寡歡,如今科舉工作已經結束,我可否找出他的試卷看看,提點一二?」

  顧尚書本就賞識江臻,又念及只是幫人解惑,不算徇私,當即爽朗點頭:「落榜士子心中不甘,是常有之事,我帶你去庫房,找出原卷便是。」

  說罷,他領著江臻走進存放考生原始墨卷的內庫。

  顧尚書讓人翻找許久,終於找到朱宣禮那一摞考卷,可掀開一看,兩人皆是臉色一僵。

  庫房深處陰冷潮濕,連日春雨,屋頂積雪融化,水順著樑柱滴落在了這卷冊之上,大片大片字跡模糊不清,根本辨認不出原文。

  江臻眼底寒意更深。

  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為之?

  她緩聲問道:「那位新晉會元郁遼,不知出身何處,怎從未聽過其名?」

  「郁遼是齊陽人士,齊陽偏遠,此前在京中名聲不顯,無人知曉也屬正常。」顧尚書道,「不過此人天資卓絕,文章格局宏大,字字切中時弊,值得反覆誦讀細品。」

  江臻眉頭皺了起來。

  齊陽離京城非常遠,來回傳遞一封書信都要小半個月,一個外地考生,怎麼可能有本事攪動京城會試的風雲?

  她不再多問,拱手告辭。

  離開禮部,江臻徑直調轉方向,去往了蘇家。


  雖然蘇老已經不再朝中,但蘇家依舊養著許多門客,其中一位叫趙胥,三教九流都說得上話,打探消息的本事無人能及。

  江臻一登門,就讓蘇嶼州將趙胥叫了過來。

  她開門見山道:「勞煩你幫我查一個人,今年的會元郁遼,齊陽人,查清楚郁家在齊陽到底是什麼底細,姻親關係都有哪些,和京城哪些人家有往來,越快越好。」

  趙胥立即去辦。

  江臻從書房出來,又去後院給蘇老夫人請安。

  蘇老夫人正歪在暖閣的軟榻上,一見她便眉開眼笑,拉著她的手在身旁坐下:「臻丫頭,好些日子沒見你了,也不常來坐坐。」

  江臻笑著應了幾句。

  蘇老夫人話鋒一轉,話題便拐到了蘇嶼州身上:「你來得正好,有件事你得幫老身拿個主意,過了年州兒又長了一歲,如今孤零零一個人帶著明哥兒,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實在不像個過日子的樣子……我尋思著辦個賞花宴,把幾家合適的姑娘都請來坐坐,你眼光好,又知道州兒的脾性,到時候替老身好好掌掌眼。」

  蘇嶼州嘴裡的茶差點噴出來,他忙道:「祖母,我不娶妻……」

  「我年歲大了,遲早要閉眼撒手,蘇家偌大的家業,家裡沒有主母主持中饋怎麼行?」蘇老夫人嘆氣,「明哥兒年紀還小,日後也需要嫡母教養照看,難不成要讓他一直沒個正經母親?」

  說著,她又轉頭拉住江臻道,「臻丫頭,你說話州兒會聽,你幫我勸勸他。」

  江臻:「……」

  一邊是苦口婆心的老夫人,一邊是恨不得吐血的蘇嶼州,她夾在中間,實在是為難。

  她乾巴巴道,「這事兒只能順其自然,急不得……呵呵。」

  正好這時,趙胥回來了。

  江臻和蘇嶼州這才有藉口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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