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什麼都要,別太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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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高懸。

  清冷的光落在俞昭身上,他坐在書房,腦中渾渾噩噩,不斷浮現那首詩清峻超然的意境,心中五味雜陳。

  他甚至重新做了一首詩,雖竭力模仿,卻終究只得其形,未得其神,透著一股僵硬的匠氣。

  「夫君。」

  盛菀儀推門而入。

  她臉上罩著一層寒霜,聲音極冷,「為何外頭都在議論俞家平妻舊事,閒言碎語竟傳到了侯府,令我爹爹面上無光。」

  她的話如一盆冷水兜頭淋下,讓俞昭回過神來。

  他猛然起身:「走,去找江臻!」

  幽蘭院位於俞府東南角,院內只有杏兒一個貼身丫環,寂靜清冷。

  正房亮著燈。

  江臻靠在床邊看書,杏兒坐在榻上縫縫補補。

  一陣腳步聲打破了寧靜。

  「江臻!」俞昭直闖而入,厲聲質問,「你到底如何得罪了裴世子,竟讓他遷怒於我!」

  江臻緩緩放下書卷,抬眸:「裴世子如何遷怒你了?」

  「他……」

  俞昭頓時語塞。

  什麼拋棄糟糠之妻,什麼攀附權貴,這些言論,於他而言,是莫大的羞辱,但無法說出口。

  盛菀儀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裴世子當眾提及家中舊事,令俞家聲譽受損,甚至還影響了侯府,你若在外不慎開罪了貴人,還是早些說明,我們也好設法轉圜。」

  江臻輕輕笑了一聲:「裴世子不過是陳述了一件事實,何來開罪一說?」

  俞昭臉色鐵青。

  他是連中三元的狀元郎。

  他是陛下在金鑾殿上親口讚賞的棟樑之材。

  他是翰林院的編撰,清流中的清流,未來遲早進內閣……

  正因如此,這些不堪的舊事才被粉飾太平,無人敢在他面前提及半句。

  可今日,這塊遮羞布,被裴琰當眾扯下,讓他受盡嘲諷。

  現在,回到這內宅,竟還要被江臻,用如此輕飄飄的語氣,再次撕開傷口。

  這讓他如何不氣?

  「如今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時候,夫君正值升遷關鍵,名聲不容有瑕。」盛菀儀的語氣如同施捨,「不如這樣,我名下有一間生意尚可的綢緞鋪,可以贈予你打理,也算是個進項,至於那間虧損的筆墨鋪子,就關了吧,不必再折騰,也免得……再外出衝撞貴人。」

  「多謝盛妹妹好意。」江臻看向她,「筆墨鋪乃是我父親為我置辦的唯一嫁妝,不可能關門。」

  盛菀儀微微皺眉。

  她怎麼感覺,這江氏,好似和從前大不一樣了。

  那個怯弱的、自卑的、不敢高聲語的、總是低著頭的婦人,竟有著這樣一雙清亮的眼眸。

  她從未將江氏放在眼底。

  但現在,莫名有種危機感。

  盛菀儀:「既不要鋪子,那你要什麼,只管開口。」

  江臻這才站起身:「盛妹妹,你弄錯了一件事,不是我要什麼,而是,你要的太多了。」

  她一步步朝前。

  盛菀儀下意識往後退。

  「夫君,你要。」

  「正妻的尊榮,你要。」

  「甚至我用半條命換來的孩子,你也要。」

  「什麼都要,別太貪心了。」

  一股血氣,直湧上盛菀儀的天靈蓋。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盡全力冷靜下來。

  「姐姐……」她緩聲開口,「我若是真貪心,就會讓夫君一紙休書將你遣送歸家,而不是容你繼續留在俞家,占著這名不副實的原配之位……」

  江臻彎起唇:「有趣,休不休妻的,竟能由一個後進門的平妻做主。」

  盛菀儀心頭一沉。

  她轉眸,果然看到俞昭的臉色鐵青到了極點。

  雖然她出身高門,但已嫁作俞家婦,那便是俞家的人,方才這番話,確實嚴重越界了。


  她可以私底下影響,卻不能明面做主。

  盛菀儀迅速收斂了那份外露的鋒芒:「夫君,是我一時情急,口不擇言,絕無半分逾越之意……明日我會帶敘哥兒親自拜見陳大儒,我爹爹已打點妥當,定能讓大儒收敘哥兒為學生。」

  俞昭繃緊的下巴緩緩舒展開。

  陳大儒是當世文壇泰斗,門生故舊皆是朝野肱骨,若敘哥兒能拜入門下,前途不可限量。

  在實際利益面前,那些口舌之爭算不上什麼。

  他冷冷開口:「江臻,你今日也鬧夠了,往後安分守己,莫要再招惹是非,否則……」

  「否則如何?」江臻實在是懶得周旋,揚聲開口,「杏兒,送客!」

  處於呆愣中的杏兒迅速回過神來:「大人,二夫人,這邊請……」

  聽見二夫人三個字,盛菀儀的血液再度翻湧。

  整個俞家,也就只有幽蘭院這個小丫環,喊她二夫人,多少有點不知死活了。

  「夫人……」杏兒眼眶紅了,「大人該不會真的休妻吧?」

  江臻扯唇:「他不會。」

  迎娶侯門女已讓他受盡非議,若休了糟糠之妻,怕是得被御史台罵一輩子。

  她頓了頓道,「夜色深了,你早點睡,明早給我備些爽口的吃食,再把我箱底那套湖藍色的新裙子拿出來,我要回娘家一趟。」

  天剛亮,江臻就醒了。

  杏兒更是早早備好了糕點,拎著食盒跟在主子身後,朝大門走去。

  卻在二門處,撞見了正準備出門的俞昭、盛菀儀和俞景敘。

  俞昭驀的看向眼前人。

  一身湖藍色山茶花紋的新衣,顏色極襯她,顯得格外清麗,他怔了一會才回過神來。

  她如此打扮,莫不是也想跟著一起拜訪陳大儒?

  好在外人面前彰顯原配的身份?

  「陳大儒最重門風清譽,你這等身份豈能隨意登門。」俞昭負手而立,「你莫要自取其辱,連累敘哥兒。」

  俞景敘咬住了唇。

  他都明白拜陳大儒為師這個機會有多難得,娘親不可能不明白。

  不過是為了與盛菀儀較勁,所以,要毀掉他的前程。

  他為何會有這樣一個粗鄙庸俗的生母……

  「若一介大儒收徒,只看門第高低,不論學生資質,」江臻語氣清冷,「這般趨炎附勢之徒,不拜師也罷。」

  她步伐從容地朝著與馬車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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