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接踵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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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銅禁」事件,如同一顆投入看似平靜湖面的石子,其盪開的漣漪,遠比周明遠夫婦滿懷感激地離開「柳蔭胡同」時所想像的要深遠得多。周明遠在商界與收藏圈並非無名之輩,他全家「怪病」纏身、遍尋高人無效,最後卻被「清心閣」一位姓張的先生輕易化解的消息,儘管當事人諱莫如深,但還是在某個特定層面、以某種隱秘的方式,悄然流傳開來。

  起初,只是零星幾個與周明遠有類似困擾、或消息極其靈通的「圈內人」,抱著試試看的心態,輾轉找上門來。他們的問題五花八門:有企業家新購入的豪宅夜半異響不斷,家人噩夢連連,懷疑是風水或「不乾淨」;有學者研究某件剛出土的帛書時,精神恍惚,出現幻覺,帛書上的古文字仿佛活了過來;有年輕白領自稱被「東西」跟上了,總能感覺到背後有視線,運勢低迷,身上出現不明青紫;甚至還有一位小有名氣的古琴演奏家,其珍藏的唐代古琴近期彈奏時,總莫名透出一股悲愴殺伐之音,影響心緒,無法登台........

  這些事件,大多與「古物」、「宅邸」、「精神侵擾」或「異常能量附著」有關。在張玄清看來,大多不成氣候,或是地氣偶變、陰靈執念、器物久染人氣生出的微弱「識」,或是當事人自身心志不堅、疑神疑鬼招致的心理暗示放大。處理起來,往往只需他一道靜心符籙(隨手凌空畫就)、幾句蘊含道韻的清心咒言、或是對器物、居所進行一次簡單的「氣機梳理」與「淨化」,便能立竿見影,消弭禍患。他從不索取報酬,最多收下對方誠心奉上的一些藥材、典籍、或特色茶點,態度始終淡然超脫。

  然而,正是這份舉重若輕、不圖名利、且效果卓然的手段,讓「清心閣」張先生(及其夫人)的名聲,在京城那個隱於水面之下的、由修行者、妖族、特殊能力者、知曉內情的富豪權貴、以及各國相關機構人員構成的「里世界」圈子裡,以驚人的速度傳播開來。人們開始意識到,柳蔭胡同深處,住著的可能不僅僅是一對懂得方術的隱士,而是真正有「大本事」、且似乎願意「接活兒」的高人。

  於是,訪客開始變得多樣且複雜。

  繼周明遠這類富商之後,開始出現真正的「修行者」。

  一位來自終南山深處、常年閉關的邋遢老道,背著一柄用破布纏著的古劍,渾身酒氣,卻目光如電,徑直找上門,言明感應到京城「地煞」有異動,特來尋「同道」印證,並請教張玄清對某處疑似「陣眼」的古井的看法。張玄清只與他在院中對坐半日,飲茶論道,未動任何術法,老道離去時,卻神色肅穆,對張玄清執晚輩禮,恭敬異常。

  一位來自藏地密宗、膚色黝黑、眼神堅毅的年輕喇嘛,手持轉經筒,用生硬的漢語表示,其師感知到京城方向有「魔障」氣息試圖凝聚,派遣他前來查探,沿途已超度數縷凶戾殘魂,最終線索隱隱指向皇城根某片區域。他在「清心閣」門外徘徊三日,終得清凝引入。張玄清未多言,只以指蘸茶水,在石桌上畫了一幅簡易的京城地氣流轉圖,點出幾處異常晦澀之處。年輕喇嘛觀後,恍然大悟,躬身長拜,留下一串加持過的菩提子念珠為謝,匆匆離去,顯然有了明確目標。

  甚至,還出現了來自西方的面孔。

  一對自稱「聖殿騎士團後裔」的男女,金髮碧眼,穿著剪裁得體的現代西裝,卻佩戴著隱晦的十字架與劍形徽記。他們禮貌而矜持,聲稱追索一件從中世紀流失、疑似具有「召喚惡魔」能力的聖物碎片至東方,最近感應到其波動出現在京城某使館區附近,但受到某種強大「東方結界」干擾,難以精確定位,希望得到「本地專業人士」的「有限度合作」與信息共享。他們的話語中帶著西方神秘體系的特有術語和對東方術法的謹慎好奇。

  清凝接待了他們,用語嫻熟(她私下研習過多種語言),態度不卑不亢。張玄清並未直接出面,只是讓清凝轉達:東西在「東交民巷舊天主堂地下第三層石棺內,外有前清龍虎山修士與西方教會共同施加的封印,汝等可取,但需以《聖約》起誓,不得在華夏境內啟用,取出後即刻攜離。」 那對男女聞言大驚,他們確實知道那教堂,卻不知具體位置和封印詳情。得到如此確切信息後,他們留下了一枚蘊含純淨聖光之力的古老銀幣作為酬謝,匆匆離去,至於他們是否守信,張玄清並不在意,自有制約。

  除了這些帶有明確目的性的「專業人士」,「清心閣」也開始吸引一些尋求庇護或幫助的弱小妖族。

  一隻道行淺薄、剛剛能化形成垂耳兔模樣、在寵物店打工的小兔妖,瑟瑟發抖地半夜敲開門,哭訴被一個專門捕捉弱小妖族抽取精魄煉藥的邪修盯上了,偶然聽到同類說起「清心閣」的高人或許能救命。清凝心軟,將她藏在後院柴房(後來給她收拾出了一間小廂房)。沒過兩天,那邪修果然循著氣息追來,在胡同外布下邪陣,卻被張玄清隔空一道掌心雷(極小威力)劈散了法器,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逃出京城,再也不敢回來。小兔妖感恩戴德,自願留在「清心閣」幫忙打理花草、打掃庭院,成了編外「小工」,取名「阿籮」。


  一隻自稱是某段明代皇城牆磚成精、靈智初開的「磚靈」,長得方頭方腦,說話慢吞吞,前來求助,說感覺「身子下面」(它本體所在的那段牆)最近老是「發燙」、「做噩夢」,夢見有好多黑色的「蟲子」在啃咬地基,讓它很不舒服,擔心城牆會倒。張玄清隨它去看了,發現那段城牆下方,確實有微弱的地煞之氣與某種腐朽意念結合,正在緩慢侵蝕牆基與磚靈的本體。他並未大動干戈,只是在那段城牆幾個關鍵位置,以指為筆,凌空刻下幾個加固與淨化的古篆符文,金光一閃即沒入磚石。磚靈頓時感覺「舒服多了」,千恩萬謝,承諾會好好「站崗」,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來報告。

  還有更多稀奇古怪的「個案」:家裡祖傳銅鏡半夜照出陌生古裝女子身影的;佩戴祖傳玉佩後連續夢到古戰場廝殺、醒來精神萎靡的;老宅翻修挖出詭異陶罐,工人接連出事的;甚至還有自稱被「未來信息」片段困擾、懷疑被某種高位存在注視的年輕程式設計師........

  張玄清與清凝,便在這紛至沓來的「個案」與訪客中,依然保持著他們的節奏。白日,書齋照常營業,清凝溫婉待客,張玄清大部分時間靜坐內室。若有訪客上門,清凝會先接待、詢問,判斷事情性質與緊急程度。小事、或只需指點迷津的,清凝往往便能處理,或轉達張玄清的意見。真正需要張玄清出手的,他才會露面,但處理方式依舊舉重若輕,極少見其動用真正力量,更多是藉助對天道法則、能量本質的深刻理解,四兩撥千斤,化解因果。

  然而,處理得多了,張玄清與清凝都漸漸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脈絡。

  這些看似獨立、分散的「個案」,其發生地點若在京城地圖上標記出來,隱隱呈現出一種看似隨機、實則暗合某種古老規律的分布。尤其是那些涉及「古物凶煞」、「地氣異常」、「陰靈躁動」、「器物成精」的事件,多集中在幾個特定的區域:皇城周邊某些節點、中軸線幾處古建附近、西山余脈延伸入城的部分,以及........通惠河、壩河等幾條古老水系的特定河段。

  而來訪者提供的線索、他們的擔憂、以及張玄清自己處理時感知到的那些異常能量的性質,雖然五花八門,但其中相當一部分,都隱隱指向一種「躁動」、「鬆動」、「外泄」的意味。就像一座龐大、複雜、沉寂了許久的水壩,其某些不起眼的縫隙,開始有絲絲縷縷的水流滲出,雖然還未到決堤的程度,但卻預示著內部壓力的變化和結構上的隱患。

  尤其當那位藏地喇嘛提及「魔障」氣息試圖「凝聚」,西方獵魔人追尋的「聖物碎片」波動異常活躍,以及「磚靈」感受到的「地氣發燙」、「噩夢侵蝕」,結合近期簡報送達的關於京城及周邊地區微地震、地磁場局部擾動的數據........

  一個模糊的圖景,在張玄清心中逐漸清晰。

  「京城地下,恐怕有東西。」 一日晚膳後,張玄清難得地主動對清凝提起,「非是單一邪物,亦非偶然地變。似是一座........被深埋、封印、或者說『沉睡』了許久的龐大陣法,或者........某種匯聚地脈氣運的『樞紐』的一部分,因年代久遠、天地靈氣流轉變化,亦或近期人為因素干擾(比如某些大型深層工程、或某些試圖匯聚力量的儀式),其部分節點開始出現鬆動、淤塞、或能量泄露。」

  清凝放下手中正在插花的花剪,神色凝重:「所以,那些異常事件,就像是這座大陣『鬆動』後,從其裂縫中逸散出來的『雜質』、『廢氣』,或是被其異常波動吸引、激活的周邊『沉渣』?」

  「可以如此理解。」 張玄清點頭,「『青銅禁』之類的古物凶煞,是被逸散的戾氣激發;宅邸異響、精神侵擾,是地氣紊亂影響局部環境與生靈;器物成精加速、弱小妖族感應異常,是靈氣波動加劇所致;而那些修行者和境外勢力察覺到的『凝聚』、『波動』,則是這座大陣本身狀態改變的宏觀體現。」

  「會是什麼陣法?竟有如此規模,深埋京城之下?」 清凝問道。

  張玄清目光悠遠,仿佛能穿透地面,看到那幽深之處:「京城乃千年古都,遼、金、元、明、清五朝在此定鼎,人皇之氣匯聚,龍脈交織。歷代皆有高人名士,或為鎮守國運,或為調理地氣,或為封印凶邪,在此布下種種手段。層層疊疊,年深日久,恐怕早已自成一體,形成了一座複雜無比、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地下城』。如今鬆動的,或許是其中某一道前朝的鎮國大陣,或許是封印某處上古戰場的禁制,亦或是........某些存在試圖利用這古老格局,重新匯聚力量,圖謀不軌。」

  他頓了頓,看向清凝:「近日來訪者中,隱有妖族提及,感受到『同源』卻『充滿誘惑與墮落』的呼喚;亦有修行者感應到,地下似有『祭祀』之音迴響。恐怕,暗流之下,另有推手。」

  清凝心中一緊:「那我們........」

  「靜觀其變,順藤摸瓜。」 張玄清淡然道,「『清心閣』既已在此,便是這棋局中的一顆子。各方信息匯聚於此,未必是壞事。至少,我們可知這水面之下,究竟有多少魚蝦在遊動,暗流湧向何方。」

  正如張玄清所料,「清心閣」在不知不覺中,已然成為了京城「里世界」一個特殊的存在。它不像龍虎山天師府那般高高在上、遙不可及,也不像妖靈會館那般具有明確的組織性和立場,更不像某些隱秘門派或境外機構那般充滿算計與目的。

  它就在這裡,開門營業,接待訪客,處理「麻煩」,不偏不倚,只問因果,不論出身。對於許多在暗流中感到迷茫、恐懼、或尋求真相與幫助的存在而言,「清心閣」就像風暴眼中的一點寧靜,黑夜中的一盞孤燈,雖然光芒不算熾烈,卻足夠清晰,足夠讓人心生希望與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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