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兵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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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的每一個字,周明遠夫婦都聽得似懂非懂,但「兵煞」、「血怨」、「殘戾龍氣」、「成祟」這些詞,已足以讓他們明白,那青銅禁是何等不祥與恐怖之物。

  「先生明鑑!求先生出手,收了那邪物!救我們一家性命!無論什麼代價,周某都願意付!」 周明遠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林薇也跟著跪下,泣不成聲。

  「起來。」 張玄清拂袖,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兩人托起,「東西何在?」

  「在......在門外阿強手裡!」 周明遠連忙道。

  「取來。」

  周明遠立刻跑到院門口,對阿強低聲吩咐幾句。阿強臉上閃過一絲遲疑,但終究還是提著那沉重的金屬箱,小心翼翼地走進院子,在距離石桌數步遠的地方停下,將箱子放在地上,然後迅速退開,臉上也帶著緊張之色。顯然,他也知道這箱子裡不是什麼好東西。

  張玄清的目光,落在那銀色金屬箱上。即使隔著特製的箱體和封印,他也能清晰地「看」到其中封存的那團濃郁到化不開的、混合了暗紅、漆黑、慘綠等多種負面色彩的狂暴能量團。能量團的核心,是一件青銅器的虛影,其上盤繞的龍紋猙獰扭曲,龍目處的血玉散發出妖異的紅光,不斷試圖衝擊箱體的封印,散發出令人極度不適的暴戾、殺戮、怨恨與混亂的意念波動。這件「青銅禁」,恐怕不僅僅是陪葬品那麼簡單,很可能是一件古代諸侯進行某種血腥祭祀或戰爭前誓師所用的「凶禮之器」,沾染了無數殺伐與枉死者的怨念,又被埋藏於特殊凶煞之地,經年累月,已成大凶之物。

  尋常修行者,即便能勉強封印,也難保不遭反噬,更別提徹底淨化。但對張玄清而言......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金屬箱前。清凝也放下茶具,走到了他身側稍後的位置,神情平靜,做好了隨時輔助的準備。

  周明遠夫婦和阿強,則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張玄清的動作。

  張玄清並未去碰那箱子,甚至沒有做什麼複雜的法訣手勢。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對著那金屬箱,緩緩地,抬起了右手食指。

  指尖,一點溫潤平和、仿佛能包容萬物、化盡一切鋒銳與暴戾的白色光芒,悄然亮起。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至高無上的淨化、安撫、與「歸墟」之意。正是十二生肖符咒中,代表「化解」、「平和」的羊符咒之力!但此刻經由張玄清施展,早已超脫符咒本身,更接近於一種「大道法則」的體現——以無上祥和之力,撫平一切狂暴怨念,引渡一切迷失殘魂,化解一切凶煞戾氣!

  「塵歸塵,土歸土。兵煞血怨,皆為過往。龍氣殘戾,當歸天地。此間因果,至此而消。」

  張玄清的聲音,如同從九天之外傳來,平靜,淡漠,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判般的威嚴。

  他指尖那點白色光芒,輕輕飄出,無視了金屬箱的阻隔,直接沒入了箱中。

  剎那間——

  嗡!

  一聲低沉悠長的、仿佛來自遠古的嘆息,自箱中傳出,帶著無盡的不甘、憤怒、以及......一絲解脫?

  箱體劇烈震動起來!表面那些符文封印瘋狂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但這一切,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束縛在箱子周圍三尺之內,沒有一絲能量外泄。

  白色光芒在箱內綻放,如同冬日暖陽,又如母親最溫柔的手,輕輕拂過那團狂暴的能量。暗紅色的血怨之氣,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霜,迅速消融、淨化;漆黑的兵煞凶氣,如同被清泉洗滌的污垢,層層剝落、消散;慘綠的混亂意念,如同被清風吹散的迷霧,無蹤無跡;那縷殘戾的龍氣,在白色光芒的包裹下,發出一聲悠長的、充滿疲憊的龍吟虛影,最終緩緩散開,化為點點精純的靈氣,回歸天地......

  整個過程,不過持續了十數息。

  當白色光芒徹底斂去,金屬箱停止了震動,安靜地躺在地上。箱體表面的符文,已然黯淡無光,仿佛變成了普通的紋路。

  周明遠等人瞪大眼睛,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他們沒有看到光芒的具體作用,但能清晰地感覺到,之前那股如芒在背、壓得他們喘不過氣的陰冷、恐怖、不祥的氣息,已經......徹底消失了!連帶著他們自己身上那種沉重、疲憊、驚懼的感覺,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抹去,一種久違的輕鬆與清明,重新回到了身體裡。

  「打......打開了?」 周明遠顫抖著聲音問阿強。

  阿強猶豫著上前,在張玄清微微頷首示意下,小心翼翼地輸入密碼,打開了金屬箱。


  箱蓋開啟。

  裡面,安靜地躺著一件造型古樸、但色澤暗淡、紋路模糊、甚至邊緣有些許鏽蝕的青銅器。正是那件「龍紋青銅禁」。但此刻,它看上去只是一件年代久遠、品相不算太好的普通古董,再無絲毫詭異駭人之感。那對原本妖異的血玉龍目,也變成了兩顆顏色暗沉、毫無光澤的普通紅瑪瑙。

  凶煞已除,邪祟盡散。這件沾染了無數因果的兇器,已然被張玄清以無上道法,強行「淨化」、「打回原形」,變成了一件只有考古和歷史價值、再無任何超自然危害的普通古物。

  「此物,凶性已除。可交予國家博物館,或自行妥善保管,勿再貼身近玩。」 張玄清淡淡道,轉身走回石桌旁坐下,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葉。

  周明遠夫婦呆立半晌,直到清凝提醒,才如夢初醒。兩人「噗通」再次跪倒,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感激涕零。

  「多謝張先生!多謝張先生救命之恩!再造之恩!周某......周某無以為報!」 周明遠激動得語無倫次,從懷中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數額驚人的支票,雙手奉上,「一點心意,不成敬意,請先生務必收下!」

  張玄清看都沒看那支票一眼,端起清凝重新斟滿的茶,輕輕呷了一口:「不必。此物於爾等是禍,於貧道,不過舉手之勞。錢財於我無用,捐了吧。」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視金錢如糞土的超然。

  周明遠一愣,隨即更加敬畏,不敢強求,連忙收起支票,又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是是是,先生是高人,視錢財如浮雲。這是周某早年偶然得來的一株三百年份的野山參,或許......或許對先生和夫人調理身體有些微用,萬望笑納!」

  這次,清凝看了看張玄清,見他微微點頭,才上前接過,溫聲道:「周先生有心了。外子不喜俗物,這參我們收下,也算全了此番緣法。二位回去後,還需靜養些時日,多曬日光,飲食清淡,自然可恢復如初。」

  「是是是!多謝夫人指點!」 周明遠夫婦千恩萬謝,又對那已然「無害」的青銅禁不知該如何處理。

  張玄清道:「箱上有貧道殘留氣息,可保三日無虞。三日內,送至西山『雲棲觀』,交予觀主清明子,他自會處理。」

  周明遠連忙記下。又再三道謝後,才在阿強的協助下,小心翼翼地重新鎖好箱子(雖然知道已無害,但心理陰影猶在),告辭離去。

  院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清凝走到張玄清身邊,將那顆野山參放在石桌上,輕聲道:「這參品質倒是不錯,回頭配幾味藥,給小黑和你補補氣血。」

  張玄清不置可否,目光望向那緊閉的院門,仿佛能穿透門板,看到周明遠一行人匆匆離去的背影,以及更遠處,這座城市之下,那無數或明或暗涌動的因果與能量。

  「山雨欲來風滿樓。」 他忽然淡淡說了一句。

  清凝神色微動:「玄清,你的意思是......」

  「此類沉寂多年、因緣際會重現世間的『古物』,近來似乎多了。」 張玄清收回目光,看向清凝,「靈氣流轉,天地有變。一些深埋的因果,也開始鬆動。這京城,怕是難得長久的清淨了。」

  清凝握住他的手,溫柔而堅定:「無論如何,我都陪著你。」

  張玄清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驅散了秋日的寒意,也仿佛驅散了那話語中帶來的一絲沉重。

  「嗯。」

  兩人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坐在院中,任秋風穿過空枝,任雲層在天空聚散。手中茶水溫熱,身側之人安然。這便是亂世也好,盛世也罷,他們所能擁有的,最珍貴的當下。

  至於未來風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有他在,有她在,這「清心閣」,便是這京城萬丈紅塵中,最不可撼動的,一方淨土。

  秋意漸深,校園裡的梧桐和銀杏褪盡了最後一絲金黃,只剩下遒勁的枝幹指向冬日的蒼穹。寒風開始有了稜角,但教室里的暖氣,少年人蓬勃的熱力,以及那些悄然滋生的、懵懂而溫暖的情誼,卻足以抵禦外界的清冷。

  小黑(墨玄)已經完全適應了作為「墨玄」的初中生生活。他不再是那個初來時沉默拘謹、對一切都帶著審視目光的觀察者,而是漸漸成為了初二(3)班一個雖然依舊話不多、但真實可感的存在。他的成績穩定在年級前列(尤其理科),在天文社是公認的「大神」,體育課上表現出的驚人身體素質(儘管刻意收斂)也讓男生們佩服,加上他乾淨俊秀的外表和不與人爭的溫和脾氣,在班裡人緣相當不錯。

  而羅小白,無疑是他在這個新環境裡,最重要、也最特別的存在。

  兩人的友誼(或者某種更加微妙的情感)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如同初春的溪流,悄無聲息地匯聚、加深。他們之間有一種奇妙的默契。羅小白總能輕易地看懂小黑偶爾因不解人情世故而露出的細微困惑,然後用她特有的、活潑又帶著點小狡黠的方式,不著痕跡地幫他「翻譯」或解圍。小黑則會在羅小白被難題卡住、抓耳撓腮時,用最簡潔直接的方式點破關鍵;在她忘帶文具或課本時,默默地將自己的推過去一半;在她因為考試成績不理想而悶悶不樂時,遞上一塊清凝師娘做的、甜而不膩的桂花糕,然後安靜地陪她坐在操場邊,看雲,看鳥,直到她重新綻開笑容。

  他們一起上學、放學(雖然不同路,但總能在校門口「偶遇」,然後同行一段),一起在食堂「分享」午餐(主要是羅小白把自己不愛吃的菜「分享」給小黑),一起在天文社的活動里,透過望遠鏡尋找最黯淡的星子,聽著小黑用他那種平靜而特別的語調,講述著關於星辰、距離、時間與空間的、既深奧又充滿詩意的話語。羅小白雖然聽不太懂那些複雜的物理概念,但她喜歡聽小黑講,喜歡看他專注星空時,那雙琥珀色眼眸中倒映出的璀璨光芒,覺得那樣的墨玄,既遙遠,又真實得讓她心跳加速。

  小黑也越來越習慣於羅小白的靠近,習慣於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聞的草莓味洗髮水香氣,習慣於她清脆的笑聲和永遠充滿活力的語調。她就像一束毫無陰霾的陽光,直直地照進他原本只有修煉、任務和師門長輩的、相對單調的世界裡,帶來了色彩、聲音和溫度。他開始期待每天在學校見到她,開始留意她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開始因為她對別的男生笑得太過燦爛而莫名感到一絲煩躁,又會因為她特意留給他最喜歡的巧克力口味牛奶而暗自歡喜。

  更重要的是,羅小白身上那絲讓小黑體內「雙生靈質空間」感到「親近」的奇特氣息,隨著兩人接觸的增多,小黑感知得越發清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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