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娘,您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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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況,皇上擺明了要封,誰反對都沒用。

  「臣不敢受。」林淡跪在殿上,推辭道。

  蕭承煜從龍椅上站起來,走下御階,親手將他扶了起來。

  「林公,這三年,你在外頭拼命,替朕,替大靖開疆擴土,揚國威。如今你回來了,朕要是不給你應得的封賞,朕還是人嗎?」

  林淡張了張嘴,還想推辭,被蕭承煜一把按住了肩膀。

  「別推了,」蕭承煜笑著說,「再推,朕就給你封一字並肩王了。」

  滿朝文武都笑了。

  林淡也笑了,沒有再推辭。

  靠山王的聖旨,當日便頒了下去。

  消息傳遍京城,茶樓酒肆里又是一片熱鬧。

  說書先生們添油加醋地講著林淡遠征不列顛的故事,什麼「炮轟倫敦」「單騎闖敵營」「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越說越離譜,可聽眾們聽得津津有味,誰也不去較真。

  而在靠山王府——如今府門上的匾額已經換了,金燦燦的「靠山王府」四個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林淡正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看著小扶蕖逗林煌玩。

  六歲的扶蕖已經是個小大人了,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緞小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說起話來頭頭是道。

  他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隻布老虎,在林煌面前晃來晃去,嘴裡學著老虎叫:「嗷嗚——嗷嗚——」

  兩歲多的林煌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小胖手伸出去抓那隻布老虎,抓不著,便整個人撲上去,一頭扎進扶蕖懷裡。

  兩個小傢伙滾作一團,笑聲響徹了整個院子。

  林淡靠在藤椅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陽光透過梧桐樹的葉子灑下來,在他身上落了一地斑駁的光影。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月白長衫,頭髮只用一根玉簪挽著,腳邊放著一碗還沒喝完的苦藥,藥已經涼了,黑漆漆的,看著就讓人皺眉。

  皇上給了他整整一年的休沐。

  明面上說是獎賞遠征之功,可朝中上下誰不知道——靠山王為了大靖的江山,把身子骨熬壞了。

  皇上這是讓他養身子呢。

  林淡也不是不惜命的人。

  從前是沒辦法,朝堂上、戰場上,樁樁件件都推著他往前走,想停都停不下來。如今皇上開了金口讓他歇著,他便真的歇了。

  每日睡到自然醒,喝藥、吃飯、曬太陽、逗孩子,日子過得像退了休的老頭子。

  他已經混到和祖母張老夫人一隊了——在家看孩子。

  張老夫人今年八十有六,耳不聾眼不花,精神頭比林淡還好。

  每日早起打一套養生拳,吃完早飯便在院子裡散步,走累了就坐在廊下,看著重孫子們玩耍,笑得合不攏嘴。

  林淡有時候覺得自己這副病懨懨的樣子,還沒祖母硬朗,心裡既欣慰又有些不是滋味。

  欣慰的是祖母高壽,不是滋味的是自己這副不爭氣的身子骨。

  不過,這樣的日子,倒也不壞。

  這些年,安樂和黛玉興辦的女學,已經十分有規模了。

  京城四座分校,外地各省也陸續開辦,從者如雲。

  雖然朝堂上的官職還沒有女子擔任,可基層的小吏已經多了許多女性,就更不用說其他行業了——女醫、女通譯、女帳房、女掌柜,遍地開花,再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江挽瀾也沒閒著。

  黛玉親自來請,請她去文華苑教兵法。

  江挽瀾推辭不過,便去了,每旬去兩次,給律經方向的學生講行軍布陣、糧草調度。

  她上過戰場,又讀過不少兵書,講起課來頭頭是道,學生們都喜歡她。

  於是,偌大的靠山王府,今日的閒人便只剩了三個——祖母張老夫人、兩歲多的林煌,還有他林淡。

  小扶蕖是黛玉特意送來的。

  這小傢伙今年六歲了,按制該去公學讀書了,可黛玉說,讓他來陪陪舅公,等明年再入學也不遲。

  林淡知道,這是黛玉心疼他,怕他一個人在家悶得慌,特意把兒子送來給他解悶的。

  自從穿書以來,林淡少有這般閒適的時光。


  除了每天要喝三大碗苦藥有些頭疼之外,他還是挺享受這樣的日子的。

  不用上朝,不用批摺子,不用跟那些老學究打嘴仗,也不用操心軍務。

  每日就是喝藥、吃飯、看孩子、曬太陽,偶爾跟祖母下盤棋——當然,每次都是他輸,祖母的棋藝比他想像的高明得多。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個多月。

  蘇州那邊,很快就傳來了好消息。

  林熠鄉試拔得頭籌,中了第一名解元。

  消息傳回京城,靠山王府上下喜氣洋洋。

  張老夫人高興得多吃了半碗飯,連說「像他爹,像他爹」。

  林淡捧著信看了三遍,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阿熠這孩子,從小就聰明,讀書又用功,比他這個當爹的當年不差什麼。

  江南一帶更是艷羨不已。

  茶樓酒肆里,說書先生們把這事編成了段子,添油加醋地講——什麼「靠山王之子肖父,年少中解元」,什麼「林家父子雙狀元,千古佳話」——雖然殿試還沒考,可在百姓嘴裡,林熠已經提前成了狀元。

  林淡聽了,只是笑笑,沒有當真。

  他知道,鄉試只是第一步,後面的路還長著呢。

  可他沒想到的是,和林熠一起回京的,還有他的母親崔夫人,以及大哥林澤、大嫂。

  那日,林淡正坐在院子裡教林煌認字——說是教,其實就是拿著識字卡片,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兒子聽,林煌聽得似懂非懂,倒是小扶蕖在旁邊跟著學了不少——忽然聽見門外傳來一陣喧譁。

  他抬起頭,就看見一個少年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十四歲的林熠,已經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

  他穿著竹葉色的長衫,眉目清俊,身量頎長,走路的姿態像極了林淡年輕時的樣子。

  他一進門,目光便在院子裡搜尋,看見林淡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爹——」他快步走過來,跪在林淡面前,聲音有些發顫,「兒子回來了。」

  林淡看著兒子,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三年不見,阿熠從一個小少年長成了大人模樣,個頭比他還高了。

  他伸手扶起兒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確實長大了。」

  林熠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爹,您瘦了。」

  林淡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門口又進來幾個人。

  當先的是一位老婦人,身姿挺拔,面色紅潤——正是崔夫人。

  她身後跟著林澤和林澤的妻子唐蔓,兩人都是一臉風塵僕僕。

  林淡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迎上去,扶住母親的手臂:「娘?您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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