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徹夜難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出了帳門,夜風一吹,孫御醫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裳已經濕透了,貼在身上,涼颼颼的。

  他站在帳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讓心跳慢慢平復下來,然後邁著發軟的腿,回到了自己的營帳。

  營帳里,同來的兩位御醫還沒有睡。

  他們就算沒給林淡號脈,但從白日所見的臉色上看,也知道脈象不會太好,正在燈下翻醫書,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

  見孫御醫進來,兩人同時抬頭,看見他那副面如土色的模樣,心裡便明白了幾分。

  「孫大人,」年紀輕的那位小心翼翼地問,「皇上怎麼說?」

  孫御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苦笑著說了四個字:「御醫署陪葬。」

  帳中安靜了一瞬。

  兩位御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表情——生無可戀。

  果然又是陪葬……

  「十年、八年,」孫御醫把方才在御前說的話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苦笑更濃了,「說句實話,那是我吹著說的。」

  「啊?」年輕御醫臉色一白。

  孫御醫嘆了口氣,壓低聲音:「林公這身子,虧空得太厲害了。三年海上漂泊,吃不好睡不好,還要操心軍務、指揮作戰。鐵打的人也熬不住啊。實話實說,若是不好好調養,怕是五年都難。我說十年八年,已經是往寬了說了,就是想給皇上留點念想,也給自己留點餘地。」

  年長的那位御醫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孫大人,既如此,咱們得好好合計合計。林公這身子,不是一日之功,得從長計議。先要固本培元,把元氣補回來;再慢慢調理五臟,不可操之過急,也不可懈怠。」

  孫御醫點了點頭,把桌上的醫書拉過來,翻開林淡的脈案,提起筆,又放下了。

  「問題是,」他說,「皇上要的不僅是調養,是要林公不再勞心勞力。可林公那個人,你們也知道,讓他閒著,比殺了他還難受。商部的事、朝堂上的事、皇上隔三差五還要找他商議……他能閒得下來嗎?」

  三人面面相覷,都覺得這個問題比開方子難多了。

  「先不想那些,」年長御醫說,「先把方子擬出來。能補一分是一分,能多保一日是一日。」

  孫御醫嘆了口氣,提筆蘸墨,開始寫方子。

  寫著寫著,又停下,改了幾味藥,又添了幾味,反覆斟酌,遲遲不敢定稿。

  帳外的夜風呼呼地吹著,燭火被吹得搖搖晃晃,三人的影子在帳布上忽大忽小,像三個絞盡腦汁的老學究,為一個註定沒有滿分答案的題目耗盡了心神。

  這一夜,御醫們的營帳里燈火通明,三人誰都沒有合眼。

  他們翻遍了隨身攜帶的醫書,討論了十幾個方子,推翻了又重來,爭論了又妥協,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才勉強定下了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孫御醫把方子謄寫清楚,擱下筆,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先這樣吧,」他說,「到了京城,再根據林公的脈象調整。」

  另外兩位御醫點了點頭,各自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沒有人說話,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只是一個開始。

  林公的身子,不是一劑方子能解決的。

  他們將要面對的,是一場漫長的、看不到盡頭的戰役。

  而他們要調理的那位病人,這一夜,卻睡得格外安穩。

  林淡的營帳里,燭火早已熄了,只有帳外透進來的月光,朦朦朧朧地照著。

  江挽瀾側躺在他身邊,一隻手搭在他的胸口,掌心貼著他的心跳,像是在確認他還活著。

  林煌睡在兩人中間,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小手攥著母親的衣襟,睡夢中還不時咂咂嘴,不知夢見了什麼好吃的。

  林淡躺在那裡,聽著妻兒均勻的呼吸聲,心裡踏實得像船進了港灣。

  三年的漂泊、三年的風浪、三年的提心弔膽,在這一刻都遠去了。他閉上眼睛,沒有做夢,沒有驚醒,一覺睡到了天亮。

  晨光透進帳簾的時候,他醒了。

  睜開眼,首先看見的是林煌那張圓滾滾的小臉,正對著他,嘴角掛著一串口水,睡得正香。

  然後他轉過頭,看見江挽瀾已經醒了,正側著頭看他,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醒了?」她輕聲問。

  林淡點了點頭,覺得身上鬆快了不少,不像昨日那樣沉重乏力了。他試著活動了一下肩膀,雖然還是酸,可那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似乎淡了一些。

  「孫御醫的方子還真管用,」他笑著說,「這才一劑藥,就覺得好多了。」

  江挽瀾看著他,也笑了,可那笑容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可她伸手幫他把被角掖了掖,輕聲道:「那就好。以後好好喝藥,好好養著。」

  林淡應了一聲,低頭看了看兒子,伸手輕輕捏了捏林煌的小臉。

  林煌在睡夢中皺了皺眉頭,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江挽瀾懷裡。

  林淡笑被兒子可愛的樣子逗笑。

  小兒子和長子長得不太一樣。

  長子林熠長得像夫人更多,很英氣,小兒子現在看來更像自己,看著小時候的自己,感覺有點微妙。

  帳外,晨光越來越亮,士兵們開始拔營的聲音隱隱傳來。

  新的一天,開始了。

  ——

  回京之後,論功行賞。

  蕭承煜在朝會上宣布,封林淡為靠山王。

  「靠山」二字,分量極重。

  這應該是異姓封王的最高殊榮,大靖開國以來,從未有人得過這樣的封號。

  朝堂上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在等著有人跳出來反對,可等了半天,竟沒有一個人出聲。

  不是不想反對,是不敢。

  林淡遠征三年,送回來的白銀一船又一船,堆滿了戶部的銀庫;送回來的設備和技術,讓大靖的工業水平一下提升了十幾年;送回來的人才,正在各個領域發光發熱。

  這樣的功勞,誰反對,誰就是跟銀子過不去,跟大靖的未來過不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