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計劃之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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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摺子放在御案上,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坐下來,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魏盛安,」他開口,「去請幾位大學士來議事。」

  魏盛安應了一聲,剛要走,又被叫住了。

  「先別急,」蕭承煜擺了擺手,「讓朕再想想。」

  魏盛安便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皇上還沒有做出決斷,但消息不知怎麼傳到了公主府。

  黛玉聽聞林淡要遠征不列顛,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放下手裡正在批閱的公文,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步,然後對書怡說:「備轎,去桓國公府。」

  書怡見她神色不對,不敢多問,連忙去安排了。

  到了桓國公府,林淡正在書房裡看海圖。

  黛玉沒讓人通報,直接推門進去了。

  「二叔。」她站在門口,聲音里藏著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林淡抬起頭,看見黛玉站在門口,微微一怔,隨即笑了:「曦兒來了?坐。」

  黛玉沒有坐。

  她走到書案前,看著那張鋪滿了海圖、航線圖、軍力部署圖的桌面,目光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二叔,」她說,「您又要出征了?」

  林淡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看著黛玉。

  這個侄女,他從小看到大,什麼心思都瞞不過她。

  他本來想等聖旨下了再告訴她,可既然她自己來了,他也不打算瞞。

  「是,」他說,「我上了摺子,請旨遠征不列顛。」

  黛玉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二叔,」她的聲音有些發緊,「您剛從香江回來,才休養了一個月。又要走?要走多久?」

  林淡沉默了一會兒,如實答道:「少則兩年,多則三五年。」

  黛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飛快地別過臉去,不讓林淡看見。

  可林淡看見了。

  他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黛玉面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像她小時候那樣。

  「曦兒,」他的聲音很輕,卻很穩,「二叔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黛玉沒有回頭,聲音悶悶的:「您知道就好。」

  林淡笑了笑,把手收回來,負手站在窗前。

  窗外,院子裡那棵梧桐樹長得正茂盛,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曦兒,」他說,「二叔這一輩子,做了很多事。開商部、設育部、辦女學、推良種、打佛郎機。樁樁件件,不為別的,就為了讓你,讓阿鯉,讓扶蕖,讓咱們林家的後人,能活在一個不用看別人臉色的世道里。」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可這個世道,不是靠守就能守住的。佛郎機被打跑了,不列顛又來了。不列顛被打跑了,還會有別的。二叔要做的,不是打跑一個算一個,而是把他們全都打服了,打到他們再也不敢來。」

  黛玉轉過身,看著他。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可眼淚沒有掉下來。

  「二叔,」她說,「您總是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

  林淡笑了:「不扛怎麼辦?讓你們扛?」

  黛玉抿了抿嘴,沒有再說話。

  她走到書案前,看著那張海圖,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把海圖上被風吹起的一角按平了。

  「二叔,」她說,「您去吧。家裡的事,有我。」

  林淡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曦兒,」他說,「二叔答應你,一定會給你留一個沒有後患的生活。」

  黛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只說:「二叔,曦兒在家裡等您回來。」

  林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站了很久,才轉身回到書案前,繼續看海圖。

  接下來的日子,是一場漫長的博弈。

  蕭承煜召集了數次廷議,討論遠征不列顛的可行性。


  朝臣們分成了兩派,吵得不可開交。主和派說,不列顛遠在萬里之外,與大靖無冤無仇,何必興師動眾去招惹?

  主戰派說,佛郎機當年也是「無冤無仇」,可他們攻打香江的時候,可沒跟咱們講什麼冤讎。

  吵了半個月,蕭承煜始終沒有下決斷。

  林淡沒有催。

  他知道,這種事急不來。他只是每日照常上朝、照常處理公務,仿佛那道摺子不是他寫的。

  可私下裡,他已經在悄悄做著準備——調集水師、儲備糧草、更新火炮、訓練士兵。不管皇上答不答應,他都要把該做的事先做了。

  最終讓蕭承煜下定決心的,是一封來自泉州的密報。

  密報上說,不列顛的艦隊已經在印度洋一帶活動了數年,他們占領了好幾處港口,正在向東擴張。

  按照他們的速度,最多再過兩年,就會抵達大靖海域。

  蕭承煜看完密報,沉默了很久,然後提筆在林淡的摺子上批了一個字:「准。」

  聖旨下的時候,林淡正在府里陪江挽瀾吃飯。

  傳旨的太監站在花廳里,念完聖旨,林淡起身接旨,面色平靜。江挽瀾坐在一旁,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放下來。

  太監走後,花廳里安靜了下來。

  江挽瀾看著林淡,林淡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還是江挽瀾先開了口。

  「什麼時候走?」

  「半個月後。」林淡說。

  江挽瀾點了點頭,沒有哭,也沒有鬧。她只是站起身,走到林淡面前,替他整了整衣領,又撣了撣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就像每次他出門前一樣。

  「路上小心,」她說,「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林淡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很暖,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挽瀾,」他說,「這些年,辛苦你了。」

  江挽瀾搖了搖頭,笑了:「不辛苦。嫁給你,是我的福氣。」

  林淡看著她的笑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澀。他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出征前半個月,桓國公府出了一件大事。

  江挽瀾懷孕了。

  這個消息來得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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