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遠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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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淡抵達香江時,已經是八月。

  佛郎機人攻打香江已有月余,他們在港口修建了簡易的炮台,十幾艘戰船泊在港內,船上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遠遠望去,那些戰船高大威猛,黑洞洞的炮口對著海面,確實氣勢逼人。

  林淡站在岸邊的山丘上,舉著望遠鏡看了許久,然後放下望遠鏡,冷笑了一聲。

  「不過如此。」他說。

  身邊的將領們面面相覷。副將小心翼翼地問:「大將軍,佛郎機人的船確實比咱們的大,炮也比咱們的遠……」

  「船大有什麼用?」林淡打斷了他,「他們的船吃水深,靠近海岸容易擱淺。咱們的船小,靈活,在近海作戰有優勢。至於炮——」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用油布遮蓋的火炮,語氣裡帶著幾分傲然:「讓他們嘗嘗咱們的新炮的厲害。」

  戰鬥在第三天打響。

  林淡沒有選擇正面硬攻,而是用了誘敵之計。

  他派幾艘小船佯攻佛郎機人的艦隊,引誘他們追擊,然後利用對海域的熟悉,將敵艦引入一片暗礁密布的淺海區。

  佛郎機人的大船在淺海行動不便,而大靖水師的小船卻如魚得水,穿梭自如。

  與此同時,岸上的火炮陣地開始了猛烈的轟擊。

  新改進的火炮射程比舊炮提高了將近一倍,雖然仍略遜於佛郎機人的最先進火炮,但已足以覆蓋港口區域。

  林淡將火炮分散布置,多點齊射,讓佛郎機人無法集中還擊。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天。

  佛郎機人的兩艘戰船被擊沉,三艘重傷,其餘的戰船見勢不妙,紛紛退出港口,向深海逃去。

  岸上的佛郎機守軍失去了海上的支援,被大靖陸軍包圍在香江鎮內,苦撐了三日,終於舉了白旗。

  此役,大靖水陸兩軍共殲敵千餘人,俘獲佛郎機士兵六百餘人,繳獲戰船五艘、火炮數十門。

  大靖方面傷亡不到五百人。

  消息傳回京城,蕭承煜大喜過望,當即下旨嘉獎。

  而朝中那些曾經反對出兵的御史們,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

  林淡沒有就此罷休。

  他深知,佛郎機人不會因為一次敗仗就善罷甘休。他們遲早會捲土重來,帶著更多的船、更多的炮。要想真正絕了後患,就必須把他們打怕了,打服了,打到他們再也不敢覬覦大靖的疆土。

  於是,他做了兩件事。

  第一,他親自乘勝追擊,渡海追到佛郎機人在南洋的據點,要求他們簽訂和約。和約的內容,也是林淡親自擬定的——

  佛郎機人賠償大靖軍費白銀三百萬兩;開放佛郎機國本土的里斯本港為大靖商船的停靠口岸,大靖在里斯本港享有治外法權和自由貿易權;佛郎機人在南洋的所有據點,必須向大靖商船無條件開放,不得設限;佛郎機人不得再進入大靖海域,違者格殺勿論。

  這哪裡是和約?分明是戰敗國的待遇。

  佛郎機人的總督看著和約條款,臉色鐵青,可看了看港口外那幾艘還在冒煙的殘船,又看了看林淡派來的使者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最終咬了咬牙,簽了。

  第二,林淡在香江設立了水師提督府,駐紮一支常備水師,配備了最新式的火炮和戰船。

  做完這些,林淡才班師回朝。

  回到京城那日,蕭承煜親自到城門迎接。

  他看著林淡,目光里滿是敬佩。

  「林公」他低聲說,「你可知道,你簽的那份和約,朝中有人說是有辱斯文。」

  林淡挑了挑眉:「有辱斯文?誰說的?讓他站出來,當著我的面說。」

  蕭承煜笑了:「沒人敢。」

  林淡也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疲憊,更多的卻是滿足。

  「皇上,」他說,「臣簽的不是有辱斯文的條約。臣簽的是——讓佛郎機人喪權辱國的條約。他們在香江殺人放火的時候,可曾想過有今天?」

  蕭承煜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拍了拍林淡的肩膀,轉身走回了城門。

  林淡跟在他身後,一身戎裝,風塵僕僕,可腰板挺得筆直。


  城門內,百姓們夾道歡迎,歡呼聲震天動地。

  而在遙遠的佛郎機國,里斯本港外,大靖的商船正緩緩駛入港口。

  船上的水手們看著那些高鼻深目的洋人,一個個趾高氣揚,仿佛他們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碼頭上,幾個佛郎機官員站在那裡,臉色難看極了。

  可他們什麼都不敢說。

  畢竟,那份和約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

  林淡回京之後,整整休養了一個月。

  香江一戰,雖然打得漂亮,可到底是勞心勞力。

  他本就消瘦,出征一趟又瘦了一圈,江挽瀾心疼得不行,每日變著法子讓人燉補品,雞湯、參湯、燕窩粥輪著來。

  林淡喝得嘴裡發苦,卻又不好辜負夫人的心意,只好捏著鼻子往下灌。

  一個月後,他的氣色總算養回來了一些。可人剛精神起來,便又一頭扎進了書房。

  這一紮,就是三天。

  江挽瀾知道他是在寫摺子,也不去打擾,只是每日把飯菜送到書房門口,敲敲門,說一句「該吃飯了」,便轉身走了。

  阿鯉如今已經是個半大小子了,每日去公學讀書,回來還要練字、背書,忙得很。

  倒是小扶蕖隔三差五被送來,在桓國公府里跑來跑去,給安靜的府邸添了不少生氣。

  三日後,林淡的摺子遞了上去。

  摺子很長,洋洋灑灑數千言,引經據典,旁徵博引,從古羅馬的興衰講到佛郎機的崛起,從海權的爭奪講到陸地的割據。

  可核心意思只有一句話——

  西邊聽說有個比佛郎機更有野心、更強大的國家,叫做不列顛。若是不趁早將其打服,日後必成大患,後患無窮。

  蕭承煜在紫宸殿裡看完這道摺子,沉默了許久。

  他不是不想打。

  登基以來,他一直在努力證明自己是一個合格的帝王。

  香江之戰的勝利,讓他在朝堂上站穩了腳跟,也讓天下人看到了新皇的魄力。

  可遠征不列顛——那不是在自家門口打仗,是要跨過萬裏海疆,打到人家家門口去。

  這仗,能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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