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守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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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如海下葬之後,黛玉和林晏便留在蘇州守制。

  按大靖禮制,父母亡故,子女需守孝二十七個月。這二十七個月里,不能婚嫁,不能宴飲,不能穿錦著緞,不能參與任何吉慶之事。

  林晏是兒子,守制是分內之事;黛玉雖已出嫁,但父母之恩,天地同重,她也不肯回京。

  不過因同樣擔心幼子,所以和弟弟商議後決定用二十七日代替二十七個月。

  蕭傳瑛自然是陪著她在蘇州住了下來。

  忠順王府那邊倒是沒什麼意見——

  蕭傳瑛本就是人家公主府的駙馬,在不在京城,都不住王府,所以對王府來說區別不大。

  倒是他娘派人送了一封信來,信上只有一句話:「好好陪著公主。」

  蕭傳瑛把信給黛玉看,黛玉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算是這些日子以來難得的笑意。

  喪禮結束後,林澤把林晏叫到一邊,單獨說了幾句話。

  「阿晏,」林澤語氣卻鄭重,「你父親走了,你便是家裡的頂樑柱。蘇州這邊我已經為你打理好了,你不用操心。只一件事——好好讀書,三年之後,下場試試,你爹是探花,你應該不差才對。」

  林澤說完以上的話,趕緊找補:「阿晏,以上的話全部都是你二叔讓我跟你說的,澤叔覺得舉人已經很厲害了。」

  林晏點點頭,本來已經有些發紅眼眶,被最後一句話打敗了,但還是乖乖答應:「澤叔,您和二叔放心,我不會給父親給林家丟人的。」

  林澤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多說什麼。

  ——

  京中,桓國公府的書房裡,暖意融融。

  外頭雖是二月天氣,春風還帶著幾分料峭,可屋裡燃著上好的銀絲炭,一絲煙氣也無,只把整個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窗欞上糊著新換的碧紗,透進來的光都染了一層淡淡的青,落在軟榻上,像一汪淺淺的春水。

  林淡斜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卷書,

  卻沒怎麼看,目光時不時地落在榻中間那個白嫩嫩的肉糰子上。

  小扶蕖已經快四個月了,養得白白胖胖,藕節似的小胳膊小腿。

  此刻他正趴在榻上,努力地想要翻過身來——小屁股撅得老高,腦袋歪在一邊,一隻小胳膊使勁地撐著榻面,另一隻胡亂地揮舞著,像一隻努力翻殼的小烏龜。

  「使勁,使勁——」阿鯉蹲在榻邊,兩隻小手攥成拳頭,恨不得上去幫一把。

  江挽瀾坐在榻的另一側,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輕輕搖著,發出「咚咚」的聲響,給小扶蕖打氣。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褙子,烏髮挽了個簡單的髻,斜插一支白玉簪,眉眼間都是溫柔的笑意。

  小扶蕖憋得小臉通紅,嘴裡發出「嗯——嗯——」的使勁聲,終於,在撥浪鼓的引誘下,猛地一使勁,「咕咚」一下翻了過去,變成了背面朝天的姿勢。

  翻是翻過來了,可翻得太猛,整個人歪在了榻邊,幸虧江挽瀾眼疾手快,一把撈住。

  「哎喲,好厲害!」江挽瀾笑著把他抱正了,在小胖臉上親了一口。

  小扶蕖在榻上,呼呼呼的喘著氣,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嘴角一咧,露出無牙的笑容,笑得像個小彌勒佛。

  阿鯉拍著手,高興得不行:「他翻了!他翻了!」

  林淡嘴角彎了彎,放下手裡的書,伸手戳了戳小扶蕖圓滾滾的小屁股。

  小扶蕖「咯咯」地笑起來,小手小腳亂蹬,像一隻翻不過來的小甲蟲。

  「這孩子,倒是比你小時候沉得住氣。」江挽瀾看著林淡,笑道,「阿鯉這麼大的時候,翻個身恨不得全府的人都來看。」

  阿鯉趴在榻沿上,下巴擱在胳膊上,認認真真地盯著小扶蕖看了好一會兒。

  小扶蕖也在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裡「啊啊」地叫著,像是在跟這個小舅舅打招呼。

  阿鯉看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轉向林淡:「爹爹,姐姐什麼時候回來?」

  林淡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手指穿過他柔軟的頭髮:「姐姐估摸著還要兩三個月才能回來。」

  「兩、三個月?」阿鯉歪著腦袋,小臉上帶著幾分認真的擔憂:「那扶蕖會一直在咱們家嗎?」


  「扶蕖在我們家。」林淡說,語氣溫和而篤定,「等你姐姐回來了,再接他走。」

  阿鯉得了確切的消息,不再追問。

  榻上的小傢伙也已經歇夠了,又開始新一輪的「翻身練習」,依舊是笨拙的、賣力的、憨態可掬的模樣。

  阿鯉看著看著,忽然冒出一句:「爹爹,他什麼時候能跟我玩啊?」

  林淡看了看小扶蕖,又看了看阿鯉,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明年這個時候,估摸著就會叫你舅舅了。」

  「舅舅?」阿鯉重複了一遍這個稱呼,小臉上浮現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鄭重,仿佛這個稱呼給了他某種新的責任。

  他挺了挺小胸脯,認真地說:「那我要教他寫字,還要教他背詩。」

  「你背得全嗎?」江挽瀾逗他。

  阿鯉不服氣地揚起下巴:「我背得可全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爹爹教的!」

  小扶蕖在榻上「啊啊」地叫著,像是在附和。阿鯉便湊過去,一本正經地對他說:「你快點長大,我教你背詩。」

  小扶蕖當然聽不懂,但他衝著阿鯉笑了一下,露出那兩顆小米牙,口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亮晶晶的。

  阿鯉也不嫌棄,用自己的袖子幫他擦了擦。

  林淡靠在軟榻上,看著這兩個孩子——一個一本正經地做著舅舅,一個憨態可掬地做著外甥——眼底的柔光像化開的墨,一點一點地暈染開來。

  江挽瀾把阿鯉攬在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

  阿鯉窩在母親懷裡,眼睛卻還盯著小扶蕖,嘴裡嘟囔著:「快點長大,快點長大……」

  窗外,春風拂過庭院,廊下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院子裡的桃樹還沒開花,但枝頭已經鼓起了密密麻麻的花苞,飽滿得像要漲破似的。

  再過兩三個月,桃花就該開了。

  那時候,黛玉也該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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