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你二叔倒是放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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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開陽公主府。

  黛玉坐在窗前,面前擺著那封從海外寄來的信。

  信她已經看了三遍。

  每一遍,她都覺感覺能領悟新的東西。

  二叔在信里寫的那些東西,什麼「強制教育」,什麼「五歲到十二歲必須入學」,什麼「國家出資」,要不是她二叔寫的,她肯定要評一句天方夜譚。

  可她知道,二叔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他說能行,那就能行。

  只是……

  黛玉看著信的最後一頁,那裡有林淡親筆寫的一句話:

  「此信閱後,請曦兒代為謄抄一份,以奏摺形式呈於御前。切記,待周參將一行到京二十日後,方可進宮。」

  二十日。

  黛玉算了算日子,周參將一行是前天到的。

  也就是說,還有十八天。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秋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有幾片已經開始變黃。

  第一次是以一個臣女的身份,替二叔呈遞奏摺而面聖。

  說一點不緊張是假的。

  可她更想知道,皇上看到這份奏摺,會是什麼表情。

  ——

  十八天後,紫宸宮。

  黛玉跪在御案前,雙手捧著一份奏摺,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

  夏守忠接過奏摺,轉呈給皇上。

  皇上接過來,讓黛玉平身,又看了一眼封面,又看了一眼黛玉,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

  「這是你二叔的奏摺?」

  黛玉低頭答道:「回皇上,是。」

  皇上翻開奏摺,看了幾行,忽然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黛玉,目光銳利:「這似乎不是你二叔的字跡。」

  「皇上聖明。」黛玉平靜地答道,「二叔擔心路途遙遠,恐有閃失,是以將奏摺內容寫成家書,托臣女代為上折。這封奏摺,是臣女依照家書內容謄抄的。」

  皇上挑了挑眉,又低頭看了看奏摺上的字跡,再看看黛玉。

  「這是你寫的?」

  「是。」

  皇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這字不錯。」他說,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賞,「比朕的幾個臭小子都強上不少。那幾個,字寫得跟狗爬似的,朕看著就來氣。」

  黛玉低著頭,不敢接話。

  皇上也不在意,重新低頭看起奏摺來。

  紫宸宮裡安靜下來,黛玉站在一旁靜靜的等著,她覺得皇上看這封奏摺。

  果然,皇上看到一半,忽然「嗯?」了一聲。

  他沒有抬頭,只是把奏摺往前翻了翻,又重新看了一遍。

  然後繼續往下看。

  殿裡越來越安靜。

  夏守忠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他偷偷觀察著皇上的臉色,只見那張臉上,時而皺眉,時而沉思,時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可不常見。

  皇上看奏摺,向來是快刀斬亂麻。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很少有這樣反覆揣摩的時候。

  這份奏摺里,到底寫了什麼?

  過了很久,皇上終於看完了最後一頁。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奏摺合上,放在御案上,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黛玉隱隱覺得腿都站的有些發麻,才聽皇上問道:「你二叔在信里,還寫了什麼?」

  黛玉微微一怔,隨即答道:「回皇上,二叔的家書,臣女已全部謄抄在奏摺中,不敢有絲毫遺漏。」

  皇上「嗯」了一聲,目光又落在那份奏摺上。

  奏摺里,林淡寫得清清楚楚:「臣請從頭編寫一套能從小用到大的書本,涵蓋識字、算術、歷史、地理、禮儀諸科。另請從本土調集秀才、進士、武士若干,前來倭國,教化蠻夷。臣以為,欲從根本上征服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必先從思想上改變之。今反抗者可以屠殺,然總不能世世代代皆用此策。唯有從思想上同化之,使其自認為大靖之人,方為長治久安之道。」


  後面還有更詳細的方案:強制教育。

  所有倭人子弟,年滿五歲至十二歲,無論男女,必須入學。國家出資,供給食宿,免其束脩。十二歲後,有天賦者,進入系統培養;無天賦者,聽其自主謀生。

  什麼是天賦?

  林淡特意寫了一段來解釋:「有天賦者,不止指讀書。有人讀書不成,卻於武藝有過人之能;有人算術不通,卻於燒窯有獨到之悟;有人寫字難看,卻於養花有天然之感。凡有一技之長,皆可稱為天賦。如此,則各行各業皆有傳承,手藝不至於失傳。」

  皇上把這些話在心裡反覆咀嚼了幾遍,越嚼越覺得有味道。

  尤其是最後那句——「凡有一技之長,皆可稱為天賦」。

  這話說得透徹。

  自古以來,都說「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可讀書高在哪裡?高在做官。可天底下能做官的有幾個?大多數人,不還是要靠手藝吃飯?

  種地的手藝,打鐵的手藝,燒窯的手藝,養花的手藝……這些難道就不是天賦?

  皇上想起自己小時候,在御花園裡見過一個老花匠。

  那老頭大字不識一個,可養出來的花,比誰都好看。皇上問他怎麼養的,他說不上來,就說「感覺」。那雙手往土裡一插,就知道這土該不該澆水,該不該施肥。

  後來老頭死了,他那手絕活,也失傳了。

  要是早有這樣的法子……

  皇上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拋開。

  他重新看向黛玉,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你二叔在信里,有沒有說為什麼要讓你來呈遞這份奏摺?」

  黛玉微微低頭,聲音平靜:「二叔說,他遠在海外,奏摺往來不便。且此事關係重大,恐有小人從中作梗,不如由臣女代為呈遞,更為穩妥。」

  皇上點了點頭。

  這確實像是林淡會說的話。

  他又問:「你二叔有沒有說,讓你怎麼應對朕的問話?」

  黛玉抬起頭,目光清澈:「二叔沒有說。二叔只說,皇上問什麼,臣女如實答什麼便是。」

  皇上看著她,忽然笑了。「你二叔倒是放心你。」

  黛玉展顏一笑:「皇上您知道的,二叔向來最疼臣女。」

  皇上沉吟片刻,揮了揮手:「你先退下吧。這份奏摺,朕還要再仔細看看。」

  黛玉叩首:「臣女告退。」

  紫宸宮的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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