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強制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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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宸宮深處,薰香裊裊。

  皇上坐在御案前,面前攤著林淡那份剛剛批覆完的奏摺——「倭國已定,請分設北州府、本洲府、定海府、日新府,各置知府、總兵、知縣,以分而治之,永絕後患」。

  硃筆批下的「准行」二字墨跡未乾,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皇上放下筆,靠回椅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開疆拓土。

  這是多少帝王夢寐以求的功業。

  大靖立國百年,從未有過這樣的盛事。

  他登基二十餘年,兢兢業業,如履薄冰,如今終於可以昂首挺胸地告訴列祖列宗:大靖的版圖,在他手裡擴大了。

  可這份喜悅,還沒持續多久,就被一個現實問題砸得粉碎。

  人不夠。

  準確地說,是能用的官不夠。

  皇上揉了揉眉心,重新拿起那份奏摺,一行一行看下去。

  北州府,需要知府一員,總兵一員,同知一員,通判一員,推官一員,經歷一員,照磨一員,司獄一員,儒學教授一員,還有下面各縣的知縣、縣丞、主簿、典史……

  本洲府,一樣。

  定海府,一樣。

  日新府,一樣。

  四個府,光是正五品以上的官員,就得二十多個。加上下面各縣,少說也得一百多號人。

  一百多號人。

  皇上放下奏摺,站起身,在殿裡踱起步來。

  他走到東牆邊,看著牆上掛著的大靖官員名錄。

  這是他這兩年讓吏部整理的,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

  這些年,他沒事就站在這裡看,哪個位置空缺了,哪個位置該補人了,哪個官員政績卓著該升遷了,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現在看過去,那些名字像是一張張臉,都在沖他苦笑。

  吏部前幾日剛報上來,今年科舉取士一百二十人,可其中大半都要補到地方上去——江南水患過後,好幾個縣的知縣被撤了;西北邊關,幾個守備年老致仕;京城九部,也有一堆空缺等著填人。

  現在又加上四個府。

  皇上嘆了口氣,繼續踱步。

  他走到西牆邊,看著那份倭國輿圖。

  這是林淡命人繪製後送回來的,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標註得清清楚楚。四個府的邊界用硃筆勾勒出來,像是四塊肥肉,等著人去吃。

  可問題是,誰來吃?

  他想起林淡在奏摺里提過一句:「待倭國平定後,官員任命恐成難題。臣斗膽建議,可於軍中選拔有功之士,暫代地方之職,待日後朝廷派人替換。」

  這倒是個辦法。

  可軍中那些人,打仗是好手,治理地方呢?讓他們去收稅、斷案、興修水利,能行嗎?

  再說了,就算軍中能頂一陣子,總不能一直頂著。

  三、五年後,還是要換人。

  換誰?

  皇上又嘆了口氣,回到御案前坐下。

  他拿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抿了一口,苦澀冰涼。

  「擬旨。」

  夏守忠一直站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此刻聽到皇上開口,連忙上前一步,躬著身子,鋪開空白聖旨,提起筆。

  皇上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八百里加急,發往倭國行營。問林淡——能穩定為國家提供能人的辦法,到底是什麼?」

  夏守忠的手頓了一下。

  八百里加急?

  從京城到倭國,幾千里地,中間還隔著海。八百里加急,陸路上可以換馬不換人,可到了海邊怎麼辦?難不成騎馬過海?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皇上的臉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皇上正在氣頭上,這時候提醒,不是找罵嗎?

  他默默把聖旨寫好,雙手呈上。

  皇上看了一遍,點點頭,蓋上御璽。

  夏守忠捧著聖旨退出殿外,站在廊下,看著天上的月亮,嘆了口氣。

  八百里加急……


  但願林大人收到的時候,還來得及。

  ——

  月前,幾千里外的倭國,帥帳內,林淡正坐著寫信。

  燭火搖曳,映著他清俊的側臉。

  他的筆尖在紙上飛走,幾乎不停頓。

  這封信上的內容,他已經想了很久。

  從決定對倭國用兵的那天起,他就在想這個問題——打下來之後怎麼辦?

  殺人容易,治理難。

  把倭人殺光?不現實。幾百萬人口,殺到什麼時候?就算殺得完,大靖的將士們也會殺成瘋子。

  放任不管?更不行。那還不如不打。

  唯一的辦法,就是從根子上改變他們。

  從思想上改變。

  從孩子開始改變。

  他想起古時候的聖賢如何教化蠻夷,如何以德服人。

  但自從他做官後,才知道史書上的故事也不盡然。

  什麼以德服人?

  沒有刀把子,誰會聽你講道理?

  可光有刀把子也不行。

  刀子能殺人,能讓人害怕,可害怕不能讓人心服。要讓一個人真正歸順,得讓他覺得自己本該如此,讓他覺得這才是對的,讓他覺得以前的日子都是錯的。

  這就是教化。

  可教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五年不行,那就十年。十年不行,那就二十年。一代人不行,那就兩代人。

  他寫得很細,細到連教材怎麼編、老師怎麼選、學生怎麼管都一一寫明。

  他知道,這封信到了京城,一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強制教育?

  五歲到十二歲必須上學?

  國家出錢?

  那些老學究們一定會跳起來罵他——自古以來,哪有這樣的道理?讀書是富貴人家的事,寒門子弟能讀就讀,不能讀就去種地,天經地義。憑什麼要國家出錢供他們讀書?

  可林淡不在乎。

  他們罵他們的,他做他的。

  反正他現在在幾千里外,罵也罵不到他頭上。

  他寫到最後,又加了一段話:「臣斗膽再言:所謂天賦,不止讀書一途。有人讀書不成,卻於武藝有過人之能;有人算術不通,卻於燒窯有獨到之悟;有人寫字難看,卻於養花有天然之感。若以讀書為唯一標準,則此輩永無出頭之日。臣以為,但凡有一技之長,皆可稱為天賦。望陛下明察。」

  寫完最後一個字,林淡放下筆,輕輕吹了吹墨跡。

  他把信折好,裝進信封,在封面上寫下四個字:

  「祖母大人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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