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牆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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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婉清幾乎是腳下發軟、小跑著沖回自己的院子,一進門便屏退左右,撲到生母商姨娘懷裡,聲音發顫地將宴席上的事情和王妃要請府醫的話說了出來,末了帶著哭腔道:「姨娘!我、我怕是……有了!」

  商姨娘先是一驚,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她緊緊抓住女兒的手:「當真?是……是五殿下的?」

  得到女兒羞怯又肯定的點頭後,商姨娘激動得幾乎要暈過去——皇嗣!

  她的女兒懷了皇家子嗣!將來至少也是個皇子側妃,甚至……她正做著飛黃騰達的美夢,卻被女兒下一句話打入冰窖:「可、可王妃好像起疑了,要請孫府醫來診脈!這可怎麼辦?」

  商姨娘到底是經過事的,強行鎮定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算計:「別怕!我的兒!這是天大的好事!懷了皇孫,將來就是貴人!王妃知道了又如何?難不成還敢害皇嗣?你安心等著做你的皇子側妃便是!其他的,有姨娘在!」她拍著胸脯保證,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她立刻和心腹丫鬟去院門口守著,果然等來了王妃身邊的大丫鬟存菊領著孫府醫過來。

  商姨娘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上去,一邊說著「勞煩存菊姑娘和孫先生跑一趟」,一邊暗中給心腹使眼色。

  那心腹丫鬟極有眼色,立刻上前親熱地挽住存菊的胳膊,嘴裡說著「姐姐辛苦,快喝杯熱茶暖暖」,半拉半拽地將存菊引到一旁的耳房「歇息」。

  存菊既能做到郡王妃身邊的一等大丫鬟,又是何等精明人物,此刻見商姨娘這番作態,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順勢就跟著去了,道好看看她們耍什麼花樣。

  孫府醫被單獨請進江婉清閨房。

  一搭脈,孫府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冷汗涔涔而下——這、這分明是滑脈!未出閣的王府千金竟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這可是要掉腦袋的醜聞!

  「姨娘……這、這……」孫府醫嚇得魂不附體,話都說不利索了。

  商姨娘立刻關緊房門,先是塞過去一個沉甸甸的荷包,隨即臉色一沉,語帶威脅:「孫先生是聰明人!大小姐只是感染風寒,身子不適,對嗎?」

  孫府醫當然明白商姨娘的意思,可是他面露遲色:「姨娘這等大事,小老兒怕是擔待不起。」

  「擔待不起?」商姨娘冷笑:「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先生一家老小的性命……呵呵,先生是府里的老人了,當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孫府醫被這軟硬兼施嚇得瑟瑟發抖,看著那荷包,又想想一家性命,只得顫聲應道:「是、是……大小姐只是……只是風寒入體,需要靜養……」

  商姨娘自以為得計,滿意地讓孫府醫去回話。

  卻不知,孫府醫一到王妃正院,看見端坐上方、面沉似水的郡王妃、神色冷峻的世子爺以及一旁靜坐品茶的二小姐江挽瀾時,腿一軟就直接跪下了。

  在郡王妃的威嚴和世子冰冷的目光下,孫府醫那點心理防線瞬間崩潰,磕頭如搗蒜,將商姨娘的威脅利誘和大小姐確已懷孕一個多月的事實,一五一十全都招了出來!

  郡王妃氣得渾身發抖,又覺得有些失了面子,她覺得府中被她治理的不說密不透風,也沒想過會出這樣大的紕漏。

  世子江挽洲和世子妃張氏兩人都是面色鐵青。這絕非小事!

  「孫府醫,你是府中的老人了,這件事該怎麼辦,本王妃覺得你應該清楚。」郡王妃悠悠說道。

  孫府醫直覺的這話十分熟悉,心裡不免有些泛苦,這一個兩個都為難他這個小小的大夫幹什麼?!

  但他又很清楚,商姨娘用他一家老小威脅,不過是個威脅,要是郡王妃和世子起了心思,他一家老小就真的要在地下相聚了,所以他一點沒有猶豫,立刻道:「是,是,王妃放心,小的一定守口如瓶。」

  郡王妃點頭:「明白就好,若是這事辦的漂亮以後每月月俸加1兩銀子。」

  「小的謝王妃。」孫府醫趕緊磕頭,這是真心實意的,一年多了十二兩銀子,誰能不高興呢?

  ――

  孫府醫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微聲響和郡王妃粗重的喘息聲。

  郡王妃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青白交加,不僅是憤怒,更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當眾扇了一記耳光。

  她執掌中饋多年,自認將王府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不敢說鐵桶一般,卻也絕沒想到會出如此駭人聽聞的紕漏!


  一個未出閣的庶女,竟在她眼皮子底下與人私通甚至珠胎暗結!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世子江挽洲和世子妃張氏對視一眼,皆是面色鐵青,眉頭緊鎖。這絕非僅僅是後宅不修的醜聞,更可能是一場席捲整個王府的災難。

  「母妃,」江挽洲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憂慮,「此事若傳揚出去,我們東平郡王府的清譽將毀於一旦!妹妹們的婚事、父王在朝中的顏面……後果不堪設想!」

  郡王妃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看向一直表現得異常鎮定的女兒:「挽瀾,你常年不在府中,此事你又是如何察覺的?莫非聽到了什麼風聲?」

  江挽瀾放下茶盞,語氣平靜無波:「說起來,這還多虧了濘兒那丫頭心細。她先是發覺大姐姐行蹤有些詭異,似乎有夜不歸宿之嫌,後來又留意到她時常食欲不振、精神倦怠,便心生疑慮。只是她膽子小,又無實證,不敢直接回稟母妃,這才悄悄告訴了我。」

  郡王妃聞言,眉頭微蹙,心中不免有些埋怨:「婉濘這孩子……既有所疑,為何不早些來告訴我?就算最後是場誤會,難道我還會因此責罰她不成?」她覺得若早一點知道,或許還能暗中處理得更乾淨些。

  江挽瀾輕輕搖頭,為庶妹解釋道:「母妃,濘兒的性子您也知曉,素來謹慎怯懦,能鼓起勇氣將這等不確定的猜測告知於我,已屬難得。她也是怕萬一弄錯了,徒惹母妃心煩。」

  「罷了,」郡王妃擺擺手,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她眼中寒光一閃,「當務之急,是處理掉她肚子裡那個孽種!一碗落胎藥下去,神不知鬼不覺,然後找個由頭將她遠遠打發到莊子上,過個一年半載,再隨便找戶不知根底的人家遠遠嫁了,保證乾乾淨淨,絕不辱沒門楣!」

  這是高門大戶處理此類醜事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手段。

  然而,江挽瀾卻緩緩搖了搖頭,神色凝重:「母妃,這個法子,怕是行不通了。」

  「為何?」郡王妃、世子夫婦三人同時看向她,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江挽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掃過父母兄嫂,沉聲反問:「母妃,兄長,嫂嫂,你們可知,她這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種?」

  江挽洲皺眉:「莫非是哪家勛貴子弟?或是哪個膽大包天的狂徒?無論他是誰,做出此等醜事,我定不輕饒!」他下意識地以為對方身份雖可能麻煩,但以東平郡王府的權勢總能壓下去。

  江挽瀾依舊不語,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伸出了五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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