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氣運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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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靜,陸鳴越想越清晰。

  他伸手取過紙筆,在素箋上寫下幾個地名:

  泗水—彭城(徐州)—九鼎

  洛陽—玄武樓—傳國玉璽

  又沉吟片刻,在旁補了一行小字:

  軒轅劍?太虛,暫置

  寫罷,他擱下筆,對著這簡略的「尋寶圖」陷入沉思。

  尋物容易,得物難。

  即便找到了九鼎沉沒的確切位置,即便定位了傳國玉璽可能埋藏的區域,想要真正將它們取到手,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如西王母所說——氣運重器,皆有守護。

  那不是機關陷阱式的守護,而是更高層次、更玄妙的「因果守護」。

  九鼎沉入泗水後,秦始皇派千人打撈,無功而返。真的是找不到嗎?

  未必。

  兩千兩百年前的泗水,比現在要寬闊得多,但以秦始皇的人力物力,派數千民夫沿河分段打撈,把河床翻個底朝天也不是做不到。可他最終沒有成功。

  為什麼?

  因為九鼎承載了夏商周三代一千八百年的國祚氣運,自有靈性。它若不想出世,凡人之力豈能強求?

  傳國玉璽亦然。

  李從珂自焚時,玉璽若真有靈,是甘心毀於大火,還是被有心人攜走?若被攜走,藏於何處?為何此後一千餘年,無數人尋找,卻從未有人真正找到?

  它也在等。

  等一個真正有資格、有天命、有氣運的人,來喚醒它。

  陸鳴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知道,自己未必是那個人。

  但他必須去試一試。

  不為證明什麼,只為那條必須走下去的路。

  「還沒睡?」

  一道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鳴回頭,看見林筱筱披著一件薄氅站在書房門口,長發鬆松挽著,眉目間還帶著剛醒的慵懶。月光從她身後透進來,在她周身鍍了層柔和的銀邊。

  「吵醒你了?」陸鳴放下筆。

  林筱筱搖搖頭,走過來,在他身旁站定。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寫滿地名的素箋,沒有立刻發問,而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

  「在想什麼?」她輕聲問。

  陸鳴沒有隱瞞,將方才的思慮一一道來——功德之困,氣運之路,軒轅劍的渺茫,九鼎與傳國玉璽的線索,以及那些可能的守護與未知的兇險。

  林筱筱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頭,卻不插話。

  待他說完,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所以你想去找九鼎和傳國玉璽。」

  「是。」陸鳴沒有否認,「目前看來,這是凝聚氣運最可行的一條路。」

  「可行,但不簡單。」林筱筱伸手,輕輕拂過素箋上那幾個地名,「泗水、彭城、洛陽……這些地方我們都不陌生。但問題不在於找到它們,而在於取到它們。」

  她頓了頓:「九鼎沉入泗水兩千兩百年,傳國玉璽失蹤一千餘年。這些年裡,尋找它們的人何止千萬?王侯將相、盜墓賊子、江湖術士、考古學者……什麼人沒有?可它們就是沒有現世。」

  她看著陸鳴,眼中帶著清醒的擔憂:「你說它們『在等待有緣人』。那你怎麼知道,你就是那個有緣人?」

  陸鳴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林筱筱說得對。

  在旁人看來,他陸鳴不過是一個運氣稍好的考古系學生,機緣巧合走上修行之路,又機緣巧合集齊長生四鑰、成就金仙。若論天命,他未必比秦始皇更有資格;若論執念,他未必比那些窮盡一生尋找九鼎的痴人更深重。

  憑什麼輪到他?

  沉默良久,陸鳴緩緩開口:「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時間不多了。」

  他看向窗外的夜空,聲音平靜卻沉重:「末法時代正在加速。這十年,靈氣濃度下降了三成;再等十年,可能連練氣境的修行都難以為繼;再等三十年、五十年,這世上可能就再也沒有修士了。」

  「到那時,即便找到了九鼎、傳國玉璽,也沒有人能使用它們——因為天地已經認不出什麼是『氣運』,什麼是『天命』了。」


  「所以,」他轉頭看向林筱筱,「我不能等。」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也要去試。」

  林筱筱凝視著他,那雙美麗的眼眸中倒映著月光,也倒映著他的身影。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

  「我早就知道的。」她低聲說,「你從來都是這樣的人。一旦認定了某條路,就不會回頭。」

  她伸手,握住陸鳴的手掌。

  「行,我陪你。」

  陸鳴看著她,唇角微微揚起。

  「好。」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月光將他們的身影重疊在一起,投在青磚地面上,仿佛從來就是一體的。

  片刻後,林筱筱鬆開手,拿起桌上那張素箋,認真端詳。

  「九鼎沉泗水,傳國玉璽在洛陽……」她沉吟道,「這兩個線索,其實都太寬泛。泗水幾百公里,洛陽城幾千年歷史,從何找起?」

  「需要更多史料。」陸鳴說,「明天我去麒麟閣,讓周韻幫忙搜集相關文獻。尤其是關於九鼎沉沒位置的不同說法,以及後唐洛陽宮城的具體布局。」

  林筱筱點頭,又問:「軒轅劍呢?完全放棄?」

  陸鳴搖頭:「不放棄,但不作為首選。我會讓王龍在江湖上放出消息,留意任何與軒轅劍相關的傳說或線索。但短期內,我們的重心放在九鼎和傳國玉璽上。」

  「好。」林筱筱應下,又看了一會兒那素箋,忽然說,「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你說功德是『償還』,氣運是『投資』。」林筱筱緩緩道,「那如果既不是償還,也不是投資呢?有沒有第三種路——不是等待天地認可,而是……自己成為天地?」

  陸鳴微微一怔。

  自己成為……天地?

  林筱筱繼續說:「上古諸神選擇與秘境融合,以身為祭。你說他們是在『償還因果』,但換個角度看,他們不也是在『取代天地』嗎?」

  「他們將自己所占據的那一方天地,變成了自己的化身。在那片天地里,他們就是法則,他們就是天道。這不正是『自己成為天地』嗎?」

  陸鳴沉默。

  林筱筱的這個視角,他從未想過。

  「你修成大羅不滅軀,融合遁去其一,開啟天維之門——這條路,本質上和上古諸神有什麼區別?」林筱筱看著他,「他們是以秘境為牢籠,換取苟延殘喘的機會;你是要以自身為容器,容納遁去的一,然後為眾生開啟新的可能。」

  「你說功德是『償還』,氣運是『投資』。但你走的路,既不是償還,也不是投資。」

  「你是要在末法時代,自己開出一條新路來。」

  林筱筱輕聲說:「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氣運,最大的功德。」

  陸鳴望著她,許久沒有說話。

  月光靜靜流淌,將書房照得如同白晝。

  「你說得對。」他最終開口,聲音有些低,「我一直在想,要怎麼獲得天地認可,怎麼凝聚氣運功德。但我忘了——我要做的,本就不是在舊規則里獲得認可。」

  「我是要打破舊規則,建立新規則。」

  他看著窗外那輪明月,眼神漸漸堅定。

  「那麼,就從傳國玉璽開始。」

  「從這件承載了華夏兩千年氣運的重器開始。」

  「我要讓它知道,這世上還有人記得它,敬畏它,需要它。」

  「若它願意認我為主,便隨我同行;若不願——」

  他頓了頓。

  「那我便等到它願意為止。」

  林筱筱握住他的手,沒有再說一個字。

  月過中天,夜更深了。

  遠處隱隱傳來一兩聲雞鳴,是黎明將至的徵兆。

  陸鳴終於從窗前轉身,熄了書房的燈。

  「睡吧。」他輕聲道,「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林筱筱點點頭,與他並肩走出書房。

  月光追著他們的背影,一直送到臥房門口,才終於停駐,將一地清輝留在這寂靜的長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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