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氣運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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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如水,穿過梅枝灑落一地清輝。

  陸鳴獨坐窗前,望著夜空出神。萬籟俱寂,連風都仿佛停住了腳步,整座半山別墅只余他一人均勻的呼吸聲。

  他在想氣運。

  功德之路既已走不通,那便只剩另一條路可走——氣運。

  與功德相似,氣運同樣是天道規則體系中極其玄妙的一環。但它與功德有著本質區別:

  功德是「償還」,是對過去的補償;氣運是「投資」,是對未來的期許。

  功德是你做了什麼,天地回報你什麼;氣運是天地相信你能做什麼,所以提前賦予你某種資格。

  周穆王當年能以人間天子之身,在末法時代硬生生修到半步仙神,靠的正是西周國運加身——那是天地對王朝正統的認可,是對「天子」身份的背書。

  西王母分享了他的氣運,得以抵消部分虧欠,從化道邊緣被拉了回來。

  陸鳴融合了周穆王的魂魄,自然也繼承了他的一部分氣運殘餘。但這三千年來,西周早已覆滅,王朝更迭無數,那點殘餘氣運在漫長歲月中早已消散殆盡。

  如今他體內,可以說與氣運二字毫無關聯。

  但沒關係。

  氣運既然能被「繼承」,自然也就能被「尋找」「凝聚」甚至「奪取」。

  關鍵在於,去哪裡找?

  陸鳴閉目,將意識沉入識海,主動觸碰那道與周穆王魂魄融合時獲得的記憶洪流。三千年的歲月在眼前飛速掠過,無數畫面如走馬燈般流轉——

  他看見了姬滿即位時的太廟祭祀,青銅禮器列陳,牛羊犧牲,煙火繚繞中,司儀高聲誦讀祭文。那是天子與天地的第一次正式對話,以萬乘之尊,告祭皇天后土。

  他看見了姬滿西征犬戎前的占卜,龜甲在火上灼燒,裂紋蜿蜒,太卜俯身凝視良久,抬頭道:「吉。此行當遇大機緣。」於是八駿齊驅,大軍西出函谷。

  他看見了姬滿第一次闖入瑤池秘境時的情景——那分明是自己不久前才走過的路,卻在姬滿的記憶中呈現出三千年前的景象:蟠桃樹更高,瑤池更廣,玉蓮更盛,西王母的仙宮尚未完全隱入時空夾縫,而是巍然矗立在雲海之上。

  他還看見了姬滿與西王母的無數次對弈、論道、飲宴。在那些畫面中,姬滿的目光總是落在西王母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灼熱與占有欲,卻也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虔誠——那不是帝王對仙神的覬覦,而是凡人對超越性存在的仰望與嚮往。

  然後,他看見了姬滿最後一次祭祀太廟。

  那是他決定動用國運、以崑崙鏡轉世重生之前的最後一次祭天。

  陸鳴的感知在這一刻驟然凝滯。

  他看見了——

  太廟中央,九尊青銅巨鼎巍然陳列。那是九州鼎,禹王所鑄,三代相傳,自夏傳商,自商傳周,至今已逾千年。每一尊鼎都高達丈余,三足雙耳,鼎身鐫刻著各州山川地理、珍禽異獸。歲月在青銅表面留下斑駁的銅綠,卻掩不住那沉穆如山、浩瀚如海的威嚴。

  那是九州氣運的凝聚,是華夏正朔的象徵,是天子奉天承運、統御萬民的終極憑證。

  姬滿跪在九鼎之前,以天子之身,行稽首之禮。

  他祭告上天,願以自身所承之國運為代價,換取崑崙鏡逆轉時空、轉世重生的機緣。

  他祭告九州,願以百年之後王朝衰微為代價,換取來世重新踏上長生之路的可能。

  他祭告先祖,願以辜負列祖列宗基業為代價,換取與心中那人長相廝守的一線希望。

  祭文念畢,九鼎震動,發出沉悶的嗡鳴。

  那是天地的回應。

  那是氣運的認可。

  然後,姬滿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崑崙鏡。

  而九鼎在他身後,漸漸沉寂,鼎身的靈光緩緩黯淡。

  那是周王室氣運的最後一次輝煌。

  自此之後,西周國運日衰,諸侯坐大,戎狄交侵。不過百年,鎬京陷落,幽王身死,平王東遷,王室衰微。

  又五百年,九鼎沉入泗水,下落成謎。

  陸鳴猛然睜開雙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九鼎。

  竟然是九鼎。


  他早該想到的。

  中華五千年文明,氣運凝聚於三大重器——軒轅劍、九鼎、傳國玉璽。

  軒轅劍,黃帝所鑄,斬蚩尤、定華夏,人道聖道之兵。此劍早已成傳說,據聞黃帝乘龍升天時一併攜去,此後偶有現世傳聞,卻從無確證。若說這世上還有誰能找到軒轅劍,恐怕只有神話本身。

  九鼎,禹王所鑄,三代相傳,王權象徵。這他親眼在姬滿記憶中看到了,真實不虛。

  傳國玉璽,和氏璧所制,秦始皇命李斯篆書「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此後歷代帝王以得璽為符命,若無此璽,便是「白板天子」,不被正統認可。

  三者皆是華夏氣運之重器,每一件都承載著數千年來無數代人的信仰、敬畏、期許。若能得其一二,凝聚氣運之路或許便有可為之機。

  但問題是,它們在哪裡?

  陸鳴站起身,在書房中緩緩踱步。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青磚地面上無聲移動。

  軒轅劍太渺茫,暫且不論。

  九鼎與傳國玉璽雖已遺失,但史書有載,尚可追尋。

  他開始回憶自己讀過的史料——

  九鼎沉於泗水,這是正史明載。《史記·秦始皇本紀》說,秦始皇二十八年,出巡至彭城,「欲出周鼎泗水」,派了上千人下水打撈,結果沒找到。

  但關於九鼎何時沉沒,史書有兩說。

  一說秦昭襄王五十二年,秦滅周,遷九鼎歸咸陽,途中一鼎飛入泗水,剩下八鼎運至咸陽。這是《史記·封禪書》的說法。

  另一說則更早。《史記·周本紀》張守節《正義》引《括地誌》云:「周顯王四十二年,宋太丘社亡,九鼎沒於泗水彭城下。」也就是說,九鼎根本就沒等到秦滅周,早在周顯王時期就沉了。

  哪一說為真?

  陸鳴不確定。

  但兩說的共同點是——泗水、彭城。即便不是全部九鼎,至少也有一鼎曾在此處沉沒。

  而秦始皇派千人打撈未果,要麼是找錯了位置,要麼是九鼎有靈,不願出世。

  無論哪種情況,都說明泗水彭城段是尋找九鼎的重要線索。

  再說傳國玉璽。

  這枚璽的命運比九鼎更加跌宕。

  秦末,子嬰獻璽降漢,傳至西漢末。王莽篡位,向孝元太后索璽,太后怒擲璽於地,磕破一角,後以黃金鑲補。

  此後東漢、魏晉、隋唐,代代相傳。唐末天下大亂,朱溫篡唐,璽入後梁。後唐滅梁,璽歸後唐。

  最後見於正史,是後唐末帝李從珂清泰三年。

  這一年,石敬瑭引契丹兵圍洛陽,李從珂攜傳國玉璽登玄武樓自焚。火熄後,樓毀人亡,玉璽不知所蹤。

  此後宋、元、明、清,皆有傳國玉璽「再現」的記載,但多為偽造或附會,無一定論可確認為真。

  學界公認,真正的傳國玉璽,極有可能已在李從珂自焚時毀於大火,或被人趁亂竊走,從此深埋地下,再未現世。

  洛陽。

  陸鳴在心中默念這兩個字。

  五代後唐都城,就在今天洛陽。

  李從珂自焚的玄武樓,遺址應在洛陽宮城範圍內。

  而洛陽,十三朝古都,地下埋藏著從夏商到隋唐層層疊疊的文化層。若是有人刻意隱藏傳國玉璽,這確實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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