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英靈的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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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被割裂成了兩半。

  一半是極寒的慘白,一半是焚燒的金紅。

  那股屬於C級完全體的威壓,像是一層層加厚的鉛板,無差別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脊椎上。

  地面上,Alpha小隊的機甲引擎發出過載的嗡鳴,液壓杆在重壓下滲出黑色的油污。機師們甚至連抬起眼皮都成了奢望,只能在駕駛艙里急促地喘息。

  而在戰場的邊緣。

  「滋……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卻又異常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了起來。

  那台半跪在雪地里、左腿膝關節已經徹底斷裂的黑色機甲,動了一下。

  它的塗裝早已在歲月中剝落,露出了底下暗沉的底漆。

  胸口的裝甲板上,依稀還能辨認出一個模糊的狼頭徽章——那是早已撤編的「長城特種作戰旅·第四機甲突擊隊」的標誌。

  【守墓人】。

  它斷了一條腿,左側的機械臂已經齊根斷裂,只剩下幾根電纜在風中晃蕩。

  它用僅剩的一隻右手,死死拄著那把斷了一半的鏈鋸劍,像個瘸腿的老人,倔強地支棱在廢墟里。

  駕駛艙內。

  警報紅燈已經不再閃爍,而是變成了一種令人絕望的長亮。

  顯示屏碎了一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系統離線」、「動力爐熄火」、「生命維持系統失效」的紅色彈窗。

  只有那盞昏黃的應急燈還在閃爍,照亮了王振國那張滿是血污的臉。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了。

  頭盔掉在腳邊,滿是皺紋和傷疤的臉上全是血。鼻孔里淌出的血已經凝固在胡茬上,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會傳來骨頭摩擦的咔嚓聲。

  肋骨斷了三根,或許四根。

  內臟大出血。

  更糟糕的是,他的脊椎神經連接器正在因為剛才的強行過載而發燙,那種灼燒感順著神經網直鑽腦髓,痛得人想吐。

  「……沒油了嗎。」

  王振國低聲喃喃,試圖推動操縱杆。

  紋絲不動。

  機甲的動力爐已經熄火,那根斷掉的左腿更是像焊死了一樣卡在凍土裡。

  這就是極限了。

  一個退役的老兵,一台報廢的機甲,能跟著這幫年輕人打到這一步,已經是奇蹟。

  王振國費力地抬起眼皮,透過滿是裂紋的防彈玻璃,看向天上。

  那個金紅色的光球真亮啊。

  亮得刺眼。

  「老夥計……歇會兒吧。」

  王振國鬆開了滿是手汗的操縱杆,靠在冰冷的座椅上,想從口袋裡摸根煙。

  但他摸了個空。

  口袋裡只有半張被血浸透的照片。

  他愣了一下,手指摩挲著那張照片邊緣的鋸齒。

  那是二十年前的照片。

  照片上,十幾個年輕的小伙子穿著外骨骼,站在一面破損的高牆上,笑得沒心沒肺。

  中間那個拿著連旗、笑得最猖狂的寸頭青年,是當年的他。

  恍惚間,周圍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似乎變了。

  駕駛艙里,原本只有他一個人的粗重喘息聲,突然變得擁擠起來。

  並不是看到了什麼發光的幽靈,也不是什麼神神叨叨的幻覺。

  只是……感覺。

  那是一種只有在戰壕里滾過命的人才懂的直覺。

  他感覺左邊的副駕駛位上沉了一下,像是有人一屁股坐了下來,還在抱怨:「連長,這破車的減震系統該修了,顛得我胃疼。」

  那是小趙,那個剛滿十九歲就被【迴響深淵】吞噬的通訊員。

  他感覺頭盔被人狠狠拍了一下:「發什麼愣?看雷達!三點鐘方向!」

  那是老李,那個總是搶他煙抽、最後為了掩護全隊撤退,開著機甲撞進怪物嘴裡的機槍手。

  還有……

  王振國低頭,看著那些早已熄滅的儀錶盤。


  沒有任何電力輸入,但那一排排指針突然像是被一隻只看不見的手撥動著,瘋狂地跳動起來。

  【備用能源……接入。】

  【神經連結……重連。】

  【同步率:120%……200%……400%……】

  這台機甲,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在開。

  當年那場慘烈的「深淵迴響」行動,十二台機甲,十一個兄弟。

  為了把那份關於C級詭異的關鍵情報送出去,他們啟動了【熔爐協議】。

  十一個人的精神,十一個人的血肉,在那場規則風暴中,全部熔鑄進了這台編號01的機甲里。

  它是機甲,也是墳墓。

  它是王振國的戰衣,也是那十一個兄弟在這個世上最後的寄宿地。

  「……都在呢。」

  王振國那渾濁的眼睛裡,突然亮起了一抹光。

  他沒有回頭,只是咧開滿是血沫的嘴,笑了笑:

  「這把有點硬,怕不怕?」

  沒有人回答。

  只有機甲那原本已經冷卻的動力爐,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聲如野獸甦醒般的咆哮。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暗紅色蒸汽,帶著極高的溫度,從機甲背後的散熱格柵中噴涌而出,瞬間融化了周圍的積雪。

  那是這台受詛咒的機甲里,那十二個靈魂在燃燒的聲音。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那台只有一條腿能動、渾身零件都在掉落的黑色機甲,竟然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硬生生地……站了起來。

  它站得歪歪斜斜,卻站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在幫它扶正斷裂的膝蓋,在幫它托舉沉重的裝甲,在幫它握緊那把斷劍。

  它沒有用腿。

  它是用那把插在地上的斷裂鏈鋸劍當拐杖,把自己「撐」起來的。

  「咔咔咔——」

  金屬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機甲的動作僵硬、遲緩,卻帶著一股不可阻擋的決絕。

  它抬起頭,那獨眼的監視器亮起了刺眼的紅光,死死鎖定了天空中那個正在吸血的金色胚胎。

  「滴——!!」

  駕駛艙內,原本漆黑的屏幕瞬間亮起,紅色的警告框全部消失,只剩下一行從未在系統里設定過的文字:

  【當前狀態:長城旅·全員就位】

  王振國看著屏幕,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長城旅……聽令。」

  王振國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透著一股金鐵交鳴的鏗鏘。

  他的手,緩緩伸向了操作台最下方那個被紅色蓋子保護著的閥門。

  那是【超頻·熔爐過載】。

  這是最後的衝鋒。

  「目標,正上方。」

  「全員……刺刀上膛。」

  王振國深吸一口氣,手指扣住了那個冰冷的閥門。

  就在他準備狠狠拉下的那一瞬間。

  「哐!!」

  一聲巨響。

  機甲劇烈震動了一下。

  一隻覆蓋著黑色猙獰裝甲的大手,毫無徵兆地扣住了駕駛艙外的裝甲縫隙。

  緊接著,那個黑色的身影極其粗暴地爬了上來,一腳踩在駕駛艙的觀察窗上,把那滿是裂紋的防彈玻璃踩得吱嘎作響。

  「誰?!」

  王振國動作一頓,隔著玻璃,他對上了一雙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眼睛。

  顧異。

  他就像只黑色的壁虎,整個人貼在機甲破損的胸甲上,一隻手死死抓著那個正在噴涌紅色蒸汽的散熱口,哪怕掌心的裝甲被燙得滋滋作響也紋絲不動。

  他就這樣趴在外面,用那隻覆蓋著【暴食械鎧】的拳頭,重重地砸了一下玻璃。

  「把手撒開,老王。」


  聲音通過骨傳導,直接震進了駕駛艙。

  顧異的聲音冷得像冰,卻又透著股讓人火大的理所當然:

  「劉芳大媽已經走了。你要是也在這兒把自己折騰沒了,以後發工資的時候我找誰簽字?」

  「滾蛋!!」

  王振國眼眶通紅,吼道:「你個小兔崽子懂什麼?!沒看見白鴉快撐不住了嗎?!那是C級!只有把這台機甲所有的能量打出去,才能……」

  「才能什麼?給它撓痒痒?」

  顧異打斷了他。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機甲周圍空氣中那些若隱若現、只有在高靈視狀態下才能看到的虛幻人影。

  那些穿著舊式軍裝的英靈們,此刻正維持著托舉機甲的姿勢,靜靜地看著他。

  顧異沒有迴避那些目光。

  他只是伸手指了指天上:

  「讓你這些老兄弟們歇歇吧,打了一輩子仗,累不累?」

  「現在的仗,是我們這些年輕人的事。」

  「這種耍帥出風頭、當英雄的機會……」

  顧異嘴角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輪不到你個老骨頭。」

  說完,他沒有回頭看王振國那錯愕的表情。

  他猛地轉身,腳下的戰靴在【守墓人】機甲的胸甲上重重一蹬。

  「砰!」

  藉助這股反作用力,顧異整個人像是一隻黑色的禿鷲,騰空而起。

  但他並沒有沖向天上那個神聖不可侵犯的胚胎。

  那是送死。

  他在空中調整姿態,那雙貪婪的眼睛,死死鎖定在了戰場邊緣的廢墟里。

  那裡,躺著一灘爛泥。

  那是【肉神】。

  那隻倒霉的D級饕餮,此刻正被天上的胚胎插著管子吸血,像一塊被嚼爛了的口香糖。

  「圖鑑。」

  顧異在腦海中低吼。

  黑色的書頁翻動,那行一直模糊不清的收容條件,此刻終於清晰。

  【目標:肉神(D級)】

  【當前狀態:瀕死 / 被捕食中】

  【收容條件:找到其核心,併吞噬。】

  「果然。」

  顧異笑了。

  笑容瘋狂、貪婪,且肆無忌憚。

  顧異身後的推進器全功率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灘爛肉。

  「咱們就看看……」

  「到底誰的牙口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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