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總攻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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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秦西省。

  省委大院深處的一號樓,書房燈火通明。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省會西京市璀璨的萬家燈火,如同散落人間的星河。

  室內卻異常簡潔,除了占據一整面牆的、標註著密密麻麻符號的秦西省及周邊區域地形圖,便只有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和幾把硬木椅子。

  省委書記袁澤並未坐在辦公桌後。

  他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如同山嶽般沉穩的身形凝望著牆上地圖的核心區域——那條被他用粗重紅筆反覆勾勒、貫穿巍峨「秦岳山脈」的虛線:「秦漢戰略通道」。

  燈光在他寬闊的肩背上投下深刻的陰影。桌上,一份關於漢東省近期動態的加密簡報靜靜地躺在那裡,最上面一頁,正是關於安欣動向的簡要匯報。

  秘書悄無聲息地推門進來,腳步輕得像貓。

  他走到袁澤側後方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屏息凝神。

  書房裡只有牆上那座老式掛鍾鐘擺勻速擺動的「嘀嗒」聲,敲打著寂靜。

  袁澤沒有回頭,仿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條象徵未來、也象徵無數艱難險阻的紅色虛線上。

  他抬起右手,食指的指關節在地圖上一個代表險峻埡口的位置,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篤。篤。篤。

  小趙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被叩擊的位置,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詢問或確認,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仿佛只是呼吸間一次自然的起伏。

  隨即,他用一種平穩到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又確保每個字都能清晰送達的音調,低聲說了三個字:

  「棋活了。」

  說完這三個字,小趙如同進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後退一步,轉身,離開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整個過程,袁澤始終保持著凝望地圖的姿勢,紋絲未動。

  直到門鎖傳來輕微的「咔噠」聲,袁澤那雕塑般剛硬的側臉線條,才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並非笑容,更像是一種冰冷的金屬在重壓下微微彎曲的弧度。

  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銳利、足以穿透千山萬水的光芒,仿佛瞬間洞悉了漢東那盤錯綜複雜的棋局上,一顆關鍵棋子落下的位置和它激起的漣漪。

  他沒有欣慰,沒有激動,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審視。

  很好。第一步,踏出去了。而且,踏得很穩。

  他沒有看桌上那份關於漢東的簡報,目光依舊鎖定在地圖上那條紅色虛線。

  漢東的風暴,是兒子袁天必須獨自穿越的雷區,是他邁向更高處必須經歷的淬火。他能做的,就是在這秦岳山脈的屏障之後,穩住自己的根基,同時,讓對手清晰地感知到,那屏障之後沉默而堅實的存在。

  他不需要出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棋盤上最重的砝碼。

  袁澤緩緩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他沒有坐下,只是伸出食指,在那份加密簡報「安欣」的名字上,輕輕點了一下。

  指尖傳來的觸感,冰涼而堅實。

  京州市,城西。

  一處鬧中取靜的別墅區深處,一棟外表並不張揚的三層小樓。這裡是龍培真正的「行宮」,一個連他明面上的妻子都極少踏足的隱秘所在。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和窺探。室內光線幽暗,只亮著幾盞壁燈,將昂貴的紅木家具和博古架上那些價值不菲的古玩投射出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心神不寧的甜膩香氣。

  那是頂級沉香被精心炙烤後散發出的味道,絲絲縷縷,纏繞不絕。

  龍培穿著寬鬆的絲綢家居服,深陷在寬大的紫檀木太師椅里,臉色在幽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陰沉灰敗,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面前那張同樣價值不菲的黃花梨茶台上,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散亂地擺放著,一隻小巧的品茗杯滾落在台面邊緣,杯壁上還殘留著琥珀色的茶湯痕跡。

  「廢物!一群廢物!」龍培猛地抓起手邊那隻溫潤如玉的紫砂壺,狠狠摜在地上!「砰」的一聲脆響,價值連城的壺瞬間粉身碎骨,滾燙的茶水和碎片四濺,有幾滴甚至濺到了他昂貴的絲綢褲腳上。


  他渾然不覺,胸膛劇烈起伏著,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連個人都看不住!安欣那個王八蛋,是怎麼把東西遞到陳立春面前的?!啊?!」

  他剛剛接到一個極其隱秘渠道傳來的消息,安欣不僅突破了他在省委層面精心布置的輿論封鎖,更是直接向陳立春和馮歐克做了專題匯報!

  匯報的內容,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什麼!更讓他心驚肉跳的是,消息來源隱晦地提到,安欣似乎出示了關於那個女人的「特殊狀況」。

  特殊狀況?還能有什麼特殊狀況?!那個賤人肚子裡的孽種!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感覺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從四面八方向他籠罩下來,網線冰冷而堅韌,帶著死亡的氣息。

  對手的力量和決心,遠超他最初的預估!他原以為只是安欣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在硬頂,最多加上那個死了爹的姜安正。

  但現在看來,這背後分明有一隻更龐大、更冷酷的手在推動!袁天……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不,不可能!他背後……龍培不敢再想下去,那念頭讓他骨髓都發冷。

  「培哥,消消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一個柔媚入骨的聲音響起,帶著刻意的安撫。一個穿著真絲睡袍、身段妖嬈的年輕女人從幽暗的角落沙發里起身,扭動著腰肢走了過來。

  她是龍培最得寵的情婦之一,蘇媚。她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碎片,跪坐在龍培腳邊的厚地毯上,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纖纖玉手,輕輕撫上龍培緊繃的小腿,試圖用她慣用的溫柔手段平息他的怒火。

  「天塌不下來。您在漢東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陳書記那邊,總歸要給您幾分薄面……」

  「你懂個屁!」龍培粗暴地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蘇媚驚呼一聲,跌坐在地。

  他此刻心煩意亂,往日最受用的溫柔鄉也變成了令人窒息的枷鎖。

  薄面?陳立春那個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權衡利弊!

  安欣遞上去的東西,尤其是關於那個孽種的,簡直就是捅破天的炸藥!

  陳立春還會給他龍培「薄面」?他現在只擔心陳立春會不會為了自保,第一個把他推出去!

  「滾!都給我滾出去!」龍培像一頭受傷的困獸,朝著門口和角落陰影里侍立的兩個心腹保鏢咆哮。

  保鏢面無表情,躬身迅速退了出去,關好了門。

  蘇媚委屈地咬著唇,泫然欲泣,但看到龍培那要吃人般的眼神,終究不敢再說什麼,也慌忙爬起來,裹緊睡袍,快步離開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書房。

  沉重的房門隔絕了內外。

  書房裡只剩下龍培粗重的喘息聲和沉香那令人窒息的甜膩。他頹然癱回太師椅,雙手用力地揉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緒。

  下一步該怎麼辦?動用所有關係,不惜一切代價壓下去?還是……壯士斷腕?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不!絕不!龍乾是他唯一的兒子!是他龍家未來的希望!

  絕望和暴戾交織的情緒在他胸中翻騰。他猛地拉開茶台下的一個暗格,裡面赫然放著一部沒有任何標識的衛星電話。

  他顫抖著手拿起電話,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光芒。必須……必須做點什麼!哪怕……

  就在他手指即將按下撥號鍵的瞬間,書房頂角,一個極其隱蔽、偽裝成空調出風口裝飾格柵的角落,一個針尖大小的紅色光點,極其微弱地、不易察覺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又迅速熄滅,徹底隱沒在幽暗的光線里。

  它像一隻冰冷的、來自深淵的眼睛,無聲地記錄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他的咆哮,他的恐懼,他的絕望,以及他此刻正試圖撥出的、通向某個禁忌之地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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