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法院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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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清晨。

  京州市中級人民法院。

  這座象徵著國家司法權威的殿堂,在初升的朝陽下顯得格外莊嚴肅穆。

  巨大的花崗岩基座堅實厚重,高聳的羅馬柱支撐起宏偉的門廊,巨大的國徽懸掛在正門上方,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寬闊的台階一級級向上延伸,仿佛通往神聖的祭壇,每一級都透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一輛掛著赤陽市牌照的黑色奧迪A6L無聲地滑停在法院正門前的禁停區。

  車門打開,姜安正走了下來。他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行政夾克,白襯衣領口一絲不苟,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幹練。

  只是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冰冷,以及緊抿的嘴角透出的堅毅,泄露了他此刻內心的風暴。

  他身後跟著一位提著厚重公文包、神情嚴肅的中年律師,姓張,是京州本地一家頂級律所的合伙人,以作風硬朗、業務精熟著稱。

  姜安正抬頭,目光銳利地掃過法院那高聳的門楣和冰冷的國徽。

  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下眼睛,然後邁開沉穩的步伐,踏上那寬闊而冰冷的台階。

  皮鞋踏在堅硬的花崗岩上,發出清晰而孤寂的迴響,每一步都踏得異常堅定。

  法院內部更是氣勢恢宏。挑高的大廳穹頂繪著象徵法律的圖案,巨大的水晶吊燈垂落,光線明亮卻帶著一種審判廳般的冷感。

  光潔如鏡的深色大理石地面倒映著行色匆匆的人影,空氣里瀰漫著紙張、油墨和一種特有的、屬於權力機構的冰冷氣息。

  立案大廳位於一樓西側。與外面大堂的恢弘相比,這裡顯得嘈雜而忙碌。

  長長的櫃檯將空間分割開來,裡面是穿著統一制服、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外面則是或焦急、或茫然、或憤怒的當事人和律師。

  各種口音的方言、爭辯聲、諮詢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屬於基層司法的喧鬧背景音。

  姜安正和律師張先生徑直走向一個標註著「民事立案」的窗口。

  窗口後面坐著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女工作人員,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透著職業性的疏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張律師上前一步,將厚厚一疊整理得井井有條的起訴材料,包括起訴狀、身份證明、醫院診斷證明、傷情鑑定報告(余成龍在姜安正授意下第一時間做了傷情鑑定,結論為輕微傷,但特別註明了孕婦險流產的特殊情況)、現場目擊者(余成龍)的證言等,從窗口下方遞了進去。

  「您好,我們提交一份人身損害賠償及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的立案申請。」張律師的聲音清晰而專業。

  女工作人員接過材料,隨手翻了翻封面。當她的目光掃到「原告:姜如煙」、「被告:龍乾」這幾個字時,翻動紙張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透過鏡片,目光在姜安正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垂下眼帘,繼續翻看材料。

  她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帶著一種刻意的、近乎磨蹭的仔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口外排起了小小的隊伍,後面的人開始發出不耐煩的嘟囔聲。女工作人員卻仿佛充耳不聞,依舊慢條斯理地翻看著,偶爾拿起一份材料,對著電腦屏幕敲打幾下鍵盤,眉頭微蹙,像是在核對什麼疑難信息。

  張律師微微皺眉,正要開口詢問進度。女工作人員終於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平淡無波:「材料不全。」

  「不全?」張律師愣了一下,立刻追問,「請問缺少什麼?我們按照立案要求準備齊全了。」

  「被告龍乾的身份信息呢?」女工作人員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冷光,「身份證號碼?常住地址?工作單位?起訴狀上只寫了個名字,這怎麼立案?我們怎麼送達?」

  張律師立刻解釋道:「被告的具體身份信息,原告方目前掌握有限,這正是需要通過訴訟程序,申請法院依職權調取的部分。我們有明確的被告姓名,有具體的侵權事實和證據指向,符合立案的形式要件。根據《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一十九條…」

  「規定是規定。」女工作人員不耐煩地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官腔,「沒有明確的被告身份信息,我們系統里沒法錄入,案子立不了。

  你們先去把被告的身份信息查清楚,開個戶籍證明或者單位證明再來。」她說著,就要把材料從窗口推出來。


  姜安正一直沉默地站在張律師側後方,冷眼看著這一切。

  當看到對方要將材料推出時,他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影帶來一股無形的壓力。他沒有看那個女工作人員,而是對著張律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窗口的隔音玻璃,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和不容置疑:

  「張律師,我記得最高人民法院關於立案登記制的規定很明確。

  有明確的被告,是指足以使被告與他人相區別的姓名或者名稱、住所等信息。龍乾這個名字,在京州範圍內,尤其是在特定事件背景下,指向性是唯一的。

  法院若認為需要補充,應在立案後依職權調查,而不是以此為由拒絕立案。我說的對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地,帶著一種天然的權威感。

  立案大廳里原本的嘈雜聲似乎都低了幾分,周圍幾個窗口的工作人員和等待的當事人都不由自主地朝這邊看了過來。

  女工作人員的臉色微微一變。她顯然認出了姜安正的身份,或者至少感受到了對方絕非普通當事人。

  她推材料的動作僵住了,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姜安正那銳利如刀的目光,語氣明顯軟了幾分,但依舊帶著程式化的推諉:「這個……,您說的有道理。但…這畢竟是程序問題,我只是個窗口辦事員,做不了主。

  這樣,您把材料先放這兒,我…我拿進去請示一下我們庭長,您看行嗎?」

  姜安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靈魂,讓她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女工作人員如蒙大赦,趕緊抱起那疊厚厚的材料,腳步匆匆地離開了窗口,消失在通往內部辦公區的通道里。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立案大廳的喧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隔膜隔絕開。

  姜安正背著手,站在窗口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工作人員消失的方向。

  張律師站在他身側,神情凝重。周圍投來的目光充滿了好奇和探究。

  足足過了近二十分鐘,那個女工作人員才重新出現。

  她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為難,將材料從窗口遞還出來,語氣比之前更加客氣,卻也更顯疏離:「姜市長,張律師,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庭長看過了,也請示了主管領導。

  領導的意思是…這個案子情況比較特殊,涉及…呃…一些需要進一步核實的問題。材料暫時還不能收,需要…再研究研究。請您理解。」

  「研究研究?」姜安正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刺骨的寒意和嘲諷,「好一個『研究研究』!需要研究多久?十天?半個月?還是等到我女兒腹中的孩子徹底沒了,或者等我這個原告的父親也咽了氣?!」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震怒,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響在立案大廳的上空!整個大廳瞬間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震驚和敬畏。

  女工作人員嚇得臉色煞白,連連擺手:「姜市長,您別生氣,這…這真不是我的意思,是領導…」

  「哪個領導?!」姜安正一步上前,目光如炬,直刺對方眼底,「是立案庭庭長?還是分管副院長?或者,是更高層級的『指示』?你告訴我名字!我姜安正親自去問問他,漢東省的法律,是不是姓『龍』?!」

  最後那個「龍」字,如同重錘,狠狠砸下!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女工作人員嚇得噤若寒蟬,一個字也不敢再說,慌忙低下頭,躲閃著那幾乎要焚毀一切的目光。

  姜安正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揮手,對張律師沉聲道:「我們走!」聲音里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一種被權力鐵壁無情阻擋的冰冷絕望。

  他不再看窗口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法院大門外走去。

  背影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與蒼涼。

  那沉重的青銅大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仿佛隔絕了兩個世界——一個是陽光下象徵公正的殿堂,一個是門內那冰冷堅硬、密不透風的權力銅牆鐵壁。

  陽光刺眼,姜安正站在高高的法院台階上,俯瞰著下方車水馬龍的街道,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上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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