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胎死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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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案匯總與決策:

  一個小時後,兩個小組再次匯合,分別匯報了討論結果。

  當劉主任闡述完那個需要林天才輔助定位的微創引流方案時,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當梁主任介紹完那個融合了失傳藥材穴位猛藥外敷的複合中醫藥方案時,幾位西醫專家更是面露驚異。

  這兩個方案,單獨看都充滿了極高的風險和不確定性,甚至有些離經叛道。

  但結合在一起,卻隱隱構成了一條看似不可能的生路:用中醫藥三路並進的強力支持,先穩住甚至略微提升患者生機。

  同時,在中醫藥創造的一絲可能出現的狀態窗口期內,以最小的創傷完成膽汁引流,打破惡性循環的關鍵一環。

  孫明翰院長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提出關鍵設想的林天才,又看向各位主任。

  「風險極高。」孫院長最終緩緩開口,「無論中醫還是西醫方案,任何一環失敗,都可能加速患者死亡。

  成功率可能不到一成,甚至,引流手術本身就可能致命。」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而有力:「但是,這是目前我們基於現有條件集中全院頂尖智慧,所能提出的最具建設性也是唯一可能扭轉死局的方案。

  患者轉診而來,家屬抱有最後希望。

  我們協和,作為國家醫療的尖兵,面對絕境,有時需要的不僅僅是謹慎,更是敢於承擔責任為那一線生機而拼搏的勇氣和智慧。」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我決定,採納這個中西醫結合的冒險方案。

  立刻成立專項治療小組,我任總指揮。

  劉主任、趙主任負責引流手術的具體實施和外科支持。

  梁主任、錢主任負責中醫藥方案的執行和調整。

  張醫生負責術中監護和神經相關併發症預防;

  林天才……」

  孫院長看向林天才,語氣鄭重:「你作為關鍵的技術輔助和中醫藥方案的核心參與者,全程跟進。

  你的感知力和那些特殊藥材,是這個方案的重要組成部分。

  但你必須清楚,你承擔的壓力和風險也是巨大的。

  一旦出現問題,即使你是實習生,也需要承擔責任。

  你,有沒有信心,敢不敢承擔?」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天才身上。

  這不是普通的實習考核,這是將一條鮮活的生命,部分地壓在了他這個年輕醫者的判斷和能力上。

  林天才眼神清澈而堅定,迎向孫院長的目光,站起身,聲音平穩卻清晰地響徹會議室:

  「院長,各位老師我明白其中的風險和責任。

  作為一名醫者,面對生命垂危的患者,只要有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的希望,就應盡百分之百的努力去爭取。

  我有信心輔助好引流操作,確保提供的藥材和方案細節無誤。

  我願意承擔我職責範圍內的所有責任,為挽救患者生命,全力以赴。」

  他的回答,沒有熱血沸騰的宣誓,卻透著一種基於強大實力和醫者仁心的沉穩與擔當。

  孫院長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點了點頭:「好!事不宜遲,立刻行動。

  劉主任、梁主任,你們分別帶隊,細化操作流程和用藥細節,一小時內拿出最終執行方案。

  同時,與家屬進行最充分最坦誠的溝通,告知所有風險,獲得知情同意。

  林天才,你跟我來一下。」

  散會後,林天才跟著孫院長來到他的辦公室。

  關上門,孫院長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天才,我知道你身上有些不同尋常的本事,吳老也隱約提過。

  這次方案,很大程度依託於你的能力。

  記住,在操作中,安全第一,患者安全第一,你自己的特殊性,也要注意隱藏。

  有任何困難或需要特殊支持的,直接向我匯報。」

  「我明白,院長。謝謝您的信任。」 林天才鄭重回答。

  專項治療小組的方案剛具雛形,還未來得及細化,便被一個冰冷且無法繞過的現實問題迎面撞碎——治療費用。


  當醫務科的同志和梁主任將初步估算的費用清單,委婉地告知患者家屬後,希望,就像陽光下脆弱的肥皂泡,瞬間破滅了。

  患者的妻子,一位飽經風霜的婦女,先是愣住,隨後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肩膀垮塌下去,仿佛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乾。

  她的兒子,一個皮膚黝黑的青年工人,眼睛赤紅,拳頭捏得咯咯響,卻又無力地鬆開。

  女兒則緊緊抱住母親,眼淚無聲地流淌,眼神里除了悲痛,還有對這個數字深深的絕望。

  「把……把我們都賣了……也湊不齊啊……」 妻子最終嗚咽著說出這句話,字字泣血,卻也是殘酷的事實。

  他們或許願意傾家蕩產,但「家產」在那個年代,對於絕大多數普通工人家庭而言,薄得如同一張紙。

  消息傳回治療小組的會議室,先前那種為了攻克醫學難題而燃起的熱情與專注,瞬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常見的沉重與無力。

  劉主任摘下眼鏡,用力按了按眉心,聲音低沉,「又是這樣……見怪不怪了。」

  他的語氣里沒有太多波瀾,只有深深的疲憊。

  在資源極度匱乏的年代,醫生首先學會的,往往不是如何治癒所有疾病,而是如何面對無數個「無能為力」。

  趙副主任搖搖頭,「犀角、羚羊角、天然牛黃、麝香……哪一樣不是國家管控按需調撥的稀有物資?野山參更是可遇不可求。

  就算我們豁出臉皮去藥庫爭取,這費用怎麼算?

  醫院不是善堂,每一支青黴素、每一克葡萄糖都有計劃、有帳目。

  這麼大一筆開銷,沒有來源,財務科第一個不答應。

  病人單位能報銷一部分常規住院費就不錯了,這種實驗性、尖端性的治療,想都別想。」

  梁主任撫摸著面前寫滿珍稀藥名的紙張,嘆了口氣。

  他比誰都清楚那些藥材的珍貴與難得,有些甚至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林天才說有,他信,但那必然是極難得的私人珍藏。

  讓一個年輕人無償地貢獻出來,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也絕不可持續。

  張峰醫生沉默著,他的領域同樣受制於設備和技術條件,成本高昂。

  所有人的心裡都清楚,在沒有單位公費醫療全面兜底,對於眼前這個普通的工人家庭而言,本質上已經宣告了終結。

  這不是人心冷熱的問題,而是整個時代背景下,資源分配鐵律的體現。

  孫明翰院長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睛。

  作為院長,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清楚醫院的帳本和物資調撥的艱難。

  他愛惜人才,看重林天才提出的方案中蘊含的醫學突破可能,但作為管理者,他必須對醫院的正常運行和資源負責。

  個人的同情心,無法對抗系統性的匱乏。

  他緩緩睜開眼睛,目光銳利而清醒:「趙主任說得對,現實情況就是如此。

  我們制定的方案,技術上或許有一線希望,但經濟上,目前不具備實施條件。

  醫院無法承擔無源頭的巨額虧損,也沒有權力要求任何醫護人員無償貢獻私人貴重物品——即使有人願意,這也不是長久之計,更不合規矩。

  天才,你的思路和技術貢獻,我們記下了,這本身很有價值。

  但關於費用和資源的問題,我們必須尊重現實。

  醫務科會再次與家屬溝通,明確告知,如果無法在極短時間內籌到費用。

  或者患者原單位無法提供超出常規的特殊報銷支持,那麼醫院只能遺憾地繼續維持現有的一般支持治療。」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沒錢,沒特殊資源渠道,就只能放棄這個冒險的搶救方案,等待必然的結果。

  會議室里一片沉寂,剛剛還熱烈討論的生路,轉眼間就被冰冷的現實堵死。

  林天才坐在那裡,感受著這份沉重。

  他擁有靈田空間,某種意義上可以生產那些珍稀藥材,成本極低。

  但正如孫院長和趙主任所說,他憑什麼無償貢獻,以什麼名義,一旦開了這個頭,後患無窮。

  他不是救世主,也改變不了整個時代的資源格局。


  他能做的,是在不暴露自身秘密、不破壞既有規則的前提下,有限度地運用自己的能力。

  「院長,各位老師,我明白了。在這種情況下,尊重醫院的制度和資源現狀是必須的。我個人尊重集體的決定。」

  他沒有再提貢獻藥材,也沒有試圖去挑戰那不可逾越的經濟壁壘。

  這並非冷漠,而是一種基於現實權衡的成熟。

  在規則和時代的大背景下,個人的善意和能力,必須找到合理的出口,否則只會帶來麻煩,甚至危及自身。

  孫院長點了點頭,對林天才的理智和分寸感表示認可。

  他轉向眾人,「那麼,事情就這樣定了。劉主任、梁主任,你們帶人去和家屬做最後的溝通,務必解釋清楚。

  其他同志,手頭的工作繼續,這個病例……就作為一次未能實施的高難度方案討論,記錄在案吧。散會。」

  會議結束了。

  一項凝聚了頂尖智慧、理論上可能的方案,尚未進入實施階段,便因現實,黯然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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