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病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嚴肅起來。

  各位主任、專家接過病歷,迅速翻閱,眉頭紛紛皺起。

  林天才也拿到了屬於自己的那份。

  病歷很厚,記錄詳細。

  患者男性,52歲,因「進行性加重的上腹部疼痛、黃疸、消瘦乏力兩月余」入院外院,初步診斷為「胰頭占位性病變,高度懷疑惡性腫瘤,伴肝內外膽管擴張、梗阻性黃疸」。

  外院嘗試了保守治療,但黃疸持續加深,肝功能急劇惡化,出現腹水、低蛋白血症、凝血功能障礙,並伴有反覆低熱。

  因為患者身體狀況太差,腫瘤位置險要且與重要血管關係密切,外院評估無法進行根治性手術,甚至姑息性的膽道引流手術風險都極高,已多次下達病危通知。

  家屬不願放棄,經人聯繫,輾轉求到了協和。

  病例後面附著最新的化驗單、影像學片子(這個年代的X光片和簡單的血管造影)和詳細的病程記錄。

  情況確實危重,患者已處於多臟器功能衰竭的邊緣,腫瘤本身和嚴重的梗阻性黃疸是兩大核心致命因素。

  各位專家開始發言,氣氛熱烈而凝重。

  普外科劉主任指著片子:「腫瘤侵犯門靜脈邊緣,膽總管完全堵死,肝內膽管像樹枝一樣擴張。

  手術難度極大,以患者目前的肝功能、凝血狀況和全身狀態,麻醉關都未必過得去,術中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下不了台。」

  胸外科趙副主任補充:「從片子上看,腫瘤有一定向上生長的趨勢,與十二指腸關係也密切,解剖結構複雜。」

  神經外科張峰更關注患者可能存在的疼痛管理和神經壓迫跡象,但目前的資料不足以判斷。

  骨科錢主任則從患者極度消瘦、可能存在骨轉移風險的角度提出了看法。

  梁主任則從中醫角度分析:「患者面黃如橘,色晦暗,此為陰黃重證,濕熱疫毒蘊結肝膽,瘀阻脈絡,加之久病耗傷氣血,脾腎兩虛,正氣衰敗。當務之急,亟需退黃、利膽、解毒、扶正。但邪勢鴟張,正虛不勝攻伐,用藥分寸極難把握。」

  大家各抒己見,但共識是:手術風險極高,幾乎等同於「送死」;保守治療似乎已到瓶頸,難以扭轉進行性惡化的趨勢。

  患者的生命仿佛在以天甚至以小時為單位倒計時。

  孫院長面色沉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的目光不時掠過林天才。

  林天才從進入會議室起就一直很安靜,但在大家討論時,他聽得非常專注,眼睛快速掃過病歷的每一頁,眉頭微蹙,似乎在飛速思考。

  當討論暫時陷入僵局,幾位主任為「是否值得冒巨大風險嘗試極其有限的姑息手術」而爭論時,孫院長清了清嗓子,會議室安靜下來。

  孫院長直接點名,「林天才,病歷你看完了,各位老師的意見你也聽了。

  說說你的看法,不要有顧慮,這裡沒有實習生,只有治療小組的成員。」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林天才身上。

  有期待,有審視,也有純粹的好奇,想看看這個被院長如此看重的年輕人,面對這樣的絕境,能說出什麼來。

  林天才合上病歷,抬起頭,目光平靜而清澈。

  他沒有立刻談論手術可行性或具體的藥方,而是緩緩開口,語氣沉穩:「各位老師分析得非常透徹。

  從現代醫學角度看,患者確實已陷入手術禁區,全身狀況是最大的障礙。

  從中醫角度看,正虛邪戀,攻補兩難。」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點在病歷的肝功能指標和黃疸指數上:「我認為,當前壓倒一切的核心矛盾,是『梗阻』和『毒素』。

  膽汁排不出去,膽紅素、膽汁酸等毒素蓄積體內,直接摧毀肝臟、侵蝕全身。

  外院的保守治療,在疏通梗阻、強力排毒方面,可能力度不夠,或者方法未能精準切入。」

  「你的意思是?」 梁主任若有所思。

  「或許,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在嘗試任何大的創傷性操作之前,我們需要先給患者創造一個哪怕極其微小的窗口期。

  這個窗口期的目標不是根治腫瘤,而是:第一,以儘可能小的創傷,建立一條有效的膽汁外引流通道,哪怕只是部分引流,迅速降低膽道壓力和血中毒素水平。


  第二,同步進行最強效的扶正祛邪支持治療,重點在於護肝、利膽、解毒、固脫,用藥物和可能的其他方法,將患者的身體狀態從懸崖邊拉回來一點點。」

  「建立引流?怎麼建?穿刺?患者凝血功能這麼差,穿刺出血風險同樣巨大。」 劉主任提出質疑。

  「如果……不是傳統的經皮肝穿刺膽道引流呢?」

  林天才腦海中浮現出《金石藥性辨》中關於某些特殊礦物引導特性的記載,以及化境武者對氣機、經絡的微妙感知能力,「或許可以嘗試更精細的引導定位,選擇風險相對最小的路徑,或者結合……某種特殊的藥石引導,儘可能減少穿刺損傷和出血風險。當然,這需要極其精準的影像引導和操作。」

  他這話說得有些模糊,引來了幾位西醫專家疑惑的目光。藥石引導?這是什麼概念?

  但梁主任的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古籍記載的偏門方法。

  林天才繼續道:「至於藥物治療,常規的茵陳蒿湯、犀角地黃湯加減恐怕力有未逮。

  需要更峻猛的解毒化瘀之品,同時配伍大補元氣、固護肝腎的珍稀藥材,劑量和配伍可能需要突破常規。

  而且,給藥途徑或許不能局限於口服——患者消化吸收能力極差。

  可能需要考慮鼻飼、灌腸、甚至……特殊的體表貼敷或穴位導入,以求藥力直達病所,減輕脾胃負擔。」

  他提出的想法,有些聽起來匪夷所思,有些則切中了當前治療的痛點——如何在患者極其脆弱的情況下,實現有效的膽汁引流和藥物投送。

  孫院長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放緩了。

  「想法很大膽,甚至有些……超出常規。」

  孫院長緩緩開口,「但面對這樣的病例,常規手段已經無效。

  林天才提出的『創造窗口期』思路,我認為值得深入探討。

  接下來,我們需要細化:第一,這種『微創精準引流』在技術上如何實現?需要哪些條件和設備?風險到底有多高?

  第二,他所說的『強力扶正祛邪』方藥具體是什麼?哪些藥材?如何配伍?特殊給藥途徑的可行性和安全性如何評估?」

  他環視眾人:「現在,我們分成兩個方向繼續深入。

  劉主任、趙主任、張醫生,你們和林天才一起,重點研究引流方案的技術細節和風險評估。

  梁主任、錢主任,你們和林天才一起,儘快擬定出一個具體的中醫藥救治方案,列出需要的藥材,評估特殊給藥方法的可能性。一個小時後,我們再匯總討論。」

  會議進入了更具體、更緊張的攻堅階段。

  林天才被推到了核心位置,需要同時與西醫專家探討高精尖的操作可能性,又要與中醫大師推敲近乎起死回生的方藥。

  壓力巨大,但他眼中卻閃爍著專注而沉靜的光芒。

  這,正是院長孫明翰希望他經歷的特殊實習,也是他一身所學,真正用於挑戰生命極限的時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