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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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守仁對老友的細心也頗為受用,點了點頭,「就在這兒歇會兒吧,來回折騰麻煩。」

  師徒二人就在辦公室里用了午飯。

  吃飯時,孫院長還簡單問了問上午的情況,吳守仁挑了兩個病例說了說,孫院長聽得連連點頭,對老友的醫術更是佩服。

  飯後,孫院長便回去處理自己的事務了。

  林天才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吳守仁則在裡間的床鋪上小憩了片刻。

  林天才年輕精力旺盛,沒有睡意,便在外間翻閱上午記錄的病案,反覆琢磨師父的辨證和用藥思路,遇到不甚明白之處,還拿出自己帶的醫書對照查看。

  下午,來看診的病人果然比上午少了一些,只來了三位。

  前兩位病情相對簡單,一位是虛勞咳嗽,一位是小兒食積,吳守仁診脈開方,林天才記錄學習,處理得很快。

  第三位病人,是一位由兒子攙扶著進來的老太太,約有七十多歲。

  她一進來,林天才就注意到她的雙手,尤其是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幅度雖不大,但持續不斷,連帶著頭部也有細微的搖晃。

  她兒子一臉愁容地說道,「吳大夫,我媽這手抖的毛病有兩年多了,越來越厲害,現在連碗都端不穩,筷子也拿不好。

  西醫看了說是『震顫麻痹』,開了藥吃,效果也不明顯,還老是犯困。」

  吳守仁示意老太太坐下,和顏悅色地問道,「老人家,除了手抖,還有哪裡不舒服?平時怕冷還是怕熱?睡覺、吃飯怎麼樣?」

  老太太口齒還算清晰,斷斷續續地回道,「身上沒勁兒,總覺得冷,晚上睡不踏實,胃口也一般……」

  吳守仁仔細查看了她的舌苔(舌質淡胖,苔白膩),然後凝神為其診脈。

  林天才在一旁靜靜觀察,只見師父的手指在不同脈位停留了較長時間,眉頭微蹙,似乎在細細體察。

  「脈沉細無力,兼有弦象。」

  吳守仁鬆開手,對林天才低語道,「此乃肝腎虧虛,氣血不足,筋脈失於濡養,加之風邪內動所致。年高體弱,本源已虧。」

  他略一沉吟,對老太太和她的兒子說,「老人家,您這病根在肝腎不足,我試著給您扎幾針,先讓這抖動緩解一下,您看如何?」

  老太太和她兒子連忙點頭同意。

  吳守仁讓林天才取出消過毒的毫針。

  他取穴精準,手法輕柔而穩健,先後在老太太的 風池、合谷、太沖、陽陵泉 等穴位施針。

  林天才全神貫注地看著,他知道風池穴能祛風通絡,合谷、太沖是開四關以鎮肝熄風,陽陵泉則是筋之會穴,擅長舒筋活絡。

  當最後一根針落在陽陵泉穴時,吳守仁手指輕捻,運用了一種特殊的補瀉手法。

  說來也奇,不過短短一兩分鐘,老太太那持續顫抖了兩年多的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地、一點點地平靜了下來,最終只剩下極其微弱的顫動。

  老太太自己都不敢相信,抬起手來,翻來覆去地看,激動得聲音都帶了哭腔,「停了……停了!真的停了!吳大夫,您真是神了!我這手……我都快忘了它不抖的時候是啥樣了!」

  她兒子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連連道謝。

  吳守仁微微一笑,語氣平和,「老人家,莫激動,這只是暫時緩解。您這病需要慢慢調理,光靠針灸不夠,還需配合湯藥,補益肝腎,益氣養血,才能穩固效果。」

  他隨即口述了一個以地黃、山茱萸、枸杞子、當歸、黃芪等為主的方子,讓林天才記錄下來。

  送走了母子倆,林天才看向師父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他知道針刺立效看似神奇,實則是建立在師父對病機精準判斷和深厚功力之上的。

  吳守仁看著徒弟亮晶晶的眼睛,淡淡道,「醫者,知其要者,一言而終。不知其要者,流散無窮。此症關鍵在於辨明虛實,補瀉得宜。你日後需在脈診和辨證上多下功夫。」

  「是,師父。」林天才鄭重應下,將這句話和剛才那神奇的一幕,深深印入了腦海。

  經過這半天的見習,協助師父處理了形形色色的病例,林天才原本因快速掌握理論知識而升起的一絲自得,早已被徹底澆滅。

  他親眼目睹了師父如何通過細微的舌苔變化、複雜的脈象以及看似不經意的幾句問話,精準地把握住疾病的根源,這遠非書本上乾巴巴的理論所能比擬。


  他以為自己已經學到了師父的部分手藝,此刻才清醒地認識到,自己不過是記住了理論框架,距離真正獨立、精準地診治各種病人,還差了十萬八千里的實踐火候。

  在下午沒有病人的空閒時間裡,他沒有懈怠,而是靜下心來,仔細回顧和梳理今天記錄的所有病案。

  眼看快到下班時間,辦公室內暫時沒有新的病人,林天才便走到正在閉目養神的吳守仁身邊,恭敬地低聲道,「師父,弟子有一個疑難,思索良久不得其法,想向您請教。」

  吳守仁緩緩睜開眼,看向一臉認真的徒弟,「哦!何事讓你如此困擾?」

  「是關於一種先天性的寒毒之症。患者應是女子,年紀不大,其寒症應該是源於母體懷胎時曾長時間滯留極寒之地,寒氣深入胞宮,損及胎兒先天之本。

  此寒毒並非普通虛寒,似是深植於骨髓經脈之中,尋常溫補藥物,如同隔靴搔癢,難以觸及根本。

  表現為平素極度畏寒,手足冰涼,氣血運行滯澀,面色蒼白,甚至在……在月事期間尤為痛苦難忍。」

  他雖然沒有提及蘇月華的名字,但將她的核心症狀和可能的病因都清晰地描述了出來。

  吳守仁聞言,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他坐直了身體,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先天胎寒,深入髓脈……」

  他沉吟片刻,目光銳利地看向林天才,「此乃疑難重疴,非同小可。你能觀察到這一步,已屬不易。尋常的桂枝、附子、乾薑之類,藥力難以直達病所,反而可能因其燥烈而耗傷本已不足的陰血。」

  林天才心中一緊,連忙追問,「師父,那……可有根治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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