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地尚存,人世已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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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韓慶與青牛二人,近了函谷關,入目所過,觀大地乾旱,觸目驚心,一時無言。

  待是二人靠近函谷關,欲要入關,忽見那關口上有一帛書張貼。

  韓慶近前,細細一觀。

  但見帛書上有文『壬寅歲。函谷關外,赤地百里,涇渭斷流,黍稷盡槁,野有餓殍而天無片雲。今遵太卜占示,仰承昊天,特頒此文。

  有能通陰陽、役風雷者,不論庶民巫覡,但使甘霖沛降,解此焦土:

  一賜青銅十鈞,粟黍百斛。

  二授雲師符節,列祀官祠。

  三許入王都覲見,鑄鼎銘功。

  若夫術涉邪祟,或虛言惑眾,依周律車裂以謝天。

  大周貞定王十三年。

  秦函谷關司關翟瑜謹立。』

  青牛瞧見,嗤之以鼻,說道:「此乃妖邪作怪,求雨有甚用?若不除妖,求得一時,求不得一世。」

  韓慶微微一笑,說道:「兕大王。勞你揭帛,我等去見這司關。」

  青牛依令,揭了帛書。

  那旁的士卒見狀,上前來請,只道揭帛者,當與之走上一遭,相見司關。

  韓慶笑著應答,與青牛同行,跟那士卒走入函谷關中。

  不多時,士卒帶韓慶二人行至一府中,使二人少待,當是通報司關,方能相見。

  韓慶應聲,在外觀府,有些懷念。

  此府不正是昔年他那司關府,不曾想數十載後,今時司關,仍沿用此府為司關府。

  韓慶見此府牆面斑駁,有些老舊,有些恍惚,只覺數十載光陰,彈指間而去,他似未變,人間卻已滄海桑田。

  他輕輕地撫摸而過牆面,感嘆不已。

  青牛在旁,見韓慶模樣,思量許久,說道:「清常。這府有些眼熟,昔年可是你所居住那處?」

  韓慶轉頭笑道:「兕大王好記性,竟能記得此處乃我舊府。不瞞兕大王所說,此處確為我昔年之府,往昔時,兕大王亦曾入住。今再是歸來,相見此府,教我有些感嘆。」

  青牛一拍胸膛,說道:「清常,若你不舍,待那司關出來,我與他好生說道說道,教他將此府歸還。若其不願,我定要教他知我利害。」

  韓慶搖頭說道:「往日之事,不可惋惜。此府雖是我舊府,但乃是韓慶舊府,而今我為清常,不可貪戀其中。」

  青牛自明其意,只得作罷,不再言說。

  二人在府外等待少許,那士卒終是走出,其身後跟著一人,那人年約二十有餘,面容剛正,自有正氣其中。

  韓慶見之,整衣端肅,行揖禮,舉止從容,既有修行者之寧靜,亦有貴族風氣,他說道:「雲遊散人,見過大人。」

  司關見韓慶知禮,舉止不俗,暗暗心驚,只覺此人較從前他所見王侯,更具風骨,他不敢大意,回禮一拜,問道:「不敢妄稱大人。敢問先生宗國何邦?貴胄何方?」

  韓慶笑道:「有勞下問。慶昔乃晉臣韓氏之族人也。然塵緣漸遠,今為一雲水過客,寄身於山川之間,不復問門庭內外之事,故不再為韓氏之人。」

  司關大驚,躬身行禮,說道:「不想乃韓氏貴種。」

  司關還未下拜,教韓慶扶著,下拜不得。

  韓慶搖頭說道:「今不復為韓氏之人,不敢受司關大禮,快快請起。我今所來,乃為揭文,旱災事來。」

  司關正要再說些甚,忽聞韓慶所言,驚喜不已,說道:「先生揭文,可是有那祈雨的本事,以解我關中旱災?」

  韓慶說道:「我未有祈雨的本事。但我知關中為何會起這般旱災。」

  司關急問:「請先生告知。」

  韓慶說道:「此乾旱之災,蓋有妖邪作祟,方有此難。」

  妖邪作祟!

  此言一出,那旁的士卒唬得一驚,跌倒在地。

  反觀司關,卻未有驚容,渾渾噩噩,呆若木雞,站在原地,嘴邊低聲著言說,果真是妖怪。

  韓慶遂相問。

  司關既言,早些時候,他夜裡曾有一夢,時見有一狐狸人立而起,口吐人言,與他講說,一年供奉一對童男童女,與他進食,保他關中風調雨順,無有災殃,若不允許,他當是攪得關中雞犬不寧。


  司關既得此位,怎願讓之,他斷然拒絕。

  醒來之後,他本以為此僅是一夢,便不以為意,今教韓慶一言,方知那夢為真。

  司關拜禮,懇求道:「先生有法,在下請先生能解去關中災殃,關中百姓實在無辜,何以要供奉妖邪。」

  韓慶說道:「司關心安。今我到來,自為解災,若果如你所言,此妖邪,我自當降伏。」

  司關大喜,請韓慶入府,設席以待。

  韓慶欣然應允。

  司關引著韓慶與青牛走入府中。

  韓慶入府,沿著甬路前進,他見周遭,一如往年,只是舊了些,府中大致未有變化,他問司關,府中為何這般破舊。

  司關說道:「先生有所不知,此府乃昔年一大賢曾居住過之地,我是後來人,怎敢改大賢就故居。」

  韓慶問道:「大賢何人?」

  司關答道:「大賢亦與先生般,乃晉臣韓氏之人。大賢者,韓君子是也。」

  韓慶一時無言,不知該如何答話。

  那旁的青牛大笑不止,教司關感到奇怪。

  然司關未有理會青牛,再是說道:「先生許是雲遊,不知韓君子,但韓君子乃是世間少有的奇人,博通古今,連往日孔子亦曾言說,韓君子可為其師。」

  韓慶聞聽『孔子』,轉頭問道:「孔子今安好?」

  司關搖頭說道:「孔子於二十餘載前卒。」

  韓慶有些恍惚,從前與孔丘答說,歷歷在目,不想今日歸來,孔丘卒二十餘載。

  果真是物是人非。

  天地尚存,人世已易。

  他忽然就有些理解,為何孫猴兒在花果山無憂無慮的玩耍多年,會升起要拜師學藝,求長生不死之心了。

  親眼見到,親耳聽到,從前舊友,今已不存,這如何能不教人心中動搖。

  韓慶心中有一抹悲嘆。

  他嘆,人生如夢,為何鮮少有醒來者。芸芸眾生,沉淪於爭名奪利,幾時能有個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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