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莊周夢蝶,蝴蝶夢莊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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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目光落在韓慶身上,似能看穿其心,韓慶紋絲不動,跪在地上,與之對視,心若磐石。

  許久,老子緩緩說道:「韓慶。你是晉國韓氏子弟,生來富貴,若為我弟子,受盡苦難,許得不到你想要的。你在中華富地,可享至九十九歲。」

  韓慶忽是一笑,說道:「聖人,只願為聖人弟子,聆聽聖人教誨,望請聖人恩准。」

  他心裡已是做好準備,老子若不收他為徒,他便請老子教他為一僕從,能跟隨在老子身旁便是最好。

  不得長生,任有萬般皆是空。

  能跟隨在老子身邊,縱不為弟子,亦有一線生機。

  老子說道:「你所求者,我自你心中看出,此路艱辛,荊棘叢生,非有大毅力,大運道的,不可功成。你若來日於半途而亡,豈不因此而悔恨,到時怨我,你教我如何是好。」

  韓慶聞聽,忍俊不禁,未有半分懼怕。

  老子好奇,問道:「你為何發笑,不聽我講?」

  韓慶說道:「聖人。我若果真有幸拜得聖人為師,能在求長生途中而亡,我死得其所,便是身亡,亦感歡喜。」

  老子說道:「你如今再怎說,亦是司關,若你隨我而去,此司關之職,你當如何?」

  韓慶說道:「莫言此司關之職,縱為太宰,亦可辭之,以隨聖人。」

  太宰即後世之丞相,相邦。有輔弼天子,統領百官之責,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西周之周公旦,便是太宰。

  老子捋須一笑,說道:「我擔不得你之言。若你果真願追隨於我,可在七日八時後,隨我西行,那時我自收你為弟子,若你不願,七日八時之間,你可拒之,我諒你也。」

  韓慶一聽,欣喜若狂,手舞足蹈,許久回神,倒身下拜,磕頭不計其數,說道:「能伴聖人,乃慶榮幸,如何有拒言?」

  老子擺手使韓慶而去,笑道:「韓氏慶,你且去,天方光明,你該歸去。」

  韓慶再拜,出了靜室,抬頭一看,但見紫氣拂曉,煌煌光耀,冥冥晦黯,霎時遁形。

  他駐足觀望許久,歸於室中安寢。

  ……

  翌日,晌午。

  韓慶親是伴隨老子身旁侍奉,備衣履,顧餐食,待若生父,往往老子出行,他即在身旁跟隨,老子有何般需求,他都會親力親為,為之操勞。

  如今這個時代而言,師父的地位非常之高,周禮重『師』,與天地君親並列,師父之事,即弟子之事,須全力為之,如『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即冬天要為師父溫暖被褥,夏天要為師父扇涼臥席,晚上要為師父鋪好床鋪,清晨要給師父問安,這等都是必須的。

  韓慶不敢逾越,侍奉老子。

  二人走在關中小道,老子在前,韓慶在後。

  老子漫步而回首張望,笑道:「我尚未收你為弟子,你如何執弟子之禮?」

  韓慶躬身下拜,說道:「聖人雖未收我為弟子,但我自知聖人在前,如何敢不執禮。」

  老子捋須道:「你何故執弟子之禮。」

  韓慶道:「聖人可為天下人之師,待聖人執何般之禮,皆可。故慶執弟子之禮。」

  老子笑了笑,說道:「你執弟子之禮,我卻未曾與你傳道授業解惑。可若你果真選擇此道,便再無回頭路,恐你半途而亡故,雖你不懼,但我不忍見你如此。」

  韓慶答道:「我昔曾聽聞一言,是以『朝聞道,夕死可矣』,此言足以道盡我心。」

  朝聞道,夕死可矣!

  老子回味此言,目光微微一動,點頭說道:「你此言,有些理兒,我知你有大才,不想你還有這般之能,可道此言。」

  韓慶搖了搖頭,說道:「聖人。此非我言,乃我聽聞而來。」

  老子道:「自何處聽聞?」

  韓慶猶豫片刻,答道:「自前世聽聞而來,我自幼有宿慧,故有聰慧之舉,望請聖人諒我,未有早早言明。」

  老子笑了笑,說道:「你神舍清明,心宮無暇,有甚宿慧。有宿慧者,多有瑕疵。你不過一夢罷。」

  韓慶不敢置信,但他前世所經歷,如何能言是一夢。

  老子瞧出韓慶所想,寬大的手掌拉住韓慶,往前走去,行至一柏樹前,他指定柏樹樹身,說道:「慶。你看那樹上的是甚。」


  韓慶走近,細細一觀,柏樹黝黑,枝幹虬曲,上指青天,下探黃土,宛如披甲老將。樹皮粗糙,裂作龜背紋路,一片片翻捲起來,顯出內里的灰白。偶有風過,便簌簌作響。

  在一片樹皮上,有隻微不足道的胡蝶正停在那,其與樹皮融為一體,若不細看,斷難看出。

  韓慶答道:「聖人。此有一蝶。」

  老子笑道:「你且用手一碰此蝶。」

  韓慶聞聽其言,不解其意,但走上前,自寬大衣袖中伸出手來,輕輕觸碰,唯恐蝶驚而去,他小心翼翼,碰到胡蝶翅翼。

  他碰到胡蝶翅翼,忽覺眼前一陣恍惚,隱約間,他見有一少年奔波于田野之間,無憂無慮,似在玩樂,轉瞬之間,少年長大成人,娶妻生子,依靠家中薄田,勉強維持,年至三十,勞累而亡,一生終了。

  韓慶見其一生而過,猛地睜眼,發覺他站在樹前,指尖仍是碰著蝶翼。

  胡蝶如夢初醒,教韓慶觸碰,受驚之下,拍打翅翼離去。

  老子走上前,笑道:「慶,你明否?」

  韓慶沉默許久,說道:「聖人,我明矣。蝶夢少年,少年許是夢蝶,說不清到底是夢,亦或為真。我那宿慧,亦是此理。」

  所謂『莊周夢蝶,蝶夢莊周』,分不清何為真,何為假。

  如老子所言,他前世或許為夢,但他如今又何嘗不是夢,真真假假,難以分清。又或許他如今亦是一場夢,並未醒來。

  再是或許……

  世間萬物,皆是虛假,大夢一場,唯長生是真,唯修道是真。

  韓慶隱有頓悟之感,心中豁然開朗,身子似覺輕盈三分。

  老子在旁邊所見,笑意盈盈,道:「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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