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能治好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勤務兵帶來的消息,像一塊巨石,狠狠砸進了江海峰剛剛被女兒的溫情填滿的心湖。

  陳老……病危?

  江海峰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位老人的模樣。

  那是一位總是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臉上布滿溝壑,笑起來卻像個孩子一樣爽朗的老人。

  他記得自己還是個小連長的時候,因為一次演習中的冒進指揮,差點導致整個連隊被「全殲」,所有人都覺得他會受到嚴厲處分。

  是當時還是軍區總司令的陳老,力排眾議,把他叫到辦公室,非但沒有批評,反而拍著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著說:「好小子!有股子狼崽子的狠勁!打仗,就是要敢想敢沖!這次的簍子,我替你兜著!」

  從那以後,陳老就成了他軍旅生涯中,最敬重、最感恩的領路人。

  可以說,沒有陳老當年的知遇之恩,就沒有他江海峰的今天。

  三年前,陳老因為戰爭時期留下的腦部彈片壓迫神經,陷入深度昏迷,成了植物人。

  江海峰每次去探望,看著病床上那個毫無生息的英雄,心裡都堵得難受。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情況會突然惡化到這個地步。

  「不行,我必須去看看!」

  江海峰心中一緊,再也坐不住了。

  他放下碗筷,立刻起身,從衣架上取下自己那件筆挺的軍裝外套。

  於公,陳老是軍區的定海神針。

  於私,陳老是他的恩師長輩。

  無論如何,他都要去送老人家最後一程。

  他一邊穿衣服,一邊回頭,用一種儘可能柔和的語氣對正在小口喝粥的歲歲說:「歲歲,爸爸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你乖乖在家,好不好?」

  醫院那種地方,充滿了生老病死,他不想讓女兒這么小就接觸到那些沉重的東西。

  然而,歲歲卻放下了手裡的小勺子,抬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

  「爸爸,你要去的地方,是不是有很多『死氣』?」

  江海峰的動作一頓,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

  歲歲指了指剛剛那個勤務兵離開的方向,小鼻子皺了皺。

  「剛剛那個叔叔身上,就沾了好多好多醫院裡的『病氣』和『死氣』,很難聞。」

  她從椅子上滑下來,邁著小短腿走到江海峰面前,伸出小手,緊緊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爸爸,我也要去。」

  「不行,那裡不是小孩子該去的地方。」江海峰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要去。」

  歲歲的態度卻異常堅決,她仰著小臉,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爸爸你身上的『氣』本來就不好,再去那種充滿『死氣』的地方,會被衝撞的。」

  「歲歲要跟著去,保護爸爸。」

  保護爸爸……

  這四個字,從一個三歲奶娃的嘴裡說出來,讓江海峰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看著女兒那清澈而堅定的眼神,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或許……帶她去也沒關係。

  就讓她在走廊里待著,不進病房,應該就沒事了。

  「好。」

  江海峰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蹲下身,笨拙地為歲歲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小揪揪和衣領。

  「那說好了,到了那裡,一切都要聽爸爸的,不能亂跑,不能亂說話,知道嗎?」

  「嗯!」歲歲用力地點了點頭。

  十分鐘後,江海峰牽著歲歲的小手,出現在了軍區總院特護病房區的走廊里。

  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是江部長!」

  「他怎麼來了?還帶著個孩子?」

  走廊里的軍官和醫生們,紛紛向他投來了複雜的目光。

  有同情,有惋惜,也有好奇。

  所有人都知道他剛剛經歷了什麼,也都在私下裡議論他「魔怔」了。

  現在看到他竟然真的把那個所謂的「女兒」帶到了這種場合,很多人都在心裡暗暗搖頭。


  太胡鬧了!

  然而,江海峰卻對周圍所有的目光都視若無睹。

  他的眼神,只落在了那間被悲傷籠罩的 01 號病房門口。

  他能清晰地聽到,從門內傳來的、壓抑不住的哭聲。

  他的心,也隨之狠狠地沉了下去。

  看來……是真的來晚了。

  他牽著歲歲,一步一步地,朝著那片絕望的中心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悲傷的氣氛就越是濃厚,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看到了背對著他、肩膀在微微顫抖的秦衛國。

  他看到了跪倒在地、哭得不能自已的陳師長。

  他也看到了那幾位剛剛還在開會時見過的、此刻卻滿臉疲憊和挫敗的醫學專家。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和無力之中,甚至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

  就在這時,江海峰恰好聽到了秦衛國那句如同最終宣判的結論。

  「……老首長他……恐怕撐不過三天了。」

  「讓家屬們……都過來,準備後事吧。」

  江海峰的腳步,停住了。

  他高大的身軀,在原地僵了足足有十幾秒。

  儘管來之前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當親耳聽到這個「死刑判決」時,他的心臟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狠狠攥住,疼得厲害。

  英雄末路,最是悲涼。

  整個走廊,瞬間被一片壓抑到極致的、絕望的哭聲所淹沒。

  江海峰高大的身軀僵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英雄末路,國士凋零。

  這世間最殘忍的事情,莫過於此。

  他下意識地收緊了牽著歲歲的小手,想要將她帶離這片悲傷之地,不願讓她過早地接觸到死亡的沉重。

  然而,就在這一片讓人窒 isc 息的悲傷和死寂之中。

  一直安靜地跟在他身後的歲歲,卻突然輕輕地掙脫了他的手。

  她小小的個子,讓她可以輕易地從大人們的腿邊縫隙中,看到病房裡的情景。

  在所有成年人的世界裡,那間病房,是生命走向終結的絕地。

  冰冷的儀器,蒼白的床單,還有那個身上插滿管子,毫無生息的老人。

  一切,都預示著死亡的降臨。

  但在歲歲的眼睛裡,她看到的世界,卻截然不同。

  她能清晰地「看」到,病床上那個老爺爺的身體,正被一團如同濃墨般化不開的、灰黑色的「死氣」所包裹。

  那股「死氣」是如此的濃郁,幾乎要將他整個吞噬。

  周圍的那些醫生和儀器,就像是在往一個漏了底的木桶里倒水,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勞地減緩著「死氣」蔓延的速度,卻無法阻止它的侵蝕。

  所有人都認為這個老爺爺不行了。

  他們只看到了表象。

  歲歲卻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她將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團濃厚的「死氣」核心。

  在那位老爺爺的眉心最深處,在那片代表著生命本源的「祖竅」之地,還有一縷光。

  那是一縷比頭髮絲還要細微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金色光芒。

  它很微弱,仿佛下一秒就會熄滅。

  但它,卻在頑強地閃爍著,沒有徹底消散!

  那是……「神」!

  師父教過她,人之三寶,精、氣、神。

  精,是身體的根本,如同燈油。

  氣,是生命的動力,如同火焰。

  而神,則是火焰中的那一點光,是意識與靈魂的寄託。

  精散,則體虧。

  氣散,則身亡。

  而神散,則魂飛魄散,徹底歸於虛無。

  只要「神」還在,哪怕只有一絲,就說明這盞生命的燈,還沒有徹底熄滅!

  燈油快沒了,火焰也快滅了,但只要那點光還在,只要重新添上油,撥亮燈芯,就還有救!


  這個爺爺,還能救!

  這個念頭,在歲歲那純淨如白紙的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來。

  對她而言,這不是一個疑問,而是一個事實。

  就像一加一等於二那樣,是一個不容置疑的、來自於神醫谷傳承的真理。

  於是,在整個走廊都被絕望的哭聲和死寂的沉默所統治的時候。

  一個奶聲奶氣的、卻又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篤定和威嚴的聲音,突兀地、清晰地響了起來。

  「爸爸,這個爺爺的『神』還沒散,我能治好他。」

  這句話,就像一顆投入了死水潭中的深水炸彈。

  轟!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

  那壓抑的、令人心碎的哭聲,戛然而止。

  醫生們低聲的交流,護士們匆忙的腳步聲,儀器發出的警報聲……

  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剎那,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掐斷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走廊里所有的人,無論是悲痛欲絕的家屬,還是精疲力盡的醫生,又或是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軍官,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動作瞬間僵住。

  然後,所有人的腦袋,都像是上了發條的木偶,「咯吱咯吱」地,極其緩慢地、極其僵硬地,轉向了那個聲音的來源。

  一個穿著粗布小褂,扎著兩個沖天揪,身高還不到他們膝蓋的三歲奶娃。

  那一雙雙或悲傷、或疲憊、或麻木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

  緊接著,那茫然就迅速地被一種極致的荒誕和不可思議所取代。

  她說……什麼?

  她能治好他?

  治好一個被全軍區最頂尖的醫療專家組,共同宣判了「死刑」的植物人?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一種更加可怕的、即將噴發的寂靜。

  空氣,仿佛變成了固態,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那是一種看瘋子,看騙子,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在最不合時宜的場合,開了一個最惡劣玩笑的……小丑的眼神。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