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張子琳番外(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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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萬字大章!!!

  這裡感謝一下大哥送的禮物之王,本來說是單獨發你的,你這要我單獨傳上來,不會是在炒股吧?

  提前聲明一下,這一章只是番外,只是番外,只是番外,跟主線故事沒有任何關聯,結局只會全收。

  我是沒想到竟然有人會喜歡張子琳這個女主,且都找到我聯繫方式了?

  難道幕後黑手流的人設,真的很討喜嗎?

  想當年我看小魚兒與花無缺時,也被女主江玉燕殺伐果斷的性子深深吸引,至於你說她不是女主,那我不聽!

  閒話少說,這章只是番外,跟主線劇情沒關係,不愛看的直接跳過就好。

  .........

  錦幄猶溫,

  清香裊裊,黃花梨木精雕的大床四面都掛起了紗帳。

  透過藕色薄紗望去,大床中央跪坐著一具曼妙的嬌軀,蛇一般的腰肢緩緩扭動,如研似磨。

  汗珠沁出香肌,

  沿著水一般的腰臀曲線滑落大腿,玉趾緊緊蜷起,粉薄的腳掌心紅嫩嫩的,似正呼應著主人的痛苦。

  「主……主人!」

  女子低首哀喚,柔膩的嗓音幾不可聞,出口都成了顫酥酥的喘息:「琳奴知道錯了……」

  她雪白的藕臂被紅綢並腕纏著,另一頭卻掌握在旁邊的男子手裡。

  雖是活色生香的旖旎景致,林牧卻渾沒有半分情動,只懶懶倚著床頭,挑眉道:「張子琳,你這演技越發拙劣了,我都還沒開始罰呢,你鬼叫什麼!嗯?」

  驟然聽到丈夫的訓斥,張子琳嬌軀一顫,腴潤的腰肢繃得筆直,不自禁地輕顫著,尖俏的下頜抵住鎖骨,勉強睜開水汪汪的如絲媚眼,那泫然欲泣的誘人模樣,猶如一頭向主人乞憐的貓兒。

  她俏臉飛紅,怯生生道:「琳奴知錯了,請主人不要再加重刑罰了,好麼?」

  你這到底是求饒還是求歡啊!

  林牧一臉無奈地扶額,直接甩開手中綢帶:「難得陪你玩會兒,天天就知道裝模作樣。時間差不多,我要去接女兒了,你忘了她我可不能忘,否則真成孤兒了,四歲的年紀就要求她一個人上學,我都不知道你是咋想的。」

  見他起身,

  張子琳俏臉一怔,手忙腳亂地解開腕間束縛,赤著腳跑過來拉住林牧的手,軟聲撒嬌:「老公,再陪我玩一會兒嘛,你都好久沒疼我了……就因為我昨天不准你去同學聚會,你不開心了,對不對?」

  林牧腳步一頓,卻並未回頭:「那你也把我想得太小氣了。一場同學聚會而已,我本就沒打算去。強子幾年前出了國,現在也不回來,我才懶得搭理那群勢利眼。」

  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落寞:「一個月三千塊錢怎麼了?吃他們家大米了?

  給我等著。

  我林牧將來一定要掙大錢,讓他們一個個全都刮目相看。

  借個學費而已,咋跑得比誰都快,還說是同學呢……哎,我又不是不還錢的人。」

  張子琳聽他自怨自艾,美眸中異色一閃,隨即舉起粉拳,柔聲附和道:「老公說得對,一群白眼狼,誰愛搭理他們似的。」

  接著她伸出玉手,輕輕撫著林牧的胸膛,嬌笑道:「消消氣啊,別急壞了身子。

  他們不在乎你,是因為他們不懂你。

  可千萬別為一些不值當的人傷神了,別忘了你還有我們母女呢。」

  說到這裡她俏臉恍惚,聲音卻愈發綿軟,幽怨道:「我跟筱筱絕對相信你日後能出人頭地,掙好多好多錢……說不定還能娶上十個老婆,到時候哪裡還看得起我這黃臉婆。」

  林牧見她這般模樣,卻還是垂頭喪氣:「你就知道說好話安慰我。要是我真有能力,就不至於讓你這高材生跟我一起吃苦了。

  他媽的自從畢業後,不知道走的哪門子霉運,哪哪都不順。」

  他忽然轉過頭,深深看向這個結婚十年的妻子,神秘兮兮道:「你說這世界上,不會真有什麼神仙吧?就因為我不敬他們,連條活路都不給我?做得好好的,那破工廠老闆又說要裁員……這已經是今年第三十五工作了,我難道真就這麼倒霉?」

  張子琳見他看向自己,心頭一顫,強笑道:「怎麼會呢?我看他們就是嫉妒你,嫉妒你長得帥。男人不都這樣麼,看到比自己出色的就眼紅。」


  她痴痴描摹著林牧的眉眼,「畢竟,誰不想長得跟你一樣呢。」

  林牧見她又要開始胡鬧,無奈地嘆了口氣:「長得帥又不能當飯吃。要是能的話,我絕對毫不猶豫拿這張臉換點錢,至少得把女兒的學費湊齊不是?」

  張子琳立即噤聲,將小臉貼在他胸膛,閉上美目,靜靜不語。

  她已年過三十,自然不會似少女那般羞澀。

  只是不忍見丈夫眼中的頹唐——那會讓她心軟,而心軟的後果是她絕不能承受的。

  當年她不惜動用所有手段穿越時空,只為回到十年前獨占林牧。

  她做到了,

  雖然代價慘重,卻從不後悔。

  至少在那個原本的時空里,這已是遙不可及的幻夢。

  她生得其實很美,許多人說她像某個以哭戲聞名的女星。

  自上學以來從不缺追求者,可在那幾位情敵面前——即便她根本看不起她們任何一個,認為那群庸婦即便聯手都不是自己一合之敵。

  但在絕對的顏值差距前,心底仍會泛起自卑。

  沒辦法,

  林牧的相貌同樣太過出眾。

  他甚至無需刻意表現,僅僅往那兒一站,就精準命中了她的心。

  就像多年前大學初遇時,她第一次意識到,或許只有依偎在這樣的男人懷裡,才算不枉此生。

  可她憑什麼?

  那時這男人的女友是艷驚江大的江眠啊。

  縱然那女人驕縱任性,但這些在絕對的美貌面前卻都不值一提。

  那時的張子琳就暗暗發誓:若有朝一日能得償所願,能成為林牧的女朋友,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在所不惜。

  或許因自幼熟讀兵書,

  僅用一天她就規劃好未來四年的每一步。

  不必製造偶遇,因為校園戀情多半無疾而終。

  她只要足夠努力、足夠耀眼,就一定能在這現實的社會裡,找到這個男人最渴求的東西。

  於是她瘋狂研習心理學、謀略學、歷史權術、企業管理……如饑似渴地吸收一切知識。

  那四年她幾乎不眠不休,卻從未自滿。

  她始終覺得配不上林牧,這是初遇時就種下的心魔。

  她以為能遠遠望著他就很好,同沐一片陽光,共呼吸一方空氣,如此簡單的願望已令她滿足。

  並非她自輕自賤,而是那個男人太過耀眼。

  沒人能想像他如何在畢業三年內就建立起龐大的商業帝國。

  那些暗自發誓要變得優秀、優秀到能被他看見的夢想,在現實面前成了笑話。

  螻蟻也配惦記皓月?

  她苦笑著以為此生無緣,卻在畢業前夕得知林牧要回校演講。

  她不惜重金宴請學生會的幹部,強忍對這群紈絝子弟的厭惡,終於爭取到接待林牧的機會。

  那種站在他身旁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了,美妙得讓她幾乎失控。

  好在準備了多條備用褲子,才沒當場失態。

  演講結束後,

  林牧竟還主動邀她用晚餐。

  她換上二十一年來從未穿過的裙子,最後幾乎沒有半分反抗就被他帶進了酒店。

  翌日醒來時仍覺恍惚,不敢相信暗戀多年的美夢就這樣成真。

  然而男人的態度給了她當頭一棒——那眼神是輕蔑,抑或玩味?

  十幾年光影荏苒,

  張子琳還是沒有勇氣回想林牧那時的態度,只隱隱記得,他隨手甩出一張銀行卡,聲音變得非常淡薄,仿佛昨晚的溫柔只是她一個人的幻夢。

  「拿了錢就閉嘴。否則,你知道後果。」

  張子琳沒想到自己在他心中竟是這等形象,極致的幸福與現實的殘酷形成巨大落差。

  在他轉身欲走的剎那,

  多年修煉的定力土崩瓦解,她竟直直跪倒在他面前,發誓要成為他最忠誠的奴僕。

  向來清高孤傲的她,此刻卻無法承受失去他的可能。


  聽著她泣訴多年的暗戀,

  男人終於提起些許興趣——儘管那不過像發現新奇玩具般的興致。

  他猶豫片刻,終究將她留在了身邊。

  憶起原時空的種種,張子琳突然哭了。

  她不明白自己為何落淚,明明已經得到這個男人。

  她穿越到十年前,

  斷絕了林牧所有桃花,連他的工作交際都全盤掌控。

  他們有了女兒,幸福生活了十年,未來還將繼續相伴。

  可為什麼要哭呢?

  是因為十年光陰似箭,還是因為這幸福太過夢幻?

  林牧察覺胸前的濕意,幽幽嘆道:「你看,一提到錢你就哭。」

  他仰頭望天,滿臉惆悵:「老天爺啊,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是不是哪個該死的前世將我這輩子的財運全都耗盡了?搞得一個名牌大學生,卻連三千塊錢的工作都找不到,這不是在搞笑嗎?」

  張子琳聞言呼吸急促,飽滿的胸脯不住起伏。

  半晌才睜開濃睫,眸里水汪汪的,嬌慵無力地橫他一眼,嘴角含笑,又輕又軟的聲音卻像哭泣似的:

  「你這壞人,明明得了便宜,卻總裝作委屈。」

  「上天給了你這麼一張誰都羨慕的臉蛋,還給了一個將你視若珍寶的老婆。」

  「你說說,我哪裡虧待你了?你要吃什麼我給做,你要穿什麼我給你買,我省吃儉用,連支像樣的口紅都捨不得買,你到頭還抱怨這樣的生活。不就是沒錢嗎?」

  「咱一家三口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你非要整天想著掙錢,錢啊錢,真有那麼重要嗎?」

  林牧:「......」

  斜眼睨她,幽幽反問:「」要不是現在我兜里連十塊錢都拿不出來,我咋就真的相信自己的生活很幸福呢?」

  張子琳氣急反笑,挑眉道:「行啊!那我要是現在告訴你,我有很多錢,很多很多,然後你是全球最富有女人的老公,但是不能再跟我和女兒享受這麼溫馨的生活,你願不願意得到一些東西,然後失去一些東西?」

  林牧眼睛一亮,脫口道:「我肯定選有錢啊!這窮日子誰愛過誰過去。」

  張子琳美眸圓睜,不可置信:「你咋一點點猶豫都沒有?我跟你女兒就這麼沒吸引力?」

  林牧見她的反應,不由激動地抓住她的臂膀,急切道:「你說的怎麼跟真的一樣?」

  張子琳別過臉去,輕哼道:「我也沒說是假的呀。」

  林牧狐疑地打量她,搖頭道:「你肯定在騙我。你有私房錢我是知道的,但你要說是全球最富有......」

  他望了望這破舊的出租屋,失笑道:「以為是拍電影嗎?」

  張子琳抿了抿唇,賭氣道:「不信算了。」

  林牧有些搞不懂了,追問道:「你藏了私房錢對不對?到底有多少,你說啊!」

  張子琳眨眨眼,無辜道:「沒藏。你一個月掙多少錢自己不知道啊?我又沒有正式工作,每天去幫王嬸看店,那點錢還不夠你女兒買牛奶呢。」

  林牧眯起眼睛,篤定道:「你藏了,你絕對藏了。張子琳,你這表情,我太熟悉不過,就是騙人時才會有的。」

  張子琳聞言嬌嗔不依,捶他一拳,嚷道:「你小點聲行不行,這麼大聲是要讓別人都知道你老婆藏私房錢?」

  林牧連忙壓低聲音,哄勸道:「好好好,我不說了。你趕緊拿錢,等會你女兒又要在那裡說要交學費了。再不交就是最後一個交的,我聽著實在難受。我的好老婆,你行行好吧,先把這關過了。」

  張子琳聽到『好老婆』這個稱呼,小臉頓時紅透,杏目圓睜,仰起俏臉嬌嗔道:「錢我可以給你,但你不准偷看。」

  「還真藏了?」

  林牧得到確認,不由舉手發誓,「好好,我絕對不偷看。」

  張子琳釁笑道:「那你倒是轉過身去呀。」

  林牧乖乖轉身,卻始終沒聽到背後有動靜。

  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只見張子琳正抱著雙臂冷笑著看著自己。

  他一臉無辜道:「這不怪我啊,是你自己不守承諾,說好的拿錢,又沒動靜,我能忍住不看嗎?」


  張子琳仍板著臉,嗔道:「就知道你不老實,說話從來不算數。」

  林牧無奈道:「你別玩了行不行,天天捉弄我有意思嗎?我上輩子欠你的呀?」

  張子琳想起上輩子這男人的囂張氣焰,暗暗想著『你也有今天啊』,但還是心軟了,朝他口袋努努嘴:「你女兒的學費早就放在裡面了。」

  林牧一愣,

  伸手果然摸到一個厚厚的信封,不可思議道:「那你剛剛為啥不拿出來?你這心思未免也太深沉了,騙傻子玩呢?我是你老公啊,又不是外人。」

  張子琳俏臉一怔,似乎聽到什麼敏感的詞彙。

  突然眼眶泛紅,

  嬌艷欲滴的小嘴微微撅起,細嫩小手輕輕掐了一把男人的胸膛:「不許說我心思深沉,否則下次你女兒的學費,你自己想辦法。」

  林牧訥訥無語,心裡想著:「本來就是,誰家老婆一天天擱這玩心眼。」

  但想到每次說她心眼多,她都一臉不高興加委屈,也只好作罷。

  擺了擺手,柔聲道:「那我走了,你先做飯吧,回來我帶點你最喜歡吃的糖炒栗子。」

  張子琳深情望著他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視線內,才輕輕一嘆,咬唇道:「真是中了你的毒,都失憶了還這麼會撩撥人。」

  說完後玉臉上綻開甜蜜的笑容,驕哼道:「不過這樣的日子還真不錯,至少你是完全屬於我的。」

  ......

  星星小學,

  夕陽下的操場上空曠無人。

  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獨自坐在鞦韆上,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子,小腿晃啊晃的,肉呼呼的小手還攥著半包辣條。

  旁邊站著四五個同班學生,正眼巴巴地盯著她——準確地說,是盯著她手裡的辣條,不住地咽著口水。

  「筱筱,給我吃一口嘛。」

  一個胖乎乎的男孩忍不住開口。

  林筱筱慢悠悠地晃著鞦韆,小嘴吧唧吧唧地嚼著辣條,就是不理會。

  「我、我可以用奧特曼卡片跟你換!」

  另一個戴眼鏡的男孩急忙從書包里掏出一疊卡片。

  林筱筱這才停下鞦韆,歪著腦袋打量那些卡片,奶聲奶氣地說:「這些都是普通卡啦,我要閃卡。」

  「我有一張閃卡!」

  胖男孩趕緊翻書包,「是迪迦的!」

  林筱筱眼睛一亮,卻又故作淡定地晃起鞦韆:「可是女孩子玩奧特曼卡片,是不是有點不太文雅呀?」

  「啊?」

  孩子們頓時失望地叫起來。

  「不過嘛......」

  她拖長了語調,狡黠一笑,「那些女孩子不跟我玩的話,跟你們玩也不錯,畢竟你們看起來還挺有意思的,對不對?」

  其他孩子連忙點頭:「嗯嗯嗯,我們不會嫌棄你的。」

  林筱筱眨著無辜的大眼睛:「那我們就是朋友了嘛?」

  其他孩子又是一陣點頭:「嗯嗯嗯。」

  「好吧。」

  林筱筱嘆了口氣,小臉寫滿憂愁,「可是老師說過朋友是要互相幫助的呀。你們都空著手,這能算真正的朋友嗎?」

  其他孩子被問懵了:「那你說要怎麼辦?」

  林筱筱歪著頭,一臉天真:「我分你們辣條,等於是先幫你們解決了零食問題。你們以後得認我做老大,答不答應?」

  「我答應!」

  「我也答應!」

  林筱筱伸出小手,理直氣壯地說:「那你們把卡片先給我看一下。」

  其他孩子面面相覷:「可是你還沒給辣條呢?」

  林筱筱撇撇嘴,一臉失望:「切,還說是朋友呢,連張卡片都不捨得。我說看看,又沒說要你的。」

  其他孩子猶豫片刻,終於妥協:「那好吧......」說著把閃卡遞了過去。

  林筱筱手裡頓時多了一張閃亮的迪迦奧特曼卡片。

  她滿意地點點頭,正要分發辣條,忽然聽見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她立即把辣條往身後一藏,跳下鞦韆朝來人跑去:

  「爸爸!」

  林牧一把抱起女兒,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寵溺地颳了下她的鼻子:「在跟同學們玩什麼這麼開心?」

  「在分享零食呢。」

  林筱筱甜甜一笑,轉頭對同學們使了個眼色,「對吧?」

  孩子們忙不迭點頭,眼巴巴地看著被她藏在身後的辣條。

  林牧注意到女兒的小動作,卻只是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走吧,媽媽在家等我們吃飯呢。」

  望著父女倆遠去的背影,胖男孩突然想起什麼,小聲嘀咕:「可是筱筱,辣條沒給我們......卡片也沒給我們?」

  林筱筱回頭朝他們眨眨眼,笑容天真燦爛,卻用口型無聲地說:「幾個傻子。」

  其他小朋友看到她的笑容,也不由鬆了口氣,互相安慰道:「不用擔心啦,她說明天會還給我們的。」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那狡黠的笑容,竟跟當年張子琳戲耍江眠跟徐至真的場景有幾分相似。

  林牧側頭,看向正擺弄卡片的女兒,納悶道:「你這卡片哪來的?給你的零花錢不會就買這個了吧。」

  林筱筱頭也不抬:「撿的。」

  林牧挑眉:「撿的?你咋天天能撿到各種各樣的玩具呢?」

  林筱筱悶聲悶氣道:「我哪知道,他們不要了唄。」

  林牧拿起卡片仔細端詳:「可我看都是嶄新的啊,現在的小孩都這麼敗家嗎?」

  林筱筱撇撇嘴:「別問我,反正你又不給我買。」

  林牧無奈:「那你爸也得有錢啊,這學費還是找你媽要的呢。」

  林筱筱眼睛一轉:「那買玩具你就不知道找她要了?」

  林牧失笑:「嘿,你這孩子,你媽哪來那麼多錢,這學費我估計都是她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他搖搖頭,「要找她拿錢給你買玩具,我看懸。」

  林筱筱翻了個白眼:「我叫你找她拿錢給你自己買玩具,不是給我,你咋不知道變通呢?她心裡只有誰,你沒點數啊!」

  林牧一愣:「我買啥玩具啊,我都這麼大個人了。」

  林筱筱嘆氣道:「你要氣死我啊!」

  林牧哭笑不得:「你說你這孩子,人小鬼大的,還教唆你爸去騙你媽私房錢?」

  林筱筱委屈地撅起嘴,「那不是你自己說要給我買娃娃的嗎?一年又一年,我都上一年級啦,還沒見到呢!」

  林牧撓撓頭:「你媽不讓我給女孩子買那些東西。」

  林筱筱眨眨眼睛,攤開小手:「所以我也沒怪你不是。」

  林牧連忙保證:「下次我讓她給你買,等你爸發工資啊。」

  林筱筱不說話了。

  一想起自己母上大人那洞察一切的眼神,她總覺得後背有些發涼,最好還是不要再跟這個傻爸爸討論太多關於她的話題。

  只能嘆了口氣,小聲嘀咕:「哎,也不知道我這智商到底是遺傳誰的,一個戀愛腦,一個傻乎乎。」

  林牧被逗笑了:「你也知道你媽是戀愛腦啊?少說點你爸壞話,別到時候又挨揍。」

  林筱筱朝他露出個無語的表情。

  林牧見她這模樣,也知道這孩子命苦,自己這輩子是註定要霉運常伴了,感慨道:「你爸呢,這輩子沒什麼本事,咱呢,也不跟別人去比,只要不偷不搶,堂堂正正做人就好。」

  林筱筱歪著頭:「你還沒什麼本事啊?都把我媽那樣的女人哄得團團轉,我看啊,你就是天底下本事最大的人。」

  林牧失笑:「聽你這麼說,你媽還是什麼大人物啊?不就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家庭婦女嘛,你爸我手拿把掐。」

  見林筱筱不置可否,仍舊擺弄自己的卡片,他才想起什麼:「對了,你是不是換班主任了?今天那個老師好像我沒見過。」

  林筱筱點頭:「是啊,今天剛換的,說是從國外留學回來的,聽別人說很厲害。」

  林牧想起那個女老師見到自己時錯愕的神情,不由好奇:「那你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林筱筱咬著辣條,含糊不清地說:「好像叫楚瑩瑩吧。」


  林牧一愣,

  他說怎麼感覺有點眼熟呢,同樣姓楚,五官也像,看來好像還真跟自己以前那個音樂老師帶點親戚關係了。

  林筱筱見他怔愣,拿起辣條晃了晃:「爸爸,你吃不?」

  林牧回過神來,搖了搖頭。

  林筱筱又炫了一口,含糊道:「咋的,她沒跟你介紹自己?」

  林牧聞言有些恍惚,這位楚老師好像真有點奇怪啊。

  為什麼一直追問自己,他們是不是在哪見過呢?

  見過嗎?好像沒啥印象了。

  見他又發起了呆,林筱筱撇嘴道:「我看啊!準是她被你迷住了,你小心點,別被媽媽知道,不然我就又要換學校了。」

  林牧輕拍她腦袋:「迷你個頭,小孩子家家的,淨說些胡話。她說明天要來家訪。」

  「啊!」

  林筱筱瞪大眼睛,「這次的老師這麼快嗎?第一天就要來家訪了?」

  林牧:「.......」

  「所以說,你明天最好還是去同學家玩一會。」

  .......

  夜幕降臨。

  江城中心,

  一家名為俏江南的飯店包廂內,正喧鬧地舉行著江城第二高中2021屆的同學聚會。

  水晶吊燈折射出炫目的光,映照著滿桌杯盤狼藉,空氣中混雜著酒氣、香水味和懷舊的熱浪。

  人們三三兩兩聚作一堆,高聲談笑著,或炫耀著成就,或追憶著青澀往事。

  時隔多年,

  即使早已因為更好的工作機會離開這座城市很久的林子衿,總會忍不住來參加每一次的同學聚會。

  就像是冥冥之中的註定,又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要她來這裡見到某個人。

  這十年來的每次同學聚會,她全都參加了,從未缺席。

  只是,

  每一次,心底最終都還是空落落的。

  她看著眼前這群早已不再青春年少的昔日學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向身旁的人問道:「那個……林牧同學,這次還是沒來嗎?」

  她的聲音不大,

  卻仿佛有某種奇特的穿透力,讓附近一小圈熱鬧的交談靜了一瞬。

  一個醉紅著臉的男同學,迷迷糊糊地朝旁邊空著的座位看了一眼,隨即大著舌頭喊道:「林牧!林牧!林老師叫你了!」

  但自然沒有回應。

  林子衿纖長的睫毛微微垂下,遮掩住眸中一閃而逝的失落。

  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會下意識問出這句話,明明記憶中那個男生的身影已經有些模糊,只記得是個極好看的少年,但每次聽到「他沒來」的答案時,心口總會忍不住微微一疼,像是失去了某種極其珍貴、卻連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寶物。

  而有這種感受的,不止她一人。

  坐在包廂另一角的楚雨晴,同樣感到一陣莫名的悵惘。

  她輕輕晃動著手中的果汁杯,心想:明明已經特意將同學聚會的日期往後調整了一天,這位林牧同學……還是沒來嗎?

  本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如此執著地想要見他一面,近乎稀里糊塗地參加了差不多十年的聚會,只是每次都沒能如願。

  記憶中那個驚鴻一瞥的身影都快要模糊不清了,卻還是年復一年地抱著微弱的希望前來。

  這個班聚會的日期通常固定在十月的第一個周日,但因為昨天她女兒從國外回來,班裡的班幹部臨時修改了日期,推遲了一天。

  但她以為的沒改變,其實只是她以為而已。

  與此同時,

  在「俏江南」二樓一處更為雅致的隔間內。

  江眠也不知道,

  如今在商界如日中天的徐至真,為什麼會挑在這個略顯嘈雜的地方接受她的專訪。

  但畢竟對方身份非凡,即使是身為新聞界金牌記者的她,也不得不放下身段,來迎合對方的要求。

  她調整了一下錄音筆的位置,低頭看向對面正優雅品茗的兩位女士。


  徐至真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襯得肩線平直利落,氣質清冷如霜雪覆枝,。

  傳聞這位徐總不近男色,私生活成謎,且手段凌厲。

  而她身邊那位名叫趙曼吟的女人,穿著一身惹火的紅色長裙,妝容精緻,眉眼間流轉著毫不掩飾的風情與……野火般灼人的野心。

  江眠輕輕搖頭,心想,自己何時是個會在工作中分神去琢磨別人私事與八卦的女人了?

  專注事實與邏輯,才是她立足新聞界的根本。

  直到——

  樓下包廂的喧鬧隱隱傳來,夾雜著那個醉醺醺的同學又一次高喊「林牧」的名字。

  「林牧……」

  這個名字如同一聲奇特的咒語,瞬間穿透了雅間的隔音。

  幾乎是同時,

  桌旁的三位女子皆是一愣,動作有了一剎那的凝滯。

  是他嗎?

  江眠的腦海中飛快閃過一個模糊的校園側影,陽光很好,樹影婆娑,卻看不清面容,只記得那種驚鴻一瞥的心跳感,旋即消散,了無痕跡。

  徐至真端起的汝窯白瓷杯停在唇邊,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瞬間蹙起的眉尖,

  心口像是被遺忘在深處的針尖極快地扎了一下,細微的刺痛過後,是更深的、難以名狀的空落感漫上來。

  趙曼吟把玩著鑽石耳墜的縴手悄然放下,眼底掠過一絲迷茫,這名字似乎觸動了某根關於「未得」或「遺憾」的隱秘心弦,一個朦朧的、關於多年前某個本該抓住卻失之交臂的可能性的幻影,如指尖流沙,倏忽即逝,難以捉摸。

  三人迅速垂眸斂息,恢復了常態,仿佛那瞬間的失態從未發生。

  然而,

  空氣中那根無形的弦確然被撥動了。

  「林牧」這個名字,在三顆截然不同的心湖底,各自漾開了一圈無人得見的隱秘漣漪。

  ......

  而此時的林牧在幹什麼呢?

  趁著張子琳去洗碗的功夫,他偷偷摸出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昨天收到的消息——關於同學聚會推遲了一天,酒店的地點還是沒變。

  林牧偷偷瞄了一眼廚房裡忙碌的倩影,躡手躡腳正要溜出門。

  「爸爸,你去哪呢?」

  林筱筱歪著頭問道。

  林牧:「......」

  還沒來得及編個藉口,張子琳就從廚房走了出來,手上還戴著橡膠手套,也是疑惑地看著他,甜甜一笑道:「對啊!這麼晚了,你去哪呢?」

  林牧心頭一跳,訕訕道:「去樓下逛逛,看老張他們殺兩把象棋,手癢了。」

  張子琳美眸微眯,皺眉道:「你這技術,連我都下不過,何必去那找不開心呢?」

  林牧頓時有些惱羞成怒:「啊,我問你關於技術方面的問題了嘛,你就回答?」

  張子琳見他這副模樣,不覺好笑,纖指輕點他的額頭,嬌嗔道:「那我說的不是事實嗎?等會下完棋,在外面受了氣,回來又欺負我?」

  林牧:「.......」

  無奈道,「你當著孩子的面能不能別總揭我短?」

  張子琳的眼神不由瞥向了林筱筱。

  林筱筱立刻會意,小手捂住耳朵,奶聲奶氣道:「我沒聽見。」

  說完一溜煙跑回了自己的房間,還貼心地帶上了房門。

  張子琳美麗的眸子狡黠一轉,側著小腦袋想了一會兒,笑道:「行了呀,等我搞完衛生,陪你下去轉轉。」

  林牧心中一緊,不知道為什麼,他此刻格外想去俏江南看看,不由急聲道:「那個,你陪女兒寫作業吧,我去去就回來了。」說著就要往門外走。

  張子琳一看急了,嬌呼道:「等等!」

  林牧腳步一頓,不會是被這女人又察覺到了什麼吧?

  卻見她急匆匆從衣架上取過一件外套,細心披在他身上。

  她仰起俏臉,

  纖纖玉指替他整理著衣領,撅起小嘴嬌聲道:「外頭風大,也不知道多添件衣服,還真當自己是二十多歲的小年輕啊。」

  美目中滿是關切與幽怨,像是在叮囑一個不懂事的孩子,那全心全意依賴信任的模樣,竟讓林牧都有些不忍了。

  這樣的老婆也騙?會不會遭天譴哦。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下了樓,直到夜風撲面,才長長舒了口氣。

  回頭望了眼自家那扇亮著溫暖燈光的窗戶,心裡五味雜陳。

  最終,

  他還是咬了咬牙,朝著俏江南的方向快步走去。

  張子琳還暗自哼著小曲擦拭碗碟呢。

  突然透過窗戶瞥見一抹熟悉的背影朝著與老張家相反的方向走去,俏臉一怔,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她猛地推開窗子,朝樓下大喊:「喂,林牧你要去哪啊!」

  林牧聞聲望去,

  只見三樓那扇熟悉的窗戶前,自己老婆探出半個身子,晚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

  那雙美目不知何時已盈滿水光,濕潤得如同蒙上薄霧的湖面,眸子裡透著說不盡的委屈。

  他喉頭一哽,想要說些什麼,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嗓子,只能朝她擺手,揚聲回道:「沒去哪,就隨便轉轉,等會就回來了。」

  說著就強忍著心頭的不忍,繼續往街角走。

  張子琳聞言瑤鼻頓時一酸,目中一熱,一行淚水瞬間滑落。

  以前林牧雖然總是和她拌嘴,但語氣里總帶著親昵的笑意,現在這般冷淡的回應和頭也不回的背影,竟讓她感到一陣揪心的害怕和委屈。

  「站住!」

  張子琳帶著哭腔喊道,粉淚斷珠一般墜落。

  林牧聽到這聲悽厲的嬌訴。腳步一頓。

  眼角餘光瞥見那張梨花帶雨的嬌顏在月光下楚楚可憐,美眸中滿是幽怨,心中不由一軟,知道自己這般態度傷到她了。

  但想到那些年在同學面前受的冷眼,還是硬起心腸,只淡淡掃過她淚濕的臉龐,便很快移開視線,揚聲道:「我就去散個心,你別瞎想。走了!」

  說罷轉過身軀,快步邁出。

  張子琳見他如此果決,竟然半點解釋的意味都沒有,連頭都不曾回一下,心下更是一涼。

  十年來的點點滴滴如潮水般湧來——那些相擁而眠的夜晚,那些相視而笑的清晨,那些他笨拙地為她吹涼熱粥的午後......難道這一切,終究還是要如鏡花水月般消散嗎?

  淚眼朦朧中,

  那個決絕的背影漸漸模糊,與多年前的記憶開始重疊——那時的她也是這樣,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向另一個女人,走向那個本該屬於他的、她永遠無法觸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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