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元嬰不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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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周天劍域陣」內,靈氣氤氳,劍意肅然。臨時開闢出的議事殿內,氣氛凝重而壓抑。

  長河真君端坐主位,左側下手坐著東極殿三位巡察使。

  居中者,月白道袍,鬚髮皆白,面容溫潤如玉,眸含日月,正是東極殿九大執事長老之一,主管東荒各域資源調配與異界事務的「玉宸真君」雲虛子。

  左側,深藍法袍,面容古拙,手持玉拂塵,乃東極殿巡界司副司主,專司監察各界動靜、評定功過的「瀚海真君」靜瀾仙子。

  右側,土黃大氅,敦實如老農,乃東極殿地脈鎮守使,精擅陣法結界、地氣牽引的「厚土真君」岳鎮山。

  三位元嬰中期真君親臨,已足見東極殿對黑齒界之事的重視。在他們面前,下方肅立著此次進入黑齒界各方勢力的核心代表,皆是金丹修士。

  李牧歌、石震山、郁丁丘、周玉靈、羅子堰等剛剛經歷血戰、傷勢未愈的五方營高層站在前列,其後是聞訊陸續趕回的赤發族代表赤眉老祖、萬獸山主氣息低靡、玄冰谷冰魄仙子、木靈族郁丁丘本尊、石犀族石震山本尊、以及李家李本書、天劍宗寧德真人、白子畫、周銘宇等。

  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上方的四位真君身上,尤其是新來的三位東極殿巡察使,揣摩著他們的來意與態度。

  玉宸真君雲虛子目光溫和地掃過下方眾人,尤其在李牧歌等傷痕累累卻挺立如松的五方營代表身上停頓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諸位道友,黑齒界之事,東極殿已有安排。爾等先行探查,遭遇突襲,浴血奮戰,折損人手,乃至營地被毀,皆已記錄在案,功過自有天道意識評定。」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然,黑齒界妖族,竟敢聯手圍殺我人族修士,此風不可長。更兼此界妖族奴役我人族同胞,罪孽深重。東極殿決議,將此界列為『丙等征伐界』,交由天劍域主導清剿、收復。」

  此言一出,下方眾人精神皆是一振!列為「征伐界」,意味著東極殿正式認可了對此界的軍事行動,後續資源、支援將源源不斷。

  然而,玉宸真君接下來的話,卻讓不少人心中剛剛升起的火熱,迅速冷卻,甚至生出不解與疑慮。

  「然,征伐之事,亦有規矩。」 瀚海真君靜瀾仙子接口,聲音如同深海波瀾,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其一,四階及以上力量,非必要不得直接介入界內常規戰事。妖族四階妖君若不出手,我人族元嬰亦不會輕易下場。此乃平衡之道,亦是磨練後輩、避免界域本源過度震盪之需。」

  「其二,」 厚土真君岳鎮山聲音渾厚,補充道,「東極殿雖會提供必要支持,包括穩固通道、戰略物資、高階情報乃至關鍵時的威懾,但主要征伐力量,需由天劍域各宗門、家族自行籌措、組織、指揮。黑齒界之戰,主體是天劍域之事。」

  這話意思很明白:仗,主要還得靠天劍域自己打!元嬰真君們,更多是坐鎮後方,防止妖族掀桌子,以及應對可能出現的、超出天劍域承受能力的意外變數。

  殿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的嗡嗡議論聲。不少金丹修士,尤其是來自中小勢力、在之前遭遇戰中損失不小的,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失望與憂色。

  妖族三大部族,皆有四階妖君坐鎮,麾下三階(金丹)妖族數量遠超天劍域在此界的金丹總數!更有無數附屬妖族。先前一場遭遇戰,五方營就差點全軍覆沒,萬獸山更是損失慘重。

  若無元嬰真君親自下場橫掃,僅憑天劍域目前這點力量,想要「清剿、收復」黑齒界?談何容易!這簡直是讓眾人拿命去填!

  更有心思活絡者,腦中不禁冒出疑問:以東極殿之威,莫說三位元嬰中期真君,便是隨便請動一位化神老祖,甚至多派幾位元嬰後期大修士,橫掃這黑齒界,豈非易如反掌?

  為何要大費周章,定下這看似「束手束腳」的規矩,讓他們這些金丹、築基修士去冒生死大險?

  但這些疑問,無人敢在四位真君面前表露分毫。元嬰之威,深不可測,其意豈是金丹所能妄加揣測?

  似乎感受到了下方眾人的疑慮與不安,玉宸真君雲虛子面色依舊溫和,卻不再解釋,只是淡淡道:「規矩已定,望諸位謹記。黑齒界征伐事宜,具體由長河道友與寧德師侄統籌。東極殿會在此設立臨時巡察殿,處理功勳核定、資源兌換、情報匯總等事務。」

  說罷,三位東極殿真君互相微微頷首,便不再多言。玉宸真君袖袍一拂,三道身影便如同融入虛空般,緩緩淡化、消失,只留下淡淡的、令人敬畏的法則餘韻。他們並未遠離,只是隱入了「小周天劍域陣」深處新設立的巡察殿中。


  四位真君離去,殿內威壓稍減,但氣氛依舊沉重。

  短暫的沉默後,寧德真人一步踏出,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眾人,尤其是在那些面露猶疑、不安的金丹修士臉上頓了頓,冷哼一聲,聲如寒鐵:

  「怎麼?覺得真君們袖手旁觀,心有怨言?覺得此戰兇險,九死一生?」

  無人敢應聲,但許多人的眼神已然說明了問題。

  寧德真人語氣轉厲,帶著一絲訓斥與譏誚:「愚蠢!真以為東極殿拿不下這區區黑齒界?莫說三位巡察使,便是隨便來一位元嬰後期師兄,甚至請動殿內某位長老的化身,彈指間便可讓此界妖族灰飛煙滅!」

  他話鋒一轉,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更深的意味:「但那樣做,攻下黑齒界的天道反哺、靈氣升格、乃至界域權柄的轉移與分配……這份『大機緣』,還會落到你們頭上嗎?還會優先滋養我天劍域的土地,提升我天劍域修士的修為底蘊嗎?!」

  天道反哺?靈氣升格?界域權柄?

  這幾個詞如同驚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響!一些見聞廣博的金丹修士,如赤發族長老、冰魄仙子、郁丁丘等,眼中瞬間爆發出駭然與極度熾熱的光芒!

  他們隱約知道,征服、融合一個異界,尤其是像黑齒界這般規模尚可、擁有完整天地法則的界域,征服者所在的世界會得到天道的反饋與獎勵!

  其中最直接的體現,便是靈氣濃度提升、法則更加清晰穩固、甚至可能出現新的靈脈、礦藏、福地!

  而具體到執行征服的修士個人及所屬勢力,更是會根據其在征服過程中的「貢獻」——斬殺妖族、攻占地盤、拯救同胞、破壞敵方重要節點等等——獲得相應的「天道功績」或「氣運加持」!

  這種加持,無形無質,卻可能在突破瓶頸、感悟大道、獲取機緣時,發揮不可思議的作用!甚至可能直接獲得部分被征服界域的「權柄碎片」,對未來修行有莫大好處!

  「黑齒界的入口,恰好落在了我天劍域轄內!」 寧德真人聲音鏗鏘,「而東極殿上層,近百年正有意扶植、增強東荒各域本土力量,以應對未來可能的大變!

  這才有了『丙等征伐界由入口所在域主導』的新規!否則,這等開疆拓土、獲取天道饋贈的『肥差』,哪裡輪得到我們天劍域?東極殿直轄的戰殿、各大上宗的精銳,早就搶破頭了!」

  他目光如劍,刺向每一個金丹修士:「簡單說!攻下黑齒界,誰殺的妖族多,誰占的地盤大,誰救的人多,誰立的功勞多,事成之後,天道降下的獎勵就越豐厚!

  這份獎勵,大頭歸於天劍域整體,提升的是我們所有人的修行!而具體的功績與氣運,則會根據個人與勢力的貢獻分配!」

  「真君們不出手,不是不能,而是不願!他們若出手,功勞算誰的?天道反哺的大頭,是算在他們個人頭上,還是算在東極殿頭上?即便分潤一些給天劍域,又能剩下多少實質的好處給我們這些具體辦事的人?」

  寧德真人的話語,如同冷水潑面,又似烈火灼心,徹底點燃了殿內所有金丹修士眼中的野心與渴望!

  原來如此!這不是送死,這是一場潑天的富貴!一場用命去搏、為自身、為家族、為宗門爭奪未來道途上限的曠世機緣!

  風險與收益,從來成正比。先前只看到妖族勢大,己方勢弱,覺得是送死。如今才明白,這「弱」,恰恰是他們獲取最大收益的前提!因為更強的力量被規則限制在外!

  天劍域是幸運的,入口落在了自家門口,又恰好趕上東極殿的政策東風。但這幸運,需要足夠的實力、勇氣與犧牲去兌現!

  李牧歌心中亦是波瀾起伏。他之前隱約有所猜測,但此刻被寧德真人徹底點明,才豁然開朗。

  難怪長河真君當初拿出那些誘人資源,卻又要制定嚴格的功勳制度;難怪東極殿只來了三位巡察使坐鎮,而非大軍壓境。

  一切,都是為了將征服黑齒界的「果實」,最大程度地留在天劍域,落在他們這些具體執行者的頭上!

  想通此節,再看殿內眾人,眼神已然不同。方才的疑慮、不安、畏縮,此刻大多被一種混合著貪婪、興奮與決絕的戰意所取代。

  便是那重傷的萬獸山山主,眼中也重新燃起駭人的光芒,只是這光芒深處,帶著對死去同門的悲痛與復仇的火焰。

  赤發族那位金丹中期長老,更是呼吸粗重,握緊了拳頭,顯然想到了之前赤燎冒進導致的損失,以及……未來可能獲取的更大利益!


  寧德真人將眾人反應盡收眼底,知道火候已到,沉聲道:「既然都明白了,便收起那些無謂的懼意與僥倖!從即日起,天劍域『黑齒界征伐聯軍』正式成立!以『小周天劍域陣』為總指揮部與大本營!」

  「各家勢力,立刻清點剩餘人員、物資,統計戰損與功績,報至巡察殿核定!」

  「所有金丹修士,除必要留守及重傷無法行動者,皆需編入戰部!由長河真君與我統一調度!」

  「聯軍將劃分為數路,以蠶食、切割、重點突破之策,逐步清剿三大妖族及其附庸!具體作戰計劃,稍後公布!」

  「記住!」 寧德真人最後厲聲道,「此戰,非為他人而戰,乃是為我天劍域之未來,為諸位自身之道途而戰!功勳、資源、乃至天道垂青,皆在爾等手中刀劍之上!望諸位,勠力同心,共克妖域!」

  「謹遵法旨!」 殿內所有金丹修士,無論傷勢輕重,無論之前有何齟齬,此刻皆肅然抱拳,齊聲應諾!聲浪之中,再無猶豫彷徨,只有破釜沉舟的決意與對機緣的熾熱渴求!

  一場以整個黑齒界為棋盤,以天劍域修士為棋子與棋手的宏大征服之戰,其真正殘酷而誘人的面目,終於徹底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而在眾人激昂領命之際,李牧歌卻悄然將李本書拉至一旁,低聲道:「七叔,牧逸傷勢與心境皆不穩定,且玄敖犬之事對他打擊巨大,此地煞氣瀰漫,恐不利於他療傷與後續突破。

  我想,讓他即刻返回大安界,返回青木崖閉關,一則安心養傷,二則……他築基巔峰已久,經此生死歷練,或可嘗試衝擊金丹。家族也需要新的金丹戰力。」

  李本書看著不遠處被李家子弟攙扶、依舊抱著沉睡玄敖犬、神情恍惚悲切的李牧逸,點了點頭:「你所慮甚是。我此番前來,家族亦有此意。牧逸便交給我,我親自護送他回去。只是你……」

  「我無事。」 李牧歌打斷他,目光堅定,「營地雖毀,但李家精銳尚存,我需在此,為李家爭一份應有的功績與未來。三叔回去後,請轉告爺爺,黑齒界之事已明朗,家族需全力支持,後續或有更多子弟需前來歷練。」

  「我明白。」 李本書拍了拍李牧歌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與擔憂交織的複雜情緒,「保重自己。李家,不能沒有你。」

  很快,在徵得寧德真人同意後,李本書帶著狀態極差的李牧逸,以及少數傷勢過重、已無再戰之力的傷員,通過傳送陣,悄然返回了大安界。

  站在傳送陣外,看著李牧逸抱著玄敖犬、在三叔扶持下消失於光華中的背影,李牧歌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最後一絲柔軟收起,只剩下冰冷的銳芒。

  他轉身,走向正在激烈討論作戰部署的聯軍核心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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