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三光靈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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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白道袍老者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天憲,帶著不容置疑的法則之力,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生靈的神魂深處。

  沒有磅礴的威壓刻意釋放,沒有驚天動地的神通蓄勢待發。但當這句話落下時,整個石林戰場上,無論是人族還是妖族,都感受到了一種源自生命本能、靈魂深處的極致寒意與顫慄。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雙無形的眼眸,以整個黑齒界的天地為棋盤,漠然俯視著此間螻蟻。一言,可定生死;一念,可決存亡。

  那為首的玄黑水蛇三階中期妖蛇,碧綠豎瞳中的暴怒與殺意早已被無邊的恐懼取代。

  它能清晰感知到,高空之上那三道身影,任何一人的氣息都如淵如岳,深不可測,遠超它所見過、所理解的任何存在,甚至比它所敬畏的金鵬天君,似乎還要……高渺!

  那不是單純的妖力或靈力強弱,而是一種對大道法則的掌控與融合層次上的絕對差距!

  「退……快退!」 它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嘶啞而顫抖的指令,龐大的蛇軀率先調轉,再無半點遲疑,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著遠離石林的方向瘋狂遁去!什麼功勞,什麼血食,什麼報仇,在絕對的死亡威脅面前,統統不值一提!

  隨著它的逃竄,剩餘的兩隻三階初期妖蛇,以及那數十條早已被元嬰威勢震懾得魂飛魄散的二階水蛇,哪裡還敢停留?

  紛紛嘶鳴著,爭先恐後地潰散奔逃,陣型大亂,甚至互相衝撞踐踏,只恨爹娘少生了幾條腿,拼命朝著四面八方、遠離那三道「大日」光輝的方向逃竄。

  天空那未完全合攏的「黑水蝕骨陣」瞬間崩解,化作漫天腥臭的黑雨灑落,卻無人顧及。

  三息,轉瞬即逝。

  當月白道袍老者再次抬眸,目光掃過已空無一蛇、只剩下滿目狼,那些逃得稍慢、或是因慌亂而滯後的零星水蛇,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身軀便在無聲無息間,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筆跡,寸寸湮滅,化為最細微的塵埃,連同妖魂一起,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只有一種令人骨髓發冷的「抹除」感,詮釋著何為元嬰之威,何為法則之罰。

  整個石林區域,驟然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風吹過焦土與廢墟的嗚咽,以及……李牧歌五人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李牧歌緩緩垂下焚天槍,槍尖金焰收斂。左肩傷口處,解毒丹與療傷藥的藥力正在與侵入的陰毒水屬妖力激烈對抗,傳來陣陣麻癢與刺痛。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強撐著挺直脊樑,抬頭望向高天。

  就在這時,那數十道凌厲劍光已然飛臨石林上空,緩緩降下。

  為首的狂劍真人寧德,面容冷峻依舊,但看向下方慘烈戰場與狼狽卻挺立不屈的五人時,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與複雜。

  他身旁,一襲雪白劍袍、面容俊美冰冷的白子畫,目光淡淡掃過下方,尤其在李牧歌身上停留一瞬,隨即移開,仿佛對眼前的血腥與戰鬥痕跡視若無睹,唯有周身散發的寒意,似乎更濃了幾分。

  「牧歌!」 一聲帶著激動與關切的呼喊傳來,正是剛剛落地的李本書!他快步上前,看著李牧歌蒼白的面色與肩頭猙獰的傷口,眼中滿是擔憂,「傷勢如何?」

  「七叔,無礙。」 李牧歌搖搖頭,勉強露出一絲笑容,目光落在李本書身上,感受到那圓融穩固的金丹氣息,心中稍慰,「恭喜七叔,大道得成。」

  「多虧牧煌帶回的結晶丹」 李本書簡略道,隨即目光掃過四周,眉頭緊鎖,「牧逸呢……其他人呢?」

  「按計劃分散撤離,向真君道場方向去了。」 李牧歌答道,隨即看向寧德真人與白子畫,以及他們身後那十餘名氣息精悍、眼神銳利的天劍宗真傳弟子,還有數名來自天劍域築基家族的修士,拱手為禮,「多謝寧德長老、白師兄及時來援。不知真君有何吩咐?」

  寧德真人微微頷首,沉聲道:「真君法旨:現命你五人,即刻隨我等返回『小周天劍域陣』,療傷復命。」」

  就在這時,遠處石林邊緣,一道踉蹌狼狽、渾身浴血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朝著這邊奔來,身後似乎還跟著幾道微弱的氣息。

  眾人凝目望去,正是李牧逸!

  他此刻的狀態極其糟糕。原本整潔的衣袍破碎不堪,沾滿污泥與暗紅色的血漬,臉上、手臂上布滿細密的劃傷與腐蝕痕跡,氣息紊亂虛弱,顯然經歷了一場極其兇險的搏殺。最令人心頭髮緊的是,一直緊隨他左右的幾隻靈獸,此刻竟只剩下兩頭!


  那隻體型龐大、甲殼厚重、擅長防禦的「護山麟甲獸」跟在他身側,甲殼上布滿深深淺淺的凹痕與腐蝕斑點,氣息萎靡,但尚能行動。另一隻「碧火雀」,翠羽凌亂,周身碧火黯淡,雀目無神,顯然也消耗巨大。

  而原本矯健兇猛的「玄敖犬」,此刻竟是被李牧逸半拖半抱著!它渾身毛髮焦枯脫落,皮開肉綻,尤其是腹部一道巨大的撕裂傷,幾乎可以看到破碎的內臟,氣息微弱到近乎於無,唯有胸膛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口中不住溢出帶著內臟碎塊的血沫。

  更可怕的是,它體內原本屬於二階妖獸的妖力波動,此刻已然徹底消失,如同凡犬!

  尋風貂、鐵爪鷹,也在之前犧牲了,這對李牧逸打擊該有多大呀! 李牧逸的天賦與平常的御獸不同,他能和靈獸心靈相通,彼此最信任。

  這玄敖犬可是李牧逸從小養到大的,感情更是最深的,玄敖犬本是一階靈獸,李牧逸能耗費大量靈物助其突破血脈上限,晉升二階……

  「牧逸!」 李牧歌心頭巨震,顧不上自身傷勢,身形一閃已來到李牧逸面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

  「二……二哥……」 李牧逸看到李牧歌,慘白的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嘶啞乾澀,「我們……遇到了另一隊玄黑水蛇的截殺……」

  他低頭看向懷中氣息奄奄、妖丹盡碎、全靠珍貴丹藥吊命的玄敖犬,眼中儘是悲痛與絕望:「小黑為了擋住追兵……被妖蛇圍攻……燃盡了妖丹……」

  說話間,又有幾名同樣狼狽不堪、帶著輕重傷勢的李家與青月盟築基修士,相互攙扶著從石林深處走出,看到營地中央的眾人,尤其是高天上的光影與威勢,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激動與茫然。

  顯然,李牧逸這一隊,在撤離途中遭遇了埋伏或追擊,損失慘重。

  李牧歌一邊將精純溫和的丹力度入李牧逸體內,助他穩定傷勢,一邊快速檢查玄敖犬的狀況,心不斷下沉。

  妖丹盡碎,經脈寸斷,生機幾乎被完全摧毀,若非李牧逸不惜代價以珍貴丹藥強行吊住一口氣,恐怕早已斃命。

  即便如此,也已是回天乏術,即便能活下來,也註定成為一隻毫無妖力、比普通野獸強不了多少的凡犬,且壽命大減。

  寧德真人自然也看到了李牧逸的狀況,眉頭微蹙,對身後一名隨行的、擅長療傷與丹藥的天劍宗弟子示意。

  那名弟子立刻上前,取出更高級的療傷丹藥與靈膏,為李牧逸及幾名重傷的修士處理傷勢。

  白子畫冰冷的目光也落在了玄敖犬身上,他忽然開口,聲音如同冰玉相擊,不帶絲毫情緒:「妖丹已碎,本源盡毀。尋常丹藥,無用。」

  李牧逸聞言,身體猛地一顫,眼中最後一絲希望的光芒也黯淡下去,緊緊抱著玄敖犬,手指因用力而發白。

  李牧歌深吸一口氣,看向白子畫:「白師兄可有辦法?」

  白子畫沉默片刻,指尖一點冰晶般的寒氣滲出,輕輕點在玄敖犬眉心。寒氣入體,玄敖犬本已微不可查的生機似乎被這股精純寒氣刺激,微微波動了一下,但隨即又迅速衰落下去。

  「我之寒冰靈氣,可暫時冰封其殘存生機,延緩潰散,但治標不治本。」 白子畫淡淡道。

  李牧逸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光芒,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急切地看向李牧歌,又看向寧德真人、白子畫,最後甚至望向高天之上那三道如神祇般的身影。

  李牧歌心中一嘆,知曉此事艱難。但他更清楚這隻玄敖犬對五弟的意義,它不僅是靈寵,更是自幼相伴、生死與共的戰友。他正欲開口懇求,哪怕付出再大代價。

  高天之上,那位居中、氣息溫潤浩瀚的月白道袍老者,仿佛感應到了下方的細微波動,目光淡淡垂落,在李牧逸與他懷中的玄敖犬身上一掃。

  「此犬忠勇護主,妖丹雖碎,一點靈性未泯,尚存一絲微弱因果牽連。」 老者的聲音溫和響起,並無刻意施恩之意,仿佛只是陳述事實,「玄良。」

  侍立在側的天劍宗傳功長老玄良真人立刻躬身:「弟子在。」

  「取一滴『三光靈水』予他,暫且穩住這犬兒一絲本源不散。能否覓得機緣重續造化,看它自身命數。」 月白道袍老者吩咐道。

  「謹遵法旨。」 玄良真人恭敬應下,手中光華一閃,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瑩白、仿佛由最純淨美玉雕成的淨瓶出現。他小心地揭開瓶塞,並未有異香或光華溢出,只是對著下方玄敖犬的方向,輕輕一引。


  一滴微小如露珠、卻呈現出日月星三色微光交替流轉、散發出難以言喻的純淨生機與道韻的水滴,自瓶口緩緩飄落,精準地滴入玄敖犬微微張開的、滿是血沫的口中。

  剎那間,玄敖犬殘破的身軀猛地一顫!一層極其稀薄、卻無比堅韌的三色光暈自它體內泛起,迅速流轉全身,將它那即將徹底潰散的生機強行「粘合」、「凍結」在了當前瀕死卻又未死的微妙狀態。

  它胸膛的起伏依舊微弱,但不再繼續惡化,口中也不再溢血,仿佛陷入了一種最深沉的、被強行維持的沉睡。

  李牧逸感受著玄敖犬體內那穩定下來的、極其微弱卻不再流逝的生機,悲喜交加,連忙抱著玄敖犬,朝著高天之上深深拜下:「晚輩李牧逸,叩謝真君救命之恩!」

  月白道袍老者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寧德真人此時開口道:「此地不宜久留。牧歌,牧逸,爾等速帶傷員,隨我等返回道場。

  營地殘部與其餘撤離人員,白子畫,你帶一半真傳弟子,持我令牌,按羅子堰提供的路線圖,前往接應、收攏,務必確保安全帶回。」

  白子畫冷漠點頭:「是,師叔。」

  李牧歌也知輕重緩急,當下不再猶豫,與李本書一起,攙扶起李牧逸,招呼著石震山、郁丁丘、周玉靈、羅子堰,以及倖存的其他傷員,在寧德真人與部分天劍宗弟子的護送下,朝著「小周天劍域陣」的方向飛去。

  白子畫則點出五名氣息最為精悍冷冽的真傳弟子,又對那幾名築基家族修士吩咐幾句,便化作一道冰寒劍光,朝著羅子堰之前標註的一條主要撤離路線追去。

  高天之上,三位東極殿的元嬰真君並未立刻離去。

  那位身著深藍法袍、面容古拙的中年道姑,望著下方迅速撤離的人族修士,又望向玄黑水蛇潰逃的方向,以及更遠處黑齒界陰沉的天穹,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海潮低語:「那條老泥鰍,此次反應倒快。只是不知,它捨得下這黑齒界的基業否?」

  披著土黃色大氅、面容憨厚的老者呵呵一笑,聲音渾厚如大地:「捨不得又如何,妖族若識時務,或可偏安一隅;若冥頑不靈……」

  居中的月白道袍老者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層層空間阻隔,看到了黑水淵澤深處,看到了隕星崖之巔,也看到了黑齒峰之腹。

  「金鵬審時,玄熊易怒,玄淵多疑。」他淡淡道,「且看它們,如何抉擇。傳訊長河道友,東極殿巡察使已至,共商『定界』之策。」

  「善。」藍袍道姑與黃氅老者同時頷首。

  三道輝煌煊赫的光柱再度亮起,並未撕裂空間離去,而是如同三根定海神針,緩緩向著「小周天劍域陣」所在的方向落去。所過之處,妖氛辟易,靈氣澄清,仿佛為這片混亂而血腥的大地,暫時劃下了一道不容侵犯的界限。

  石林的廢墟之上,血腥味與焦糊味依舊瀰漫,但屬於人族的痕跡與氣息,正在新的光芒庇護下,迅速淡去、轉移。而一場關乎整個黑齒界未來格局、涉及更高層次博弈的暗流,已然隨著東極殿三位元嬰中期真君的正式降臨,開始洶湧激盪。

  遠處,僥倖逃得性命的玄黑水蛇殘部,驚魂未定地將石林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三道如同神明般的身影與抹殺妖蛇的恐怖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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