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反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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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嘉樹哼了一聲,目光掃了一眼那張銀票,把信往懷裡收了收:「五百兩?周掌柜這是拿打發叫花子的碎銀來糊弄我?這信里寫的是什麼,我不說,你心裡也該門兒清。這可是能保你們貨通行無阻的文書,就值這點錢?」

  周遠臉上的笑意漸漸收了起來,表面穩如泰山,心裡其實已經在打鼓。

  兩人沉默了片刻,周遠忽然笑了:「秦爺,你學會跟我談條件了。說罷,你要多少?」

  「一千兩。而且我還要一局牌九,老地方。低注十兩,我要翻本。這段時間可把我憋壞了,手癢得很。到時候一手交信,一手開局,如何?對了,雲娘也要在。」

  周遠沉吟片刻,目光在秦嘉樹臉上掃了兩圈,秦嘉樹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個被賭癮和欠債逼到絕路的人,眼神裡帶著焦急,手指不自覺地搓著桌沿,呼吸比平時急促了幾分。

  周遠看了他一會兒,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出什麼破綻來,但秦嘉樹把李松瑤教的每一個細節都演到位了。周遠最終笑著點了點頭:「好。就依秦爺。三月十五,老地方。雲娘也在。」

  秦嘉樹站起身來,把信收回懷裡,朝周遠拱了拱手:「三月十五見。」

  三月十五,黃昏時分,那艘畫舫再次停在了漢水支流的僻靜處。

  蘆葦已經抽了新芽,嫩綠的葉片在暮色中隨風搖動。

  秦嘉樹帶著人上了船,周遠已經等在艙中了,雲娘坐在角落裡,抱著琵琶,低頭調弦。桌上擺著幾副牌九,幾壇老酒,還有一沓嶄新的銀票,在燈下泛著淡青色的光澤。

  秦嘉樹上船之後,在艙中坐下,沒有寒暄,只是從懷裡取出那封早已準備好的信,拍在桌上:「信在這裡。我要的錢拿來,賭局開始。」

  周遠笑了笑,從隨從手裡接過一疊銀票,數了一千兩,推到他面前。

  秦嘉樹接過銀票,打開那封信。

  周遠接過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讀完之後,他的眉頭微微鬆開了,像是放下了一樁心事。他笑著收好信,拍了拍手:「秦爺爽快。那咱們就按老規矩,推幾把?」

  秦嘉樹點了點頭,在牌桌前坐下。

  牌局開始時一切正常,秦嘉樹的手氣不錯,頭幾把贏了些錢,臉上漸漸露出笑容。

  周遠剛給完眼神,秦嘉樹即將又要輸時,艙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木槳拍水的聲音,像是十幾條船同時靠了過來。

  一個身穿官服的身影站在艙門口,目光掃過艙內眾人:「「所有人原地勿動!本府接密報,此地私設賭局,一干人等盡數拘拿!」

  火把的光照亮了艙中每一個人的臉。周遠的笑容還僵在臉上,隨從們的手還沒來得及去摸懷裡的短刀,七個鹽商的臉色灰白如紙。

  秦嘉樹坐在那裡,手裡還攥著那幾枚碎銀。

  知府身後的差役們一擁而入,將艙中所有人按倒在地。有人試圖掙扎,被一棍子敲在膝彎上,悶哼一聲趴了下去。

  有人試圖喊叫,嘴裡被塞進了布團。有人在翻窗逃跑,剛從窗口探出身子便被岸邊蘆葦叢里的護衛隊一把拽了下來,摔在灘涂上濺起一片泥水。

  桌上散落的銀票盡數被差役收攬堆疊,堆在賭案一角的借券、欠條、商事契書也一併收繳封存。周遠望著一張張白紙黑字被盡數取走,面色瞬間慘白。

  一名差役得了知府示意,上前清點文書時,不慎碰翻了案上燭台。

  燭台傾覆,燃燭滾落堆放在案上的文契之間,火苗驟然竄起,轉瞬便將借券、欠據、商事契約焚燒殆盡。

  周遠眼睜睜看著自己賴以要挾旁人的全部憑據付之一炬,當即發出一聲絕望嘶吼。待差役慌忙撲滅火勢,桌上文書早已化作滿地焦黑殘片。

  知府瞥了眼地上灰燼,語氣平淡無波:「不過是一時不慎失火,燒了便燒了,無需多言。」

  秦嘉樹一干秦家子弟當夜便被押回沔陽府衙,單獨拘押一室候審。

  知府親自進來,對秦嘉樹說了一句:「你等人暫且在此等候,待此案審結,自會放你們歸家。」

  秦嘉樹點了點頭,縮在牆角,把臉埋進膝蓋里。

  第二天一早,李松瑤同周彥清一同趕赴府衙,為秦嘉樹一干人出具保狀作保。

  知府很快放了人,理由是「證據不足,難以定罪」。

  秦嘉樹走出縣衙時,初春的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反觀周遠與七名同謀鹽商,便無這般脫身之機。知府連夜升堂勘問,一干人等供詞確鑿,私販禁貨、開設賭局、行賄勾官諸罪件件屬實。

  依大律例,數罪併罰,從重處置:周遠為首禍首,杖責八十,發配邊衛永遠充軍。

  其餘七名鹽商同案從犯,一體同判,隨同發往邊地戍衛,終身不得還鄉。

  周遠一行人被差役押出大堂,一路高聲喊冤:「府台大人!我等心有不服,定要修書遞往應天!我等在應天自有靠山,絕不就此罷休!」

  知府笑了笑,轉身回了後堂。他轉頭對師爺說了一句:「任由他們去寫,不必阻攔。」

  八人被押回監牢後,各自寫下申訴信函,分頭送往應天各處權貴府邸。

  可這些書信剛送出沔陽府地界,便被沿路巡查驛卒盡數截下,原封不動,一併送至秦浩然案前。

  秦浩然拆開一看,每一封信里都寫著同樣的內容——「秦氏設局陷害,請大人速援。」

  他把那些信原樣封好,沒有銷毀,也沒有送出去,只是收進了一隻木匣里,鎖好。

  初春的沔陽,江水解凍,柳樹抽了新芽。

  秦嘉樹走在回村的路上,腳步很慢,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在春日的陽光下忽長忽短。

  另一邊,關押在監的周遠一行人接連在牢中病亡。

  待到應天方面發來問詢文書送至沔陽府時,已是暮春時節。

  知府提筆草草回函,言辭簡練:「案犯均於監內病故,一應情形已依律造冊呈報。」

  回文送出後,再無半點回音。此事恰似投石沉潭,只漾開幾圈淺淡漣漪,轉瞬便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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