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土地財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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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這塊地被兩淮徽商聯合體拿下,成交價定格在十三萬六千兩。

  秦浩然端著茶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這個價,比他的預期高了兩萬兩。

  接下來的競拍一片火熱,整個茶樓都被此起彼伏的叫價聲填滿。

  漕運倉儲區被浙閩海商拿下,競價十六萬兩,海商們志在必得,從十萬兩一路喊到十六萬兩,眼都沒眨一下。

  大宗貨運區被陝西西商拿下,競價十一萬兩。

  皮毛藥材區被洞庭商幫拿下,競價八萬兩。

  市井街區分成了十幾塊小地塊,被江右商幫、山東布商、京城本地老字號一一瓜分,每塊地都搶得熱火朝天,連最偏角落的一塊都拍出了高出底價三成的價錢。

  三天的競拍結束之後,秦浩然讓曹泰把帳冊拿到面前,一頁一頁地翻過,總計六十二萬四千兩。

  前腳收完銀子,後腳岳父徐啟便登門了。

  徐啟一進門便滿面笑意,瞧著秦浩然的眼神如同見了聚寶財神,開口便道:「聽聞你短短三日,僅憑一紙規劃便籌得六十二萬四千兩白銀?」

  秦浩然迎上去拱手行禮,笑著說:「岳父說笑了,這不是空手,是借力。」

  徐啟在椅子上坐下,詢問道:「準備上交多少給朝廷?」

  秦浩然在他對面坐下,把北城三期的帳冊攤開,一筆一筆地指給岳父看:「三期比前兩期規模都大,但順天府基本沒出錢。開發商幫出錢、商戶出人力、貨運出渠道,各取所需。府衙只出地皮和規制,便收回六十二萬四千兩。上交朝廷六十萬兩,二萬四千兩留歸府庫。」

  徐啟點頭同意,但目光中也有困惑:「比你自己開發少了許多,為何不留著自己干?」

  秦浩然坦然道:「這塊地若由我順天府獨力開發,要招工、要採料、要營建、要招商,從開工到收租,沒有三五年見不到回頭錢。

  但商幫不同,他們有現成的銀子,拿到地就能開工,開工就能回本,回本就能納稅。

  官府只需坐收地價和後續稅賦,不出力,不出錢,不擔風險。我稱之這叫土地財政,有弊也有利。弊是地賣一塊少一塊,利是一塊地能引來十倍百倍的活水。」

  徐啟聽罷,思考了一會其中利弊,詢問道:「景行,你說的這個『土地財政』,老夫頭一回聽說。可聽你這麼說,好像確實比朝廷自己開發要省事得多。只是…地賣完了怎麼辦?」

  「地賣完了,就沒有了。所以不能只靠賣地。得在賣地的同時,把稅收、商貿、產業做起來。

  有了稅源,即便沒有新地可賣,府庫也不會空。」

  徐啟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把茶盞放下,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六十萬兩,月底前送進戶部。」

  秦浩然無奈之能同意,徐啟話鋒一轉,忽然問起另一件事:「對了,我那大外孫承淵,現在遊學游到哪裡了?」

  秦浩然答道:「估摸已經到老家了。前些日子他來信說,準備先回湖廣老家參加明年縣試,等過了縣試、府試、院試,再繼續遊學。」

  徐啟捻了捻鬍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孩子,沉得住氣。像你。」

  而此時,遠在千里之外的湖廣,秦承淵已經回到了老家。

  他騎著馬,身後跟著秦鐵犁和秦河娃,三人沿著鄉間土路緩緩前行。

  臘月時節,路邊的冬麥卻已綠油油地鋪展開來,一眼望去,青翠連綿。

  秦承淵勒住馬,望著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歸鄉抵家,卸下行囊,秦承博先回村拜見大伯父與大伯母后,便動身前往姨丈李松遙的私塾中求學。

  李松遙比幾年前發福了些,下巴上多了一圈肉,但眉眼間那股讀書人的銳氣還在。

  聽說秦承淵來了,秦菱姑和李松遙從房裡迎出來,看見這個少年站在院子裡,身形挺拔,目光沉靜,與幾年前那個跟在秦浩然身後的小男孩判若兩人。

  秦菱姑愣了一瞬,隨即笑道:「承淵?長這麼高了!」

  秦承淵上前行禮,叫了一聲「還沒來得及同姑母說上幾句家常,李松遙便不由分說地拽住他往書房走去。

  秦菱姑見狀,當即皺起眉快步跟了上去。

  站在書房門邊,忍了又忍,終究壓不住滿心的不痛快,埋怨道:「你這人也太性急了些!孩子一路奔波才剛進門,連口氣都沒歇勻,我連句貼心話都沒來得及同他說。就被你二話不說就拉去考學問,半點都不體恤人...」


  李松遙一心惦念著考校晚輩的學業,全然顧不上理會媳婦的抱怨,讓承淵落座,便迫不及待地開口發問:「聽聞你外出遊學一年有餘,這一年都修習了何等課業?讀過哪些典籍,又有何種體悟?」

  秦菱姑站在一旁又嘟囔了幾句,見丈夫置若罔聞,心知多說無益,只得輕嘆一聲,轉身往廚房走去。親自張羅起幾樣吃食,想著給遠道歸來的侄兒墊墊肚子。

  秦承淵也不藏著掖著,把這一年多的見聞、所讀的書、一路上拜訪過的名儒、各自的學問主張,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對某些問題的見解甚至讓李松遙都微微一驚。

  李松遙本來還想指點指點這個晚輩,可越聽越覺得自己沒什麼可指點的。

  秦承淵的學問已經不在他之下了,甚至在某些方面的見識比他還深。

  忍不住感嘆:「你這孩子,跟著你爹學了幾年,又出去走了一圈,現在這學問底子,比你姑父我當年紮實多了。」

  秦承淵謙虛道:「姑父過譽了,侄兒只是出去多見了些世面,讀了些書,不算什麼。」

  李松遙擺了擺手:「你少跟我來這套客氣。你爹當年在翰林院的時候,就是這樣說話,明明學問比人家深,偏要裝作平平無奇。你們父子倆,一個德行。」

  說著,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變得認真起來,「縣試的事,你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秦承淵點了點頭,目光篤定,「侄兒想先從縣試開始,一步一步往上走。不著急,慢慢來。」

  李松遙看著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幾分說不清的自豪:「好。那這段時間你就住在我這裡,咱們爺倆好好切磋切磋。你爹不在,我替他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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